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秦爹絮絮叨叨把事情告訴秦玉麟，他原來小時候訂過親，那家人姓顧，也陵州城中。兩家人城東城西地住著，不怎么經常來往，不過是秦爹和當年顧家夫人交好，才這么定下。
可惜秦玉麟從沒把顧家那個未婚夫放心里，他喜歡另有其人，前陣子就是為了婚期臨近而鬧騰。
秦爹說：“你和我說，你和那個宋家少爺兩情相悅……銼銼！”秦爹扇了扇自個嘴巴繼續(xù)說：“反正你不想嫁，哭著鬧著要退親。你怎么不想想，就算退了親，宋少爺會娶你做正房嗎？還不是弄個側室唬著你，公子家家，名聲比命還重要?！?br/>
“……”這些都是天邊浮云。
“我告訴你，你不用跟我打馬虎眼，我就是任你死了，也不會讓你做出出格事情?！鼻氐睦飮@氣，還不是為你好。年紀輕不懂男人們房里事，以為妾室是那么好做。
“您放心好了，我一點都沒有給人當妾意思。”秦玉麟用了十二萬分力氣，才別扭地說出這么句話。
“什么？難道你還想宋少爺娶你當正房？他要是肯娶個退親公子當正房，天都要下紅玉了！”呸！秦爹啐一口，男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沒有。別再把我跟他扯上，行嗎？”秦玉麟僵硬著腮幫子說。
這回輪到秦爹無語，都說男人喜厭舊，難道連哥兒也一樣。前陣子不還尋死攬活么……
“很好，你能想通爹就放心了。當然啦，如果下月初八你也乖話，爹就放心?！?br/>
秦玉麟折著手指一算，離初八還有十天，這十天還不夠他養(yǎng)好身體。
“兒子，你臉色變得好差?！笨吹角赜聍胱兡樕氐呕诺卣f。
“沒錯，我頭暈，您還是回去吧?！鼻赜聍肜淅涞爻吨旖牵粡堦幊聊樅貌粐樔?。
秦爹哪會不知道秦玉麟心思，就算他說和宋家少爺沒瓜葛了，也不見得就肯嫁給顧家四少爺。不過秦爹選擇裝傻，他心里總是想，兒子還年輕，不懂婚姻厲害。這個社會上啊，哥兒們行差踏錯哪怕是一步，都是不得了。
“也成，我就不嘮叨你了，不過你自己也要懂事啦，別讓爹爹擔心受怕！你爹這輩子放不下就是你了！你知不知道??？雖然顧四他爹死得早，但是那孩子打小就是個聰慧，你嫁給他準不會差，好好想想吧！”秦爹被兒子往外趕，卻不忘循循引誘，叫他上心自己終身大事。
秦玉麟一萬個不愿意嫁給男人做什么勞什子正妻，他陰著臉想了一下午，幾乎想一走了之。畢竟他不姓秦，沒有理由代替原秦玉麟生活，沒有義務替原秦玉麟收拾爛攤子。
一個性向正常大老爺們嫁給一個男人，未免太欺負人了。
以上，都是秦玉麟千真萬確感想，不過后他還是沒能走成。以至于第二天秦玉麟一早起來，臉臭得跟狗屎似，整個人散著低氣壓。侍婢青嵐和紫竹一進來，就看見如此這般狗屎臉。
紫竹小心翼翼地說：“公子怎么了？”順帶瞟了瞟身邊很淡定青嵐。
“不知道?！币恢庇忻姘c嫌疑青嵐搖搖頭。
“我沒什么事，你們有什么事？”秦玉麟壓下滿心郁悶，想起昨晚那個夢，死鬼秦玉麟滿身是血地求他，不要再傷秦爹心。秦玉麟只想踹他一個狗吃屎，到底誰他媽傷秦爹心！你丫倒是死了說話不腰疼！
“公子……”紫竹本來有一肚子話，全被秦玉麟冷氣給壓了回去。
“有話就說?！?br/>
“是。”紫竹懷里抱住幾本書，眼睛瞄了瞄桌子，那上面食物沒怎么動，“公子，您不餓嗎？”
秦玉麟翻了兩白眼，紫竹馬上說：“是這樣，夫人叫紫竹來給少爺說說規(guī)矩……這個……”他揚揚手中書本，妻德、十誡論、孝賢經，幾個顯眼題目映入眼簾。秦玉麟立刻明白這些東西含義，等于古時候女戒吧？用來約束出嫁或閨閣女子狗屁論調。
“拿走吧，沒必要看?！?br/>
“可是……”
“說來說去還不是那一套……”為男人服務嘛，秦玉麟冷笑。
“……”紫竹向來知道秦玉麟‘離經叛道’，只是沒想到近又漲了價。
后還是青嵐開口：“要不這樣，讓紫竹挑些重要給公子講講，公子就當聽個樂子？”
“嗯？”秦玉麟第一次正眼瞧青嵐，現(xiàn)這個少年年紀不大，卻有點范兒。剛剛還無比郁悶心情，頓時沒那么壓抑了，他頜說：“隨你。”
青嵐與紫竹打了個眼色，紫竹一笑，精神地翻開書本。其實他們公子臉臭歸臉臭，找對了方式還是挺容易對付。
就這樣，秦玉麟聽了一上午書，不外乎是出嫁從夫，丈夫是天，自己是渺小到塵埃細菌。丈夫說一不二，錯了也是對。丈夫說納一個妾，你要給他納夠兩個。對長輩孝順，長輩打罵要受著，不能頂嘴，不能心有怨懟。
這個世界瘋了，秦玉麟心想，要他做到以上那樣，還不如給他一刀子痛。
“咳咳，公子，您覺得怎么樣？”紫竹撫著干澀喉嚨說。
秦玉麟陰陰一笑，“青嵐說沒錯，就是個樂子?！逼鹕韽棌椣ドw上裙擺，吃早飯去。
他已經想好，要是真逃不過被嫁命運，就嫁出去又如何。他不相信，面對一個封建古舊社會男人，自己會吃虧到哪里去。
離出嫁沒有幾天時候，秦玉麟房間里擺滿了嫁妝。每一件都很精美，看得出來是秦爹精心準備。要說秦家陵州城，只算個歷史悠久富戶。和名門區(qū)別不是一般大，所以對秦玉麟也沒有那一套令人喘不過氣來規(guī)矩，這點秦玉麟應該慶幸。
再說顧家，和秦家半斤八兩，算是門當戶對吧。秦爹也不太了解顧家內里究竟是怎么樣，他卵足了勁給秦玉麟添嫁妝，也是為了讓兒子顧家賺個臉面，不至于讓顧家人欺負了去。
他哪里知道，他兒子秦玉麟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秦玉麟。別說有一屋子嫁妝壯膽，就算沒有，也不會讓任何人欺到頭上去！
“這嫁衣是爹爹托人給你繡。你這陣子病歪歪，爹爹也不指望你親自動手。”秦爹一邊收拾，一邊和兒子嘮叨。兒子要嫁人啦，他心里頭惆悵著呢。不過忽略掉他那股高興勁兒，秦玉麟會相信他惆悵。
還有嫁衣什么，他壓根不會繡。
“雖然我兒板著臉也是俊美無雙哈，但是聽爹爹一言，往后對著你男人可千萬別這樣，明白嗎？”
“……”
“早點生個孩子傍身，男人都是喜厭舊東西，過了鮮勁兒就記不起你啦。”秦爹絮絮叨叨，回憶自己年輕時候，又傷感又落淚，“就像你那死鬼父親，你躺了這么久也不來看你?！?br/>
秦玉麟終于忍不住，“不是您說要避嫌嗎?！边@個時代，父親對自己未出嫁兒子也不是說見就見。還有，孩子二字戳到秦少爺心窩里，直弄得他渾身僵硬。
“就像你大哥那兔崽子，三天兩頭往后院里塞人！也沒見他給我多生幾個孫子！”
“……”您重點絕逼是后半句。
“我知道你嫌爹爹啰嗦?！鼻氐f：“可我還不是擔心你，怕你照顧不好自己，萬一有個什么好歹，我可怎么活！”
秦玉麟也不得不承認，他對秦爹是狠不起來，軟著語氣說，“我知道了，您別這樣?！彼笆罌]有一個嘮叨他媽媽，感覺媽媽就是像秦爹這樣。雖然有時候不耐煩，卻吼不出讓他閉嘴話。
“知道就好，爹爹知道你是個聰明孩子，不會讓爹爹失望。”秦爹不要錢地給兒子戴高帽。
秦玉麟真心不把這幾頂高帽放眼里，奈何拍拍屁股走人這件事他也做不出來。所以就只能這樣，不甘不愿地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