鹽警司令孫野忙到很晚才回家。這些日子，云浦的形勢忽然緊張起來。八路軍的活動頻繁，弄得鬼子不得安寧。

    憲兵隊日夜巡邏，特務(wù)滿街都是，稍微有點不順眼的人，就被當做八路抓走。

    但是不管鬼子如何折騰，卻始終抓不到老貓小隊的一點線索。憲兵司令藤井一男，三天兩頭召集會議，布置偵破八路的地下組織，抓捕地下游擊隊。

    藤井一男要求孫野的鹽警晝夜巡邏，防止游擊隊在鹽的事上做手腳。對于每次運鹽的列車，都有鬼子嚴密控制，直到最后時刻，才發(fā)出發(fā)車的命令。

    今天晚上，孫野在憲兵司令部開完會議，已經(jīng)是九點多鐘。他在家門口停好車子，便來到門口敲門。

    出來開們的是女兒孫梅韻。梅韻顯得神采飛揚，十分興奮的樣子：“父親，你回來了？”

    孫野看了一眼女兒，說：“丫頭，什么事這么高興？”

    梅韻低聲說：“家里來客人了?！?br/>
    孫野眉頭一皺，心想，是不是又是猴子和竹青來了？最近一段日子，孫野不知不覺陷入了和八路軍糾纏不清的關(guān)系當中。

    猴子和竹青幫他除掉仇人松野慶三，過段時間就來給妻子龔小惠發(fā)功療傷。龔小惠心病沒有了，身體已經(jīng)完全恢復(fù)了健康。

    孫野對猴子和竹青是十分感激的。也是十分害怕的。他不知道這事的最終結(jié)果是什么樣的。

    他最擔心的是還是女兒。梅韻一見到猴子，就興奮不已。一天見不到猴子，就坐立不安。每次猴子離去時，都戀戀不舍，看著猴子的背影，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孫野不傻，當然知道女兒的心思。

    他感到心驚膽戰(zhàn)。藤井的鼻子比警犬還靈，萬一讓他嗅到什么蛛絲馬跡，后果不堪設(shè)想。

    他們還擔心猴子和竹青落到鬼子手里，要是他們受不了鬼子的酷刑，供出他這個鹽警司令，他的一家就完了。

    孫野在提心吊膽中度過每一天?，F(xiàn)在，他一聽女兒說家里來客人了，內(nèi)心還是吃驚不小?？磁畠耗桥d奮的樣子，知道是猴子和竹青來了。

    便說：“是你侯大哥來了嗎？”

    梅韻說：“還有一個重要客人，是媽媽的表弟。媽媽說，我應(yīng)該叫他表舅?！?br/>
    孫野迅速地在腦海里搜索了一遍，想不起來妻子龔小惠有這樣一個表兄弟。

    梅韻關(guān)上門。陪著孫野向后面走來。暗影里現(xiàn)出兩個人來：“孫司令回來了？”

    是猴子和竹青。孫野說：“二位怎么不到屋里坐？”

    梅韻說：“媽媽在屋里和表舅說話，我和侯大哥秦姐姐在外面玩?！?br/>
    孫野心里打了個冷戰(zhàn)。心想，完了，再也擺脫不了八路的糾纏了。和猴子竹青一起來的，一定是八路軍的大人物。自己在鬼子那里永遠也說不清了。

    他知道，猴子和竹青在院子里和女兒玩，其實是警戒保衛(wèi)的意思。讓猴子為他站崗放哨，這人來頭一定不小。

    梅韻繼續(xù)留在院子里和猴子竹青玩。孫野忐忑不安地朝堂屋走去。

    推開屋門，他看到自己的妻子龔小惠，正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說話。龔小惠看來聊得十分開心，臉上容光煥發(fā)，眉飛色舞。這和多年來憂郁的面容，形成強烈的反差。

    龔小惠自從遭到鬼子松野慶三的侵凌后，孫野從來都沒見到她這樣開心過。

    坐在龔小惠對面的那個陌生的中年人。長臉，小眼，臉上蕩漾著老太太般的慈祥的笑容。是那種樣子不好看，但卻十分討人喜歡的類型。

    他見孫野進來，微笑著站起來：“司令回來了?！睂徯』菡f：“表姐，這就是表姐夫吧？”說著伸出手來。

    孫野極不情愿地伸出手來，滿臉不自然的笑容：“幸會幸會！”

    龔小惠說：“我來介紹一下，這就是你表姐夫?qū)O野，伯謙，這是我表弟范江。范江的父親是我三舅。三舅是我姥姥家的管家。我姥姥家的事情都是他父親打理照料?！?br/>
    孫野說：“表弟要來，怎么不先打個招呼，讓我好好接待一下?！?br/>
    范江說：“我也是到了云浦才知道表姐夫在這里高就，就連忙來拜訪了?！?br/>
    孫野：“表弟，要不我們?nèi)空f話吧。”

    二人進了書房。龔小惠送茶進來，說：“你們聊，我去準備點宵夜?！?br/>
    范江說：“表姐，千萬別勞累，我們剛剛吃過東西?！?br/>
    孫野擺擺手。龔小惠說：“那好，你們慢慢聊?！蓖肆顺鋈ァ?br/>
    孫野起身把門關(guān)好，坐下來，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說：“我相信，我們的親戚關(guān)系是真的，但我想，表弟不是為了串親戚才到我家來的吧？”

    范江微笑著說：“當然不是。其實我在踏進你家大門之前，還不知道你是我表姐夫。在這里遇到表姐純屬意外。”

    孫野說：“表弟，能告訴我你的正是身份嗎？”

    范江笑道：“這當然可以，我到你這里來，就打算和你推心置腹說說話。我是八路軍西北行署保衛(wèi)部部長。”

    孫野說：“在蘇魯豫三省交界這塊地方，表弟在八路軍中的級別應(yīng)該是排在前三名之內(nèi)吧？”

    范江笑笑：“我就是一個抗日老兵?！?br/>
    孫野說：“表弟，你來不會是和我聊天的吧？”

    范江說：“表姐夫，你還真說對了，我來就是和你聊聊天，暫時我們還沒有什么事需要你幫忙?！?br/>
    孫野說：“你確定我一定會幫你們？”

    飯范江笑了：“不能確定?！?br/>
    孫野說：“你對我一無所知，就敢跑到我家里來。我欽佩你的膽識。我不明白，你怎么能確定我不會出賣你?！?br/>
    范江淡淡地說；“這個我倒是可以確定。你是不會出賣我的，因為對你沒有好處。反倒會給你惹來很多麻煩。那時，鬼子對你失去信任，八路軍會報復(fù)你。這些你都想得到。你不會那么傻的?！?br/>
    孫野笑道：“表弟，你抓住了我的死穴！”

    范江態(tài)度嚴肅起來：“表弟，你這樣說話，我是不贊同的。我剛才說的是你的真實處境。有兩句古詩說，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還有一句話叫當局者迷?！?br/>
    孫野說：“什么意思？”

    范江說：“意思是你和其他一些偽職人員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處境。一九三九年的秋天是個不尋常的秋天，二次世界大戰(zhàn)全面爆發(fā)，全世界的正義力量正在聯(lián)合起來，形成一個全世界反法西斯的強大陣營。日意德邪惡勢力，終將難逃覆滅的下場。

    “在中國戰(zhàn)場上，日本鬼子貌似很強大，但他們向東南亞擴張，戰(zhàn)線拉得太長，兵員不足，十幾歲的孩子就送上戰(zhàn)場了。日本是個資源匱乏的島國，靠搶掠來支持戰(zhàn)爭。這些都是不能長久的。

    最重要的，日本鬼子發(fā)動的這場戰(zhàn)爭是罪惡的、非正義的戰(zhàn)爭。而正義終將戰(zhàn)勝邪惡是不可改變的歷史定律。

    “中國的抗戰(zhàn)目前還很困難，但是我們的抗日民族統(tǒng)一戰(zhàn)線已經(jīng)建立起來。但最后勝利一定屬于中國人民，這已經(jīng)成為定局。

    “你孫野跟著日本跑，能有前途嗎？

    “我們并不想抓住你的死穴，而是想為你指出一條新生之路。你當初讀書求學，也曾立志報效國家。看你今天所為，似乎忘了初心！”

    夜已經(jīng)很深。范江和孫野不知不覺聊了幾個鐘頭。孫野送范江來到院子里，忽然天上落下一個人來。正是狼女傅簫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