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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順天府新家嫡出大小姐的閨院——蓮苑, 坐落在府中的西北方向, 這所房看起來雖然很小巧,房舍卻多, 接連著前庭后院也都一應(yīng)俱全。地理位置極好, 坐北朝南。
幾個穿紅著綠的小丫頭,拿著長長的竹竿嬉笑著在院中打桂花, 說是大小姐吩咐了,這個季節(jié)花朵嬌嫩,用來做桂花餅是最好吃的。
新荷站在門口, 看著玩鬧的丫頭們,安靜地想著自己的心思。她十六歲那年剛過完生辰,全家就被押上了斷頭臺, 在閉眼的瞬間,在人群里看見了那個和她曾有幾面之緣的四叔顧望舒,他一身錦衣, 容顏無雙。只是離得太遠(yuǎn)了, 她看不清楚那臉上究竟是什么神情,再次醒來時,已然回到兒時的光景-六歲, 剛從母親房里挪到“蓮苑”。這個時候的李畫屏剛進(jìn)府,還沒騎到母親的脖子上。明宣哥哥還在家讀書,也沒死在戰(zhàn)場……
前世的時候, 她隱約聽到父親提起過這個四叔, 他并不是本家人, 只是寄養(yǎng)在新家,好像在這里生活的也不如意……不然,新家遭難時,他已經(jīng)貴為權(quán)傾朝野的內(nèi)閣首輔,為什么連援助之手都沒有伸過?看父親的神情也像是求過他的。
“姐兒,別站在門口了,你風(fēng)寒剛好,小心再著了涼?!蹦計汕蔚拇笱绢^云朵拿了件領(lǐng)口繡蝴蝶花紋的粉色褙子給她披在了身上。
新荷不經(jīng)意地擺了擺手,沒說什么。
云朵在一旁站著,打量了大小姐好幾眼,總覺得哪里變得不一樣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又說不上來。這個才六歲的孩子,好像是一夕之間便長大了,說話做事開始變得穩(wěn)重、妥帖,隱隱有了新家嫡出姑娘的派頭。
“小姐在嗎?”
隨著一聲清脆的問候聲,一個約十五六歲的姑娘推開蓮苑的大門走了進(jìn)來。
新荷和云朵聽見聲響,一起朝院內(nèi)瞥去,只見此人模樣清秀、手里拿著幾匹顏色鮮亮的料子款款而來,正是新府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頭秀梅。
“秀梅姐姐,什么風(fēng)把你給吹來了?”云朵一面笑著,一面迎了她進(jìn)來。
門口早有機靈的小丫頭趕著上來收了料子,妥善地放在一邊。
“老夫人記掛著大小姐的身子,又想著天氣涼了,就吩咐奴婢給送了這些東西來,說是趕緊做幾套秋裝來穿。”秀梅口齒伶俐,話一說完,便抿著嘴笑。
“祖母差人去拿就是了,還麻煩你跑一趟?!毙潞煞愿涝贫浒腰c心和茶水端上來。
“大小姐太客氣了,老夫人最心疼您。要是不讓奴婢來跑一趟親眼看看你,她這心里總是不踏實。”秀梅笑著接過茶水,舌綻蓮花。
“我這風(fēng)寒差不多也痊愈了,明日便去向祖母請安?!?br/>
“好,奴婢回去一定向老夫人稟告。不過,最近這天氣越發(fā)涼了,小姐出門要多添點衣衫才好?!?br/>
新荷點頭應(yīng)允下,三人又閑聊了一會,秀梅才告辭著走了。
天氣陰沉沉的,看樣子是要下雨了。
一場秋雨一場寒,這以后的日子估計就開始冷了。
“小姐,進(jìn)屋坐吧……”云朵端了碗紅糖姜茶過來。
“不妨事,我想些事情?!毙潞蓳u搖頭,示意她不要打擾到自己。
祖母一直不怎么喜歡母親,原因很簡單——前世的時候,母親到死,也未給父親生個兒子,以至于新家嫡長孫的位置一直是空著的。她一直尊崇嫡庶尊卑,卻沒想到那個她從來不受待見的庶子卻一連有了兩個兒子。她覺得,是母親的肚子太不爭氣,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
還好孫姨娘生了明宣哥哥,要不然,新家大房永遠(yuǎn)就被二房壓一頭了。
想到母親前世的委曲求全,新荷咬了咬牙,既然老天讓她重生了,無論如何,她也要想盡辦法保新家一門安康。
當(dāng)然了,幫助母親斗姨娘,坐穩(wěn)新家主母的地位也義不容辭。
這些都還是遠(yuǎn)話,目前最要緊的就是先找到這個所謂的四叔,了解一下他如今在府內(nèi)是什么狀況。想到這里,她皺了皺眉,回頭問云朵:“你可曾聽說祖父生前收養(yǎng)過一個兒子?”
“……呃?”云朵愣了愣,回答道:“聽說過,只是老太爺去世后,老太太就把他趕到了柴房?!?br/>
“……他現(xiàn)在在柴房???”
“是的,大小姐。奴婢前幾日路過那里,還看見四爺坐在窗前讀書?!?br/>
“……”新荷沒有說話,如今的顧望舒處境艱難,必須得想個辦法讓祖母和父親接受他才好。
“姐兒,把這姜茶喝了吧,暖暖肚子?!痹贫淇戳搜塾窒萑氤了嫉闹髯?,勸解道。
她“嗯”了一聲,這次倒沒有拒絕,一飲而盡。
“大小姐,這么多桂花夠嗎?”一個剛留頭的小丫頭拎著滿滿布籃子的桂花走了過來。
“可以了,拿著去小廚房吧……蒸點新鮮的桂花餅和桂花包子?!?br/>
“是?!?br/>
小丫頭蹦跳著走了。
新荷轉(zhuǎn)身去了里屋,她最近大病初愈,身子乏的很。
十年后大名鼎鼎的內(nèi)閣首輔,兵部尚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顧望舒,正在新家受苦受罪。
她每每想到這,就覺得腦仁生疼。
外傳這人生性冷酷,心腸又堅韌,嫉惡如仇……他如今這樣的境地,如何會不忌恨新家?
如果現(xiàn)在開始挽救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新荷一想起這事,心尖就直打顫,這新氏一族膽子也是夠大的。玩了命的折騰顧望舒,終于“不負(fù)眾望”折騰到滅了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