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都開始飄雪。
已然經(jīng)歷了太久的積淀,街上的昌榮沒有任何消褪的跡象。落下的雪根本來不及站住腳,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踩踏,弄得石面鋪就的地面越發(fā)地明亮。倒是升龍殿碩大的廣場上,因為管理甚嚴,久無人往,蒙上了厚厚的一層白雪,如同一條渾厚的白羽,圣潔無比。
一個男人身披著一條暗紅色的棉披風,在這一片雪白中格外耀眼。身邊的人已經(jīng)有些發(fā)抖,不停地哈氣搓手,而他卻絲毫不以為意。
“主人,我們還是回去吧……”跟隨的人嘟囔道。
男人看了他一眼,隨從立即不敢再多言?!斑@就感覺冷了么?漠北的天氣,可是比這糟糕多了?!?br/>
“主人指的是……”
“哼哼?!蹦腥溯p哼一聲?!叭绻沂枪珜O遼,我一定咽不下這口氣。他們進行的怎么樣了?”
“兩大派別已經(jīng)行動了。江湖上死了很多人,包括天域的一個堂主。不過……”
“恩?”
“沒有殺掉凌翼城。另外天域其余六堂主已經(jīng)聚齊。他們要是有所準備的話,兩大派很難得手?!?br/>
“不好的消息已經(jīng)太多了。”男人皺了皺眉。“非要我親自動手么?”
“主人,”隨從低聲道,“可能銘門對我們有所察覺了?!?br/>
“那我就給他們上演一出好戲。也許,這就是序幕。”男人伸出手接住落下的片片雪花?!叭羰菍⑷说孽r血染在這白雪上面,該是多么動人的景色。那些沒有完成任務(wù)的家伙,沒有留著的必要了?!?br/>
隨從謹慎地望了他一眼,他明白,像這樣的紕漏,對面的男人是絕不容許的。“主人,要吩咐誰辦這件事?”
男人轉(zhuǎn)過身來,盯住了他。使得隨從心底恐懼叢生,生怕那句話不對惹惱了他。
“尹破天?!?br/>
天機閣慘遭屠戮。
當葉心蓉趕到的時候,天機閣內(nèi)已找不到任何生還的跡象。她簡直不敢相信有誰能有如此的實力,將號稱第一殺手集團的天機閣滅掉。幾乎沒有任何打斗的痕跡,但是每個死者的胸口都有一道清楚的血痕。她當然知道,這是一邊倒的屠殺。眾殺手們根本沒有任何還手的機會,或者說,他們可能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就已經(jīng)死了。全都死了。
沒有找到李云通。
葉心蓉的背脊一陣發(fā)涼。
“是誰能……”她低聲道?!扒аㄖ獦抢锏牧矣?,準備警戒?!?br/>
旁邊的女孩子答應(yīng)了一聲,問道:“姐姐,是不是天域?”
葉心蓉似乎沒有聽到她說的話,她只是不斷地喘著粗氣“警戒,警戒……”
千羽樓一直是一個很強勢的組織。同天機閣一樣,是對任何人很有威脅的殺手集團。樓里的殺手分三個等級:青羽,白羽,烈羽。在實力上,烈羽萬中無一。他們有著極快的速度和強悍的擊殺能力,長匕和袖箭是他們最有力的武器。他們實力超群,訓(xùn)練卻也極難。從成型到現(xiàn)在,一共不過二十二名。葉心蓉說的烈羽戒備的情況,在千羽樓的歷史上只有一次,那是鼎盛時期的天域圍剿千羽樓。二十名烈羽在前任樓主的帶領(lǐng)下,讓天域的所有武士們望而卻步,那一戰(zhàn),天域少有的大敗而歸。
但是現(xiàn)在,僅剩下十三名烈羽。
葉心蓉閉上了眼,她甚至不敢想象這結(jié)果。
災(zāi)難這么快就來了嗎?
天機閣遭到屠殺的消息瞬間傳遍,凌翼城二人剛到龍都,就幾乎被這樣那樣的傳言所淹沒。二人坐在酒樓一邊喝酒,一邊聽著嘈雜的酒客們不知疲倦地絮叨著。
“武神似乎是不急呢?!蓖高^紛亂的噪音,一個并不響亮的聲音傳來,卻十分清晰,入耳。
凌翼城順著聲音望去,卻見一個男人坐在毫不起眼的角落里,身上衣著卻是十分講究,別著的腰牌更是異常醒目。他只管飲酒,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他是……”少年剛要說話,卻被武神示意打斷。
“果然是惺惺相惜?!绷枰沓翘崞鹁茐刈呱锨叭?,抱拳道:“看來凌某不虛此行?!?br/>
那人起身,笑著還禮道:“小弟早知尊駕要來,不過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請隨我來?!?br/>
凌翼城想要招呼同行的少年,卻尋遍四處不見。他心里清楚少年的身份,心下一沉,道:“且聽尊便?!?br/>
帝都,皇陵。
“說是皇陵,其實這里只埋葬了一個皇帝。龍朝建立近百年,經(jīng)三帝。圣擇帝超脫凡人,飄渺不定,至今不知去向,人言已然成仙。只有隨后的圣成帝埋葬于此。成帝在位僅僅十余年,積勞成疾,使得天下大亂。只可惜,當今的圣仁帝,怕也難逃宿命?!蹦腥说吐暤馈?br/>
“皇帝怎樣,我不關(guān)心。”凌翼城道,“我只在乎江湖。銘門呢?”
那人正是銘門門主,銘天翔。
“朝廷與江湖,不是息息相關(guān)么?”銘天翔淡淡地說道。
“你怎知道我會來,又怎知道我的行蹤。莫非天機閣的行動,是你掌控的么?”
“這是你此行的目的?”
“也不全是。我更想抓到幕后的人,我知道他的目標不僅僅是我,或許,也不僅是江湖?!绷枰沓强粗鴮γ娴娜?。
“方才與你同行的少年呢?他似乎不愿見到我?!便懱煜柰蝗粏柕馈?br/>
“一個不相干的路人。”凌翼城盯住了他的眼睛?!案嬖V我,你們于我,是友是敵。”
“看來你已經(jīng)有了答案?”
“銘門要管這件事么?”凌翼城沒有回答,反問道。
“我如果說不管的話,下面的家將們都不允許了?!便懱煜栊χf,接著神情又突然嚴肅起來?!捌鋵崗膸啄昵暗钠咝侵畞y起,就預(yù)示著會有今天。御醫(yī)泄露皇帝病危的消息也許并不是不小心。江湖一亂,朝野必然驚變,所以,一定是有人做下的這個局?!?br/>
“我可不管什么局,我只要幕后的那個人。”
“所以你還不打算接管凌門么?”銘天翔直視這武神的眼睛。
“什么……凌門……”武神被這猝不及防的問題一驚。
“武神凌翼城,另一個名字就是,凌門門主凌天賜。我說的可有錯?”銘天翔雙臂抱胸,笑著說道。
凌翼城沒有說話。
“其實你有意隱瞞的這些,我都知道。當年先帝命你去靈族探密玲瓏真脈,卻不想錯殺靈族重臣,逼得靈皇派遣親衛(wèi)軍追捕。靈族大帥風言鶴不顧兩邦交情,突襲本就搖搖欲墜的龍都。你覺得辜負了朝廷,于靈族大開殺戒。先皇不忍兩國邦交毀于一旦,命四大將軍追捕你。卻都被你所殺。回國之后,你所殺江湖高手朝廷將士不下百人,之后便隱居不出??蓪??”
“先帝都對你說過?!绷枰沓菄@了口氣。
“這段詳細的歷史,知道的人并不多?!便懱煜枧牧伺乃募绨?,“但是你為歐陽氏的付出,卻是有目共睹。銘門與凌門,本就肩負著共同的使命。我想跟你一起,揪出這個幕后黑手?!?br/>
然而幾千里外,全副戒備的千羽樓正等待命運的裁決。
葉心蓉的手心里全是汗。她喘著粗氣望著對面的那個男人。
男人的手里只有一把劍,上面滴著血。他個頭不高,相貌清秀,面容卻是極度的冷峻。幾百名的青羽白羽將他團團圍在核心,但更多的是橫七豎八的尸體,血染了一地。
“你們的烈羽呢?我倒想見識見識。”男人言語間有些不屑。
身后的葉千雪卻早已按捺不住,不等姐姐發(fā)話,短刀已然出鞘?!吧偾撇黄鹑肆恕!?br/>
白羽青羽們瞬間閃出了一條道路,男人直視著鋒利的短刀向自己襲來。紋絲未動。
千雪的刀速極快,快到已經(jīng)逼近男人的面門時,對手才反應(yīng)過來,橫劍格擋,刀式卻突然回轉(zhuǎn),改為千軍之勢的橫掃,對手被迫連退幾步。卻見她的刀式再變,如雷霆搬硬生生的直劈下來。男人抬劍強擋,雖未中刀,卻被這強勁的刀勢逼得毫無招架之力。
“好一個三疊浪?!蹦腥俗旖巧蠐P,冷笑一聲,從鞘中拔出了劍,“好潑辣的的女人,不愧是烈羽的領(lǐng)隊呢?!弊鲃菥鸵l(fā)力。
“那就來受死?!鼻а┑芍劬?,方要上前,卻被身后的葉心蓉拉住。
“姐姐?!鼻а┘钡?。
“回去告訴他,這地上的幾百條命,我們不再追究。但是從今往后,希望他不要再為難千羽樓。否則,我們一定對抗到底?!比~心蓉望著對面的人。
“你憑什么這樣說?”男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憑我的紫玉玲瓏。”葉心蓉直視著他。
男人吃了一驚,開口道:“紫玉玲瓏?你怎樣要我相信?”
葉心蓉隨手拿過青羽的一桿槍,只一瞬間的功夫,就在槍尖上凝出一道絢麗的光芒,伴隨著一聲響亮的長鳴,巨光從槍尖噴射而出,擊在了男人身前的地面上,男人再次后退幾步,青石地板被巨光打得粉碎。
“突刺之龍吟?!蹦腥耸談θ肭剩澳苡闷胀ǖ蔫F槍打出這樣的威力,好厲害的女人,我尹破天相信你一次。但是也只有這一次?!?br/>
說罷轉(zhuǎn)身走去。
就在他走出千羽樓的一剎,葉心蓉幾乎癱倒在地上。因為她剛才說話的時候,其實很怕。千雪急忙扶起她,“姐姐……姐姐……剛才怎么不殺了他?”
“你看到他手里的劍了么,他是尹破天,銀劍營的首席劍客?!?br/>
“是朝廷的人?”
葉心蓉點了點頭。
“那之前叫我們殺武神的人,也是朝廷的人?”千雪追問道。
“而且身份地位還要更高。”她終于明白為何天機閣能被瞬間屠殺,顯然是對方出動了大批銀劍營的劍士。但是為什么只派尹破天一個人來千羽樓?就算他個人的武藝再高,想全殲千羽樓也是難上加難。葉千雪不明白,她情急之間透露出紫玉玲瓏的消息,心中有些后怕。一時間失去了主意。
“千雪,幫我約襄無期?!?br/>
玲瓏?人物志?葉心蓉:
千羽樓的主人,外表美麗溫婉,卻有著極強的爆發(fā)力。自年幼便追隨圣擇帝歐陽雪風習武,并從他哪里得到了天下的神器,紫玉玲瓏。她平時不漏聲色,像個普普通通的女人,在用槍的時候,卻能驚羨世人,使出連凌翼城都驚訝的境界:突刺之絕心。收養(yǎng)孤兒葉千雪,并認她做妹妹,二人感情極深。跟銘天翔有一段少為人知的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