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少穎順著同桌的手看去,范老師正在講臺上,說要每個同學寫一封五百字的介紹自己的信。同學們都掏出紙筆,開始寫了起來。
半個小時后,大家都把信交給了范老師,范老師把大家的信都看了一遍,根據(jù)這些信,范老師確定了班里的干部。
班里的干部,大都是曾經在初中當過班干部的人。楚少穎實在沒有搞明白,他沒有在信里說自己當過任何班干部的話,范老師為什么會選他當語文課代表呢。事后,楚少穎才知道,自己之所以被選為語文課代表,是因為他的信寫得文筆斐然,堪稱佳作。
楚少穎勉為其難地接受了這個職務,唉,既然當了語文課代表,那就要好好干,當個稱職的語文課代表。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楚少穎還在睡覺,流的哈喇子像桌子上的一個小湖,在電燈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同桌張玉玉投過鄙視的一瞥,晃了晃他的胳膊,“下課了”幾個字從唇邊蹦出。
楚少穎把腦袋挺起來,額頭上,是衣服褶皺的印子,有淡淡的被碾壓地疼痛的痕跡。
楚少穎向東邊看了看,釋迦神樹矗立在天際,黑洞洞的,像一個稱職的守衛(wèi),守衛(wèi)著這座城市。
楚少穎下了樓,校園的廣播里,播放起了古典音樂,聲音綿長而渾厚,有一種哀傷的美。
楚少穎一個人孤單單地回了宿舍,同宿舍的人都在洗漱,楚少穎也洗了臉刷了牙,而后舒服地躺在被窩里。
突然有一個高年級的同學來到430宿舍,這同學人高馬大,五大三粗:“誰是郎弓?”
睡楚少穎上鋪的郎弓道:“我是!”
“我是高三五班的,以后若是有人欺負你,告訴我?!闭f完了這句話,這個同學便遠去消失了。
有了這個小小的插曲后,宿舍里安靜了幾秒。
楚少穎打開了早就準備好的應急燈,開始看起了課外書。
不知道什么時候,有人把話題轉向了釋迦神樹。
楊帥帥建議:“趁星期天有空的時候,我們到釋迦神樹那里去看一看吧?!?br/>
“算了吧?!币粋€叫江水胡的同學立馬阻止了他的發(fā)言,“聽人說,以前有個同學偷偷去釋迦公園看釋迦神樹,結果被下了個半死,若不是有人看見他,把他背了回來,他可能就嗚呼哀哉了?!?br/>
“對啊,對啊?!币粋€自稱是劉大廷的人也附和道,“聽說那是一棵神樹,周圍有幽靈保護,外人一旦進去,很可能被幽靈吃了?!?br/>
“我不信!”肌肉虬結的彭湃淬了口口水,“我從來不相信這世上有什么幽靈,如果有機會,我倒想去看看……”
“算了吧,釋迦公園已經被封了,你想進去也進不去啊?!眲⒋笸⒚隽俗约旱膶W習機,向大家建議,“我們聽鬼故事吧?!?br/>
他才說了這句話,宿舍里的燈就被關了,宿舍里黑乎乎的,好像是真的鬼來了一樣。
幾人窩在被窩里,聽起了鬼故事,楚少穎也關掉了應急燈,和他們一起聽鬼故事。
聽著驚悚的音樂和顫抖的話語,如果不是在這摩肩接踵的校園,幾人一定會被嚇得夜晚不敢出來解手。
聽著聽著,楚少穎身體里舊的困意在新的困意指引下,走向了睡夢中。
第二天早上,楚少穎成了整個宿舍第七個起床的。一起床,他便看見了昨天才認識的劉非君在對著鏡子涂脂抹粉。
我靠,男人婆!楚少穎在心里嘀咕道。
楚少穎清楚地聞到一股脂粉的香味從劉非君那里傳來,楚少穎以局外人的身份問:“你還是個胭脂漢子啊?!?br/>
“什么胭脂漢子?!眲⒎蔷罅藗€拈花指,單手一指,學著女人的情態(tài),嬌滴滴地,“死鬼,這你就不懂了吧,我這叫一白遮千丑,你們啊,是一黑毀所有?!?br/>
“我嘞個去!”劉大廷第一個不同意他的說法,“你涂了脂粉,看起來也沒有楊帥帥和楚少穎帥氣啊。”
“那是你缺乏了一雙發(fā)現(xiàn)美的眼睛,如果你能從我的身上發(fā)現(xiàn)真善美,那你才算有眼光呢。”劉非君收起了鏡子,楚少穎才發(fā)現(xiàn)他的身體如黃花一般瘦,如柳絲一般裊娜。
劉非君夾起了幾本書,邁開妖嬈的步子,朝公路對面的教學樓走去。
楚少穎看了看值日表,知道自己今天要做值日,便快快起了床,匆匆洗漱了一番,然后三下五除二把宿舍打擾了一遍。而后,一個人迅速下了宿舍樓。
宿舍樓下面,賣早飯的小販隨處都是。楚少穎來到一個賣小籠包子的商販前,在掏錢的時候,他竟然發(fā)現(xiàn)了白小琪。
看著白小琪那如樹皮一般的臉,所有的驚訝,所有的情緒,都濃縮為兩個字——你好!
通過白小琪那滿是疤痕的臉面,楚少穎能感受到她誠摯地一笑,那一笑,使得花園里的萬千花朵都要遜色了:“你在哪個班啊?”
“我在高一(13)班?!背俜f笑得同樣燦爛,“你在哪個班啊?!?br/>
“恭喜你啊,都進實驗班了。我在高一(6)班?!?br/>
從白小琪看自己的目光之中,楚少穎似乎讀出了一種悲傷的味道,但這味道又不僅僅是悲傷,其中還摻雜了欣慰和高興。
在她的幫助下,自己進步得如此之快,可她自己呢……楚少穎都不想再往下想了。
“你知道的,要不是你的幫助,我根本不可能進入實驗班?!背俜f抿了抿嘴唇,“所以,真的謝謝你。”
“進入釋迦高級中學,這并不是結尾,而是新的起點,你不要以為自己進了實驗班就了不起,我一定會超過你的?!卑仔$饕豢谘氏乱粋€包子,目光炯炯地說。
楚少穎從她的目光中讀出了一種對未來無限憧憬的意蘊,從這一點看,他和她是屬于同一類人的。
“嗯嗯,我一定會的。”楚少穎笑著認真說,“我希望以后我們能互相分享學習心得,一個正確的學習方式,會使學習事半功倍的?!?br/>
“我想,學習就像這一本小說,應該給它列一個大綱,把大目標分成很多個小目標,我們學習呢,應該促使自己將小目標一個一個地實現(xiàn),而后,大目標自己就實現(xiàn)了?!卑仔$鲗⒆罱蓬I悟到的一點分享給了楚少穎。
楚少穎點了點頭:“我試著用你的方法列一個大綱吧?!?br/>
“聽說佟小蝶也來這個學校了,好像也在實驗班?!背俜f不明白她怎么會提起佟小蝶。
“她在14班?!?br/>
“真羨慕她,有一個有錢有勢的老爹,不用努力也能和我們平起平坐?!背俜f可以讀出她的話酸溜溜的。
楚少穎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看著她的面孔,久久不說話。
“你再看看人家劉翰然,有個在外當官的哥哥,不也進了釋迦高級中學?!卑仔$饔盅氏乱粋€包子,“我想說這世上太不公平,我們辛辛苦苦學習,還是要落后于那些紈绔子弟?!?br/>
“所以人生的路上才更需要奮斗,當紈绔子弟的父母啊?!背俜f無心的一語,讓白小琪嘻嘻笑開了。
“快上早讀課了。”白小琪看了看手表,拉了拉楚少穎的衣袖。
二人很快隨著人流涌入了校園,才短短的幾分鐘,喧囂的校園便變得空落落的,只有風吹得花草樹木嘩嘩作響。
這天的早讀是屬于語文的,那個子不高、頗有女氣的語文老師叫大家背古文。楚少穎打開語文書,選了一篇文筆絕佳、篇幅很長的《滕王閣序》來背。盡管楚少穎向來以為文章不在長短,并且很不以堆砌辭藻為意,但讀了讀《滕王閣序》,他還是放棄了自己的成見,認真背了起來。
太陽漸漸從地平線上升了起來,溫暖的陽光從窗戶上照進來,照在楚少穎的臉盤上,別有一番滋味。
楚少穎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也是這樣的早晨,也是在早讀課,那時的陽光與此時的相同,溫暖柔軟得像蟲子在臉上爬。
那時的自己,往往會胡思亂想爸爸媽媽不要自己而哭,還會因老師的一句批評而傷心半天,甚至會因同學的吵鬧而生悶氣。
時間過得真快啊,彈指一揮間,自己已從一個毛頭小子變成了青年。
十五分鐘的早讀課,像是打了個呵欠一樣匆匆離去了。
馬上迎來了開學的第一堂課,這節(jié)課不是數(shù)學課,不是語文課,也不是英語課,而是通用技術課。
楚少穎摸了摸自己的書包,一搜,完了,通用技術書沒有帶。楚少穎只得觍著臉小聲而無奈地對同桌張玉玉道:“把你的書借我看看唄?”
張玉玉趕緊把書放到桌子中間,兩個人同看一本書。
很快地,那滿臉橫肉、一副腐敗相的通用老師走進了教室,他上課上到五分鐘的時候,朝著教室走了一圈,很快發(fā)現(xiàn)了楚少穎和張玉玉同用一本書,一句“你倆誰沒有帶書”如晨鐘般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