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爸爸很愿意和我說話，不溫不火的口氣，我知道他的企圖，可是我不加點破。有一天的上午，我爸爸嘆一口氣：“最后通牒，再不表態(tài)就后悔莫及了?！蔽艺f：“我愿意學媽媽的樣子做個小買賣，我頂佩服她的?！卑职志忘c頭：“你是一個胸無大志的人，你媽媽說得對，高飛的翅膀要自己長出來，我可以幫你一時，卻不能夠你一生。既然……那么，好吧?！蔽野职中幕乙饫涞臉幼?，可是對我笑笑?！澳阆嘈盼疫€會東山再起嗎？”停了一會兒，他忽然問我。我心里一驚，想：大約是我的消極和無能刺激了他，于是他倒要依靠自己了。“我相信。”我坦誠說?！班?，你的性格像你的媽媽，你不適合創(chuàng)業(yè)做大事情。好吧，我不勉強你。其實，你這么年輕，怎么好這樣輕易去佩服別人呢？要知道，希望和信心是留給自己的。”他說道。“可是，爸爸，我令你太失望了。”我說?！鞍?，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這樣吧。我只是希望，你的路還長著，你要努力啊?！彼叫撵o氣地講話，我知道他心里可是難受著。
當天晚上，我和媽媽在家里吃飯，十點多鐘，爸爸一身酒氣的回來。
“啊，結束了，結束了，我這算不算下崗了?！彼ü蛇€沒有坐到沙發(fā)上，就咕嚕說。
“你喝這么多酒干什么？”媽媽問他。
“好久沒有這么痛快過，可是……他媽的！”他本來是靠在沙發(fā)背上，忽然坐起來拿手拍一下面前的茶幾。我起身為他端杯茶，意思他醒醒酒。我爸爸看我一眼，搖搖頭，又接近躺倒在沙發(fā)上?！皻q月如梭，人生幾何，把酒當歌，一醉解千愁?！彼f。
“你真的醉了。”媽媽對他說，又看我：“超，你去睡吧。”
我轉身要走，爸爸喊住我。
“別走，我有要緊話和你說?！蔽揖驼咀?，“我呢，這一天也有幾十萬的收入，我會把這筆錢全部給你，我希望你能，嗯，好好利用。我看出來了，你不是沒有想法，只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干事業(yè)，也許，你是對的。我希望，我知道，你是好樣的?！?br/>
“爸爸，我不會要你的這筆錢……”
“你說什么！”他忽然發(fā)怒了?！澳悴灰銜肋h不要嘛？你說你永遠不要，我才佩服你！”
“我……”我可以很容易就說出他希望我說出的那句話，可是，我猶豫了，并且知道他也不希望我說出來。
“超，你睡去吧。你爸爸是醉了?！眿寢屨f。
“我沒有醉，我只是沒有見到這樣的懦夫，一次失敗，就永遠沒有了向上的動力。這還是個年輕人的所作所為嗎？啊，要是我，我寧可去死！”他大聲說。
爸爸的話刺激了我敏感的神經(jīng)，我生氣了，忽然感覺自己在這個家里真是個外人。
“是的，我是個懦夫，我依靠你長大，吃穿全部是你的饋贈。你生了我，養(yǎng)育了我，可是到現(xiàn)在為止，我還是不能獨立，還是要依靠你的庇護，還常常惹你生氣。我，爸爸，我向你表示歉意，我，有自己的路走，到今天為止我收到你的我將來會還給你，還給你?！蔽液芾潇o對他說，但是我媽媽就睜大眼睛看我：“超，你怎么啦？你也醉了嗎？”
“你還得起嗎？你還得起嗎？”爸爸說。
“還不起也要換。”
“我給你生命，生命要怎么還？”
“我可以把生命再給你?！蔽艺f。
“呵，你真是大方，大方到可以丟掉生命也不愿意振作。我真是沒有看見你這樣的年輕人?？茨愕耐瑢W孫佳成，那真是敢作敢為，有勇有謀……”“對，孫佳成就是比我好……”在這里，我插話說，爸爸看我一眼，搖頭說：“我不知道，你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前一段時間，我只以為你在韜光養(yǎng)晦，誰知道，你竟然是鬧真的?！奥犓@樣說話，我知道他并沒有喝醉，然而我也就冷靜下來。
“爸，你還沒有把我消遣夠嗎？”我問他。
“他是你兒子啊?！拔覌寢屧谒赃呎f。
“就是因為他是我的兒子，我才這樣說他。我這是恨鐵不成鋼啊?！八麌@口氣，才坐直的身子又躺下去。
“可是你也太過分了?！眿寢屢部闯鰜硭麤]有喝醉酒。
“超，我向你道歉……”爸爸斜眼看著我說。
“爸爸，應該是我向你道歉?！蔽艺f，“至少，如果當初我聽你的，也許……”
“你和以前是不一樣了?！彼驍辔业脑捳f，“但是，我寧可看到一個敢作敢為的你，而不是一個只會忍氣吞聲的你。也許，你還是沒有從那次失敗的陰影走出來，是的，沒有走出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謝謝你的提醒?！蔽倚钠綒夂驼f。我的心里，怒海翻濤一樣，剛剛平息的氣憤又洶涌起來。
“你去睡吧，我和你媽媽有話說?！彼豢次艺f。
“好吧。”我回臥室，待要回身關門，媽媽走進來。
“超，你爸爸是有一點醉，你別和他生氣?！彼f。
“我沒有生氣，如果又生氣，我也只是和自己?！?br/>
“唉，你們這到底是怎么啦？不就是一點錢嗎，錢是人賺的，只要人平安，還有什么想不開的。我知道，責任主要在你爸爸那里，可是，超，你爸爸心里煩得很，你原諒他吧？”媽媽口氣誠懇，甚至是請求說。我被感動了，對她點點頭。
“媽媽，我會的，他是我爸爸，我不會生他的氣?！蔽艺f，本來打算對媽媽說明天就要回去上班的話暫時吞回肚子里。
媽媽看著我，很信任的點頭，笑一笑回到客廳里去了。
第二天，我去看我?guī)讉€要好的同學，高考已經(jīng)結束，我愿意分享他們的喜悅和煩擾。中午飯我沒有回家，下午一點多鐘謝婉婷打來電話。我感到奇怪，可還是接通手機。
“吃飯了？”她直接問。
“吃了，剛剛。”我說。
“啊，這幾天老忙了，一直要給你接風……具體忙什么，你大概也知道吧？就是今天上午，手上的工作總算可以告一個段落了，怎么樣，一起吃飯吧？”
“不了，我真的吃過了?！?br/>
“我沒有吃啊，你過來吧，算是陪陪我，好不好？”
“可是……”
“我今天下午不上班，如果你同意，晚飯去我家吧？有些話，我想和你單獨說說，對，就是今天下午，好不好？”
我在猶豫。
“啊，博超，你怪我沒有預約你嗎？啊，你不要拒絕我，好不好？”謝婉婷說，“真的，可是，如果你實在不方便，那么……，我是真心的要和你說說話，只是這一個下午，你也不肯嗎？”
我答應下來。她就很高興地告訴了我地址。我和幾個同學又說了一會兒話，然后我就和他們一一告辭。其中有一位讀書很好的同學，我特別對他說：“要是將來有高官厚祿，千萬不要忘了老同學??？”他說一定一定。我們說笑分手。
在市中心廣場斜對面有一個“喜悅餐館”，老板是廣東人，餐館生意興隆，規(guī)模一再擴大，許多廣東人就把這個餐館當做一個家鄉(xiāng)會館，定期在這里舉辦一些個聚餐或者娛樂活動。老板很會做生意，就把餐館旁邊一棟小樓盤下來，單做了一個粵菜館，從房間的裝修到菜肴的制作上檔次都很高。今天謝婉婷就約我在這里。我打出租過去的時候謝婉婷已經(jīng)在很有些粵菜館的很有些廣東建筑風格的大門前歡迎我了。一下車，謝婉婷就迎上來。她一臉的潮氣蓬勃，加上一身很時尚的暈潢色寬松衣裙，顯得皮膚白嫩到似乎透明，氣質(zhì)非凡到尊貴。她渾身散發(fā)出一種燦爛的光彩使我不敢走近。我夢囈似的對她說：“你……，你……?！?br/>
她舉手投足的動作落落大方，笑容里卻蘊含著淺淺的羞怯，她的眼睛靈活到似乎在對人講話，臉蛋兒卻透出一股小孩子似的的天真。我不知道我為什么會喜歡謝婉婷直到今天，只是這簡單的一個照面，我就知道了答案。
她過來拉我的手，我慌忙把手縮回到身后，她抓一個空，但是不氣餒，接著去抓，我的一只左手到底被她抓到手里。
“啊，你要講英文，還是廣東話？”她問我，一身的芬芳使得我心曠神怡，如走進春天爛漫的花叢。
“我，我想說，想不到你會變得這樣漂亮？”
“變？我有變了嗎？”
“嗯……就是……”我忽然住口，一縷憂傷襲擊了我才歡喜起來的心靈。是的，還不是她進了孫佳成的爸爸的工廠才變得這樣，工作好，工資高，正所謂養(yǎng)尊處優(yōu)，不變的雍容華貴，媚而不俗才怪呢。
“怎么你今天說話吞吞吐吐的？”她撲閃著一雙被藝術化了的大眼睛問。我注意到，她細白的脖子上可沒帶項鏈，這使得那一截裸露的皮膚凝脂一般好叫人想入非非。“唉，女孩子的皮膚原來真的可以這么好。”我心里嘆息，想到自己被曬黑變粗糙的臉蛋，還有此時被她攥在手里的我的一只熊掌似的大手，我好生后悔。我又暗自看一下今天自己的打扮，又是一陣后悔。我心慌意亂，覺得怪不得她不喜歡我。
“你的漂亮使我太激動了?！蔽艺f出心里話。
“你一貫是這樣?！彼恋?，“我早說過，我們還年輕……以后再不許這樣了?！?br/>
“嗯，如果……除非我看不到你?！闭f完話，馬上覺得說得不好，急忙訂正說：“可是，我做夢也怕會夢見你的……”又覺得不好，又急忙說：“唉，你為什么這樣漂亮呢？”又要訂正，聽見她笑起來：“超哥哥，你到深圳去就學了這些？啊，你在那邊忽悠了幾位漂亮妹妹，她們有沒有跟你過來呢？”說完話，她還故意往兩邊看。
“沒有，沒有。”我恢復一些神智，分辨說，“我的心里只有你……”見她拿眼瞪我，又說：“你為什么選擇這里呢？”
“有一個原因你心里知道，還有一個，大概你也知道，但是也許會忘記……”
“我們在這里聚過餐，對不對？”
“啊，你沒有忘記呢?！彼吲d地說。
“第一個原因呢？”
“因為你剛剛在南方回來，我倒要向你請教一下粵菜的特色呢?！?br/>
“還別說，我雖然在那邊呆過幾天，可是還沒有品嘗過真正的南國大餐呢?！?br/>
“今天，我們就吃一個？”
“別的……”我驚訝她的大方，嘴里說：“我更愿意一些風味小吃，真的?！?br/>
“嗯，好吧，謝謝你為我省錢?！?br/>
說著話，我們已經(jīng)走進餐館。說是餐館，星級酒店的級別也不過如此。房間早已經(jīng)預定好，我們被禮儀小姐直接帶進房間。謝婉婷揮手，小姐低頭答禮退出去。
“到這個地方消費，即使不吃飯也不算省錢。我們，還真不如在街上隨便吃點?！?br/>
“啊，你是吃飯了，這時候當然這樣說?！敝x婉婷以為我在逗她，其實我說的是心里話呢。
房間門被小聲敲過之后輕輕打開。一位制服小姐走進來，問可是上菜。謝婉婷點頭，又問我可是不點菜。服務員就走過來，雙手遞上裝幀精良的菜單本。我沒有接，只是搖搖手。服務小姐就看謝婉婷，謝婉婷揮手，她就畢恭畢敬走出房間，輕輕關上門。我剛要和謝婉婷說些話，她卻開口了。
“我們聚餐的時候是在高一，對吧？”
“我在高二。”
“嗯，我知道，那時候這家菜館還不是這么氣派。”
“這家老板可是經(jīng)營有方。”
“那次我們是因為什么來這里聚餐的？”謝婉婷問。
“還不是學校發(fā)了一筆獎金給我們幾個……”
“你果然都記得?！?br/>
“這才一年的事……對了，那次你扮演的董永，對吧？”
“忘了吧？”
“那不怨我，我在另一個小組，我們是唱歌的，你們是唱黃梅戲。我只知道……對，你是董永的扮演者，不，不，是許仙，你們演的是‘水漫金山’的一段，可是誰扮演的白娘子呢？啊，我記起來了，是……”
謝婉婷看著我笑，一著急，我反而記不起來，感覺那個名字在腦子里轉悠，就是說不上來。
“不是李華嗎？”
“對了，我想起來了，是李華。我就奇怪了，你們都是女孩子，他們怎么可能安排你扮演許仙呢？”
“我嗓子粗唄?！?br/>
“不對吧？”
“我會變聲哩，不信，我現(xiàn)在就變給你看……”
“不是不是，那時候他們許多人說你像個男孩子……”
服務員敲門，送進來幾碟小菜。我心里想她倒不奢侈?？墒?，又一位服務員進來，端上一道菜，報名道：喜相逢。這是菜館的一道名貴菜，我沒有吃過，可是有聽說過。我急忙問服務員，這道菜現(xiàn)在可不可以退回。服務員搖頭說不可以。我就對謝婉婷說：“你怎么這樣子呢？我真的吃過飯了，你是西太后嗎，吃一頓飯要這么大排場？”
“怎么啦？”她笑道。
“我知道你的飯量，這么多菜你根本吃不完……”
“吃不完就是浪費，對不對？”她說，我無言，又想，反正她開錢，我急什么。本來，我是想拿出紳士風度，替她買單，這時候，我是不管那許多了，而且感覺她浮夸的很，心里對她的好感有些降溫。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沒有想人家是為了盛情款待我才這樣不吝金錢的。這時候，只見她對服務員說：“這道菜是免費提供的嗎？”服務員搖頭說不是?！澳敲绰闊┠呀?jīng)理找來，我記得我沒有點這道菜啊?！狈諉T一聽，臉上表情有些驚訝，但是沒有說什么，只是很快的換上笑臉點頭，然后端著菜退出去，不一會兒，服務員又端一道菜進來抱歉說：“真是對不起，那道菜是另一桌客人的。請先生、小姐原諒，我們的經(jīng)理特別不安，安排我為兩位另外上一道菜，算是賠禮道歉。啊，請先生、小姐務必原諒我們，真的，實在抱歉……”
謝婉婷點頭，那位服務員放下手上那盤菜就鞠躬很客氣地退出去。
“原來是這樣……她們真夠粗心大意的。”我笑道，感覺謝婉婷對這件事果然是處置有方。
“我原來以為他們菜館搞活動，請顧客免費品嘗他們店的拿手好菜呢?！?br/>
“我以為是你點的……”
“啊，即使我點的菜，剛才你也不該那樣對我啊……那么兇。”
“我知道，剛才，我是有些忘乎所以了。”我站起來學著剛才那位誠惶誠恐的服務員的樣子鞠躬道歉：“實在對不起，請您原諒?！?br/>
“你什么時候改學日本人了？”她笑道。
“怎么，我像個日本人嗎？”
“你剛才的話和動作可有些像?！?br/>
“啊，像日本人不好嗎？日本人有錢，現(xiàn)代社會，人們不是都在信奉金錢第一的無上真理嗎？”
“你啊，怎么變得這樣刻薄……”
“沒有啊……”我坐下來?！拔抑皇悄敲凑f說，真的，我這個人你還不了解?！蔽蚁虢忉?，心里害怕謝婉婷誤解了我，剛才，為那道菜，我是有些生氣了，現(xiàn)在，我卻害怕謝婉婷生氣了。
“正是因為我了解你，我才這樣說。你太忠實于自己的主張了，這就變得，嗯，有些，書本上叫偏頗，對吧？”
“就是固執(zhí)，不通人情，對吧？”我說，臉上表情盡量柔和。
“不是，我想，我們年紀還小，性格上應該沒有你說的那么決斷。我只是想說，其實，你反對浪費是對的，你嘲笑金錢至上也是對的，可是，我們知道，任何物體都有其正反面，道理也是一樣，有時候說得通，有時候就說不通。我想，比如你說金錢至上這句話，人們的心里可能會有這種想法，但是你說出來他們就不愿意聽，以為你侮辱了他們的人格……這很奇怪，對吧？自然，我也不能說得明白，可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點頭，心里有些小算計，但是沒有說出來。她笑笑，“人們都在忙碌，他們在為什么忙碌呢？我想，只要取之有道，金錢該不會使你討厭吧？”她看著我，補充一句：“你可不要對我說，你就是討厭金錢……”
“我真那樣說，倒是太虛偽了。”我說道，“錢不是萬能的，但是人生沒有錢卻萬萬不能，我還是，比較喜歡錢的。有時候，錢就是一個人的生命價值的體現(xiàn)。我說的不虛偽吧？”
謝婉婷淺淺地笑。
“給你一杯啤酒，怎么樣？”我忽然好想看見謝婉婷醉酒的樣子，就點頭。她給我倒酒，我說道：“我給你倒酒吧？”她對我看一下：“為什么？”“我想，男孩女孩之間，男孩總該主動一些吧？”“你在挑逗我？”她眼睛一瞪，臉上表情卻豐富多彩?！安桓?，不敢。”我笑道。
喝著酒，我也夾幾口菜，在嘴里慢慢噘著。
“你看這家喜悅菜館，老板就算是一個大能人。我們假如這位老板本來就有把菜館做大的想法，那么他算不算成功了呢？當然，如果他想做得更大，那么只能說他的理想還在實現(xiàn)之中。”
“這已經(jīng)不容易做到了。我想，這位老板的固定資產(chǎn)也在五六百萬以上，就說這幾棟臨街的小樓吧……”
“聽說他在海邊還有一棟豪宅呢?！?br/>
“真的？”
“只是聽說?！敝x婉婷莞爾一笑，我不禁為之心動，有些呆了。
“喝酒？”她舉杯，我和她碰杯，然后一飲而盡。她沒有喝完杯中酒，我強烈要求，她就喝下去，一邊說：“你真是變得不可理喻了?！蔽也还?，只是勸酒。但是，我中午喝酒就不算少，這時候，我倒有些暈乎了。她的臉蛋也是紅撲撲的，如果可以觸摸，我能想到這樣一張臉蛋會給人一種怎樣的快感，可是，我的想法馬上被我的另一種思維截斷，我罵自己思想惡劣。我很崇尚陽光少年，我認為真正的陽光少年應該外表陽光，內(nèi)心更其光明。我愿意給人這樣一種感覺，但是我發(fā)現(xiàn)我的內(nèi)心越來越丑陋不堪，尤為嚴重的是，有時候——只是有時候——我甚至故意不想使自己的內(nèi)心布滿光明。
我們繼續(xù)喝酒，從學校和我們曾經(jīng)的讀書說起，逐漸說到事業(yè)和理想。也許是酒，或者是她的魅力，我很少和她爭執(zhí)，我們的談話很融洽，不像剛開始的時候，彼此的說法和想法還有很大的差異。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她忽然問我。
“我，自然還是回南邊?！蔽覜]有好意思說回深圳，因為我在那里幾乎無事業(yè)可言?！拔翌A備做一個流浪漢，四海為家……”
“流浪漢，四海為家，尋找商機，對吧？”她說。
“你，真是聰明?！?br/>
“這不叫聰明，而是知心?！?br/>
“嗯，你說的，我贊成?！蔽覍λV癡笑道。
“不知道他會不會怪我……”她自言自語說。
“什么怪不怪？”我問她。
“嗯，本來，這件事，應該今天晚上說給你聽，可是，我現(xiàn)在就想告訴你……是不是我喝了酒的緣故呢？”她對我做了一個十歲小女孩才會有的鬼臉。
“啊，你快告訴我吧?？煺f給我聽吧，不然，我要急出病來了……”見她還不說，我就搖頭晃腦起來：“啊，我病了，病了……”
“我說給你聽就是，你可不要裝神弄鬼了?！?br/>
“啊，那么你快說啊?！?br/>
“可是，這是正經(jīng)事啊，你喝酒多不多？”她瞪大了眼睛看我，臉上表情變得專注。
“嗯，不多，你說吧。”
“就是，孫經(jīng)理，孫佳成……”她翻眼睛看我一眼，“他想叫我經(jīng)營你爸爸和林叔叔原來的那個保潔公司……可是，我怎么能行呢？我建議……”
“他很看得起你啊?！蔽艺f，心里有些清醒，腦袋卻嗡嗡想，似乎要爆炸。
“你也認為我不行吧？”
“不是，我是說，即使你有這個能力，但是也得他信任你才行?！?br/>
“你的意思我不明白。”
“就是，他很信任你唄?！?br/>
“他任用我就是信任我，那么，我現(xiàn)在聘請你做這個保潔公司的副經(jīng)理，可不可以呢？”
“我不做。”
“為什么？”
“因為……總之，我不做。”
“因為我對你的信任？”
“不是……你的經(jīng)理是孫佳成任命的，那么我這個副經(jīng)理你怎么能說了算呢？”
“博超，其實，這也是孫佳成的意思。他希望還是我們?nèi)齻€一起干，但是他的媽媽不讓他離開他爸爸的工廠，所以，今天下午，他也會到我家，到時候他會親自和你說，而且，我會請他任命你為總經(jīng)理?！?br/>
“是嗎？可是，我還是不做?！?br/>
“為什么？”謝婉婷皺眉說，臉上卻還是和顏悅色，青春的魅力使得她的臉蛋放光，我很愿意長久地欣賞這張青春美麗的臉龐，可是不能夠，每看一眼，我的心都會無風起浪似的泛起陣陣沖動的漣漪。
我看著她，她輕輕咬著嘴唇，似乎很難過。我吐一口氣，順下眼睛去看面前的酒杯。
“不為什么，我，不想重蹈覆轍?！?br/>
“我和你，你認為我們還會失敗嗎？”
“不是我和你，這一次，孫佳成是我們名副其實的上司?！?br/>
“其實，你和孫佳成之間……孫佳成老早就想對你道歉了，他怕你因此更恨他，我也怕，所以，我們都沒有告訴你。我曾經(jīng)，大約對你提起過……”她話沒有說完就沉默了，似乎很難辦。
“是不是我們的聯(lián)創(chuàng)……”我問道。
“是的。”她說道，大眼睛看向我，“今天晚上，孫佳成會自己和你說的。他會請求你的原諒，而且，他會賠償你的損失……”
“什么，你說什么？賠償損失？”
“是的……”她輕輕吐一口氣。
“不，我不聽他的，只是由你來告訴我，”我看著她，“不然，今天晚上我就不去你家。”
“我可以告訴你，可是，如果我不告訴你，你真的就不會去我家？”
我看著她，搖搖頭。
“我會去的?！蔽艺f。她對我很可人的笑一笑。我也笑，說道：“你的話我不敢不聽，我害怕失去你……你這個知心朋友?！北緛?，這句話到“失去你”就該結束，我很后悔說了“你這個知心朋友”。
她頗有些狡黠地笑笑，點點頭，然后鄭重起來。
“嗯，可以理解。”她說道：“我們的聯(lián)創(chuàng)之所以倒閉，真正的原因不在孫佳成的鋼結構工程，其實，那只是她媽媽騙他回到自家廠子里的一個手段而已。她媽媽一直要孫佳成放棄我們的聯(lián)創(chuàng)，可是孫佳成不肯，她的媽媽就把主意用在我們的公司上，認為只有我們的聯(lián)創(chuàng)倒閉，孫佳成才可能聽她的話。事實證明，她的想法完全正確。她首先叫自己的弟弟出面，慫恿孫佳成去承包一個很大的鋼結構工程，后來，他們又背后搗鬼使工程出現(xiàn)質(zhì)量問題，正是這個原因直接導致了我們的聯(lián)創(chuàng)的倒閉。這件事，當時孫佳成并不知道真相，后來，他的媽媽主動對他承認了錯誤。孫佳成又和我說，問我是不是可以原諒他的媽媽，并且就把詳情告訴你。他的心里很矛盾，說這件事害得你賠錢不說，而且很有可能影響到你和你爸爸的感情以及你們的家庭和睦。我們倆拿不定主意，這件事就一直拖到現(xiàn)在……但是對于他的媽媽，他大概已經(jīng)原諒她了……。”說到這里，謝婉婷停一下，招手和我碰杯喝酒，我就拿起酒杯和她碰一下，玻璃酒杯碰在一起發(fā)一個清脆的響聲，她把酒杯里的酒喝干，我也喝下去?！拔覀儾辉搶δ汶[瞞真相，而且這么久，對不對？”
“是的，你們，大我看得太狹隘了?！蔽液芊锤兴f“我們”，這個“我們”顯然是指她和孫佳成。
“不，孫佳成并不是害怕賠你的錢，只是害怕，你會因此記恨他?！?br/>
“我怎么會恨他，作為商業(yè)投資，所有的成敗都是有理由的，我們不能明辨便是我們的過錯，哪怕?lián)v鬼者來自內(nèi)部，我們也只能在自己身上找錯處。而且，孫佳成去承包工程，也是為了我們公司的盈利，他任勞任怨，不侵吞其中的一分錢好處，最后出了事，我怎么能怪他呢？”
“如果孫佳成知道你能這樣想，不知道會怎樣高興呢，他也許早就把消息告訴你了?！?br/>
“他不了解我，可是你為什么也不了解我呢？虧你還說我們是知心朋友?！?br/>
“有些事，不是我所能左右的，比如我要孫佳成多和你聯(lián)系，他就根本不聽。他這人很怪，明知道欠你的，卻又不愿意和你溝通?？墒?，他的心是好的，正如你說，任勞任怨，公而忘私?！?br/>
我隨便夸獎孫佳成一句，竟然被她當真。這真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了。我明白，孫佳成在謝婉婷的心里已經(jīng)很重要了。但是，這就是感情嗎？假如謝婉婷是一個以金錢來衡量生命價值的人，那么，我難道就不可以擁有較多的金錢以博取這種感情嗎？我不愿意做一個金錢的崇拜者，我也不愿意把自己的生命價值和金錢畫上等于號。就在半個小時前，我和謝婉婷對這個問題有過交流，在我的心里，我和她有著截然不同的想法，——假如她說的就是她的真實想法。我想，男孩和女孩的人生觀畢竟不同，我不應該把自己的大男人觀點強加于別人，尤其一個漂亮的女孩子的身上。美對于女孩是一種財富，時間是她的最大敵人。有人說真正的美出于心靈，時間會使這種美麗升華，就是說更美麗，然而，“美人遲暮”究竟是一件叫人無奈而神傷的事情，沒有人會對著一個一臉慈祥的老太太說“你真美麗”，那是一張令人肅然起敬的臉龐，距離美麗已經(jīng)很遙遠了，已經(jīng)不能成為美麗的形象代言；再放眼整個世界，無論廣告還是一些象征性的雕塑，老態(tài)龍鐘是不可能進入到大眾的視線里，盡管大街上走著的，不乏一些顫巍巍的叫人心生敬意的老人。正是以上原因，女孩子會比疼她愛她的人還要珍惜自己的大好時光，就好比人們會抓緊時間在春天里播下種子一樣，她會好好利用這筆財富，從而達到自己人生的某種目的，比如說找一個稱心如意如意的郎君以便在未來的日子里收獲幸福。男孩子呢？青春代表著陽光，代表著莽撞和無憂無慮，中年卻是成熟和穩(wěn)重的標志，時光流逝，于是陽光男孩成為氣質(zhì)男人，假如事業(yè)有成，身價會有增無減。這就是男女的不同。這種不同會使漂亮的女孩子越發(fā)在意自己的美麗，然而也就忽略于此無關的一些東西，有所關注必然就有所忽略，這是一個很普通的道理，比如“宋人盜金”的故事。喧鬧的街市，盜金者只看見黃金，甚至把拿著黃金的人的一只手都給忽略不計了。關注自己的美麗的女人呢？很多女孩子因為當初的選擇心生后悔，這就是不能想得長遠，看的遼闊的原因，然而時光不會倒流，后悔也罷，成功也罷，令女孩美麗的青春時光再也不會回來。
因為謝婉婷一句有意或無意的話，我心生感慨，但是也就發(fā)奮使自己做一個事業(yè)有成的男人。
“我是說你呢?！蔽覐娬{(diào)一句。
“我知道，但是他不發(fā)話，我怎么好泄露他的秘密，使他難堪呢?！彼f?！岸遥抑揽傆幸惶焖麜嬖V你，補償你的?！?br/>
“你的意思是，他今天下午就要把這一切告訴我，然后給我補償？”
“有沒有補償我不知道，可是，他會把聯(lián)創(chuàng)的事解釋給你聽的，而且，他會邀請你加入他新收購的就是你爸爸和林叔叔的保潔公司。”
“他是出于對我的信任還是……可憐我，于是才這樣安排呢？”我說道：“他爸爸手下能人多得是，而我也不是一個有能力的人，二者相加，他根本沒有必要這樣安排，如果說有必要，那么他就是在可憐我，給我安慰。”
謝婉婷看著我，臉上神情有些發(fā)急，但是又很無辜的樣子。
“就算是為了我，你也不愿意回來？”
“這已經(jīng)是孫佳成的保潔，而不是我們的聯(lián)創(chuàng)，即使我回來，也談不上是回來，只算是找到了一份新工作?！?br/>
“這怎么可能是一回事呢？你怎么可以把我們的友情真的忽略不計了？”
“我……”我無言以對。我是把謝婉婷當做一個美麗女孩對待的，因為知道彼此的信念不同，我不愿意和她爭執(zhí)。
“博超，你回來吧，就是我們兩個，就像你爸爸和林叔叔一樣，我們一起把這個公司經(jīng)營好……”她的說話有些懇求的意思。我抬杯和她喝酒。
喝一口酒，放下酒杯，她看著我。我也看她，但是沒有堅持的太久。我把視線錯開，卻看房間的布局，尤其墻上一幅水彩畫，這使我想起林曉麗。正如媽媽告訴我的，假如我肯和林曉麗確定關系，林叔叔就不會把公司轉手。我不明白，他們?yōu)槭裁茨敲礋嶂杂诩易迤髽I(yè)呢？假如他肯使自己的生意做大，根本沒有必要使經(jīng)營自己公司的人為自己的女婿。他們是對自己操控員工的能力不放心，還是怕員工沾了自己的什么光輝呢？這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我聽見謝婉婷輕輕嘆一口氣。
“博超，我希望和你攜手并進?！彼f：“如果你換一個角度，你會認為這個新的公司其實就是我和你的事，孫佳成作為大老板，已經(jīng)不會事必躬親了。我對這樣一個公司的業(yè)務根本不熟悉，我很希望得到你的幫助，而且，我希望經(jīng)理的人選是你，而不是我，我愿意做你的左膀右臂……”
“不，你還是讓孫佳成另外找人吧？”我說。
“為什么？博超，難道你生氣他搶了你爸爸的公司，要知道嗎，這都是林叔叔的安排，不關系孫佳成什么事?！?br/>
“我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那你因為什么？假如你不愿意和我共事……”
“不，我愿意……可是……”
“那就是了，來，我們喝一杯?！彼镁破堪盐冶锏木铺顫M，自己也倒?jié)M，“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有一樣愿意就好，我希望這是你的真心話，如果是，我們喝下這一杯酒怎樣？”我稀里糊涂拿起酒杯，碰杯之后，我喝下這杯酒。
謝婉婷的雙頰緋紅，這是喝了酒的緣故，不干涉我什么事。但是我愿意仔細端詳這張給我許多向往和誘惑的豐滿滋潤的靚麗臉蛋。一想到她可能被孫佳成撫摸過，親吻過，我就無法克制地生氣。剛才，謝婉婷的話提醒了我，是的，正是孫佳成使得我爸爸多年的辛苦付諸東流，假如沒有他，我爸爸怎么會灰心喪氣許多天呢？他是罪魁禍首，他使得我們父子先后破產(chǎn)，她還在這里歪理糾纏替他辯護——可是，我怎么好指責她呢？她的相貌高超，想法卻沒有超脫，這是很正常的，只是我，故作矜持，實則沒有膽量，以高傲的姿態(tài)來掩飾自己的止步不前，甚至是退縮。我希望成功，做出非凡的成績，可是，機會來了，我又不敢接受。我算是什么？懦夫，還是自卑狂？孫佳成可以收購我爸爸的公司，我為什么不可以呢？他可以趾高氣揚理所當然就成為我們共同投資的公司的一把手，我卻胡思亂想甘居人后。這是什么原因呢？我追求不得的女人，他卻可以輕易得到，這是為什么呢？投資失敗，我成為一名普通的打工仔，他卻可以輕而易舉搞第二次投資。所有人都對他刮目相看，贊他年輕有魄力，失敗仍然榮耀不斷，失敗卻不會眾叛親離，他是陽剛男，氣質(zhì)男，他高富帥，而我呢？我算什么？一無所有，在這種情況下，自己心儀的女人來邀請自己回到她的身邊，雖然是和她一起謀士，但畢竟是一種機會，但是，我卻不敢接受。我有的只是孤獨、自卑、倔強和想要成功卻又不敢去嘗試的可以叫人笑到發(fā)冷的一點兒可憐的愿望，或者說向往。我對自己無所作為的行為解釋為探索，可是，這種探索的背后真的包藏著一顆無所畏懼，可以一往無前的信心嗎？假如真是這樣，我害怕什么呢？我擔心什么呢？“反敗為勝”不是一句口號，“臥薪嘗膽”需要的真實的體會，而不是一種想象。
謝婉婷動人的笑使我中斷了所有的想象，我看著她，用眼睛感受著她的無比美麗，用想象給這種美麗加分添彩。我忽然有一種和她說知心話的愿望。
“婉婷……”
她輕輕“唔”了一聲。
“你，真漂亮?！?br/>
“是嗎？”
我忽然感到了彼此的距離，我咬一下嘴唇，低頭去看酒杯。
“你想說什么？”
“我想親你?！蔽液鋈话l(fā)怒了，大聲對她說。
她咧嘴呵呵地笑，笑聲甜蜜。我被這悠揚委婉的笑聲陶醉了，許多美好神奇的想象再次在我的大腦里豐富起來。我不自覺地坐到她身邊去，近距離看著她。她一動不動，顯然沒有躲避我的意思。我因此膽大，相距半年我又一次握住她嫩滑的手。我用雙手握住她的一只手，輕輕撫摸著，她的每一根細手指對我都是韻味無窮，我仿佛好學的學生在深研一門自己得意的功課一樣，可謂“樂此不?！?。
“你剛才怎么啦？”她看我一眼，低下頭，語氣頗有些撒嬌。
“我，我恨你。”
“為什么？”
“因為我不能討你的歡心?！?br/>
她沉默了，抬頭看我。忽然她抽回手，我一驚，那一只手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我的臉上了。
“我們還小，可是……”她撫摸著我的臉蛋。
我的心跳到極速，嗓子眼冒煙，大腦幾乎要被激動爆滿而漲開。我是忍不住了，對她的臉蛋送上我激情的一吻。她別過臉，有些猶豫，然后回頭，我們的嘴唇相接……她一只手還停留在我的臉上，但已是捧住。我的手也自然而然去摟住她的身體，這令我向往已久此刻卻又渾身顫抖不已的身體。
這幾天，爸爸很愿意和我說話，不溫不火的口氣，我知道他的企圖，可是我不加點破。有一天的上午，我爸爸嘆一口氣：“最后通牒，再不表態(tài)就后悔莫及了。”我說：“我愿意學媽媽的樣子做個小買賣，我頂佩服她的。”爸爸就點頭：“你是一個胸無大志的人，你媽媽說得對，高飛的翅膀要自己長出來，我可以幫你一時，卻不能夠你一生。既然……那么，好吧?！蔽野职中幕乙饫涞臉幼?，可是對我笑笑?！澳阆嘈盼疫€會東山再起嗎？”停了一會兒，他忽然問我。我心里一驚，想：大約是我的消極和無能刺激了他，于是他倒要依靠自己了?！拔蚁嘈拧！蔽姨拐\說?！班?，你的性格像你的媽媽，你不適合創(chuàng)業(yè)做大事情。好吧，我不勉強你。其實，你這么年輕，怎么好這樣輕易去佩服別人呢？要知道，希望和信心是留給自己的。”他說道?！翱墒?，爸爸，我令你太失望了?！蔽艺f?！鞍?，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這樣吧。我只是希望，你的路還長著，你要努力啊?！彼叫撵o氣地講話，我知道他心里可是難受著。
當天晚上，我和媽媽在家里吃飯，十點多鐘，爸爸一身酒氣的回來。
“啊，結束了，結束了，我這算不算下崗了?！彼ü蛇€沒有坐到沙發(fā)上，就咕嚕說。
“你喝這么多酒干什么？”媽媽問他。
“好久沒有這么痛快過，可是……他媽的！”他本來是靠在沙發(fā)背上，忽然坐起來拿手拍一下面前的茶幾。我起身為他端杯茶，意思他醒醒酒。我爸爸看我一眼，搖搖頭，又接近躺倒在沙發(fā)上?！皻q月如梭，人生幾何，把酒當歌，一醉解千愁。”他說。
“你真的醉了?！眿寢寣λf，又看我：“超，你去睡吧?！?br/>
我轉身要走，爸爸喊住我。
“別走，我有要緊話和你說?！蔽揖驼咀?，“我呢，這一天也有幾十萬的收入，我會把這筆錢全部給你，我希望你能，嗯，好好利用。我看出來了，你不是沒有想法，只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干事業(yè)，也許，你是對的。我希望，我知道，你是好樣的。”
“爸爸，我不會要你的這筆錢……”
“你說什么！”他忽然發(fā)怒了。“你不要，你會永遠不要嘛？你說你永遠不要，我才佩服你！”
“我……”我可以很容易就說出他希望我說出的那句話，可是，我猶豫了，并且知道他也不希望我說出來。
“超，你睡去吧。你爸爸是醉了?！眿寢屨f。
“我沒有醉，我只是沒有見到這樣的懦夫，一次失敗，就永遠沒有了向上的動力。這還是個年輕人的所作所為嗎？啊，要是我，我寧可去死！”他大聲說。
爸爸的話刺激了我敏感的神經(jīng)，我生氣了，忽然感覺自己在這個家里真是個外人。
“是的，我是個懦夫，我依靠你長大，吃穿全部是你的饋贈。你生了我，養(yǎng)育了我，可是到現(xiàn)在為止，我還是不能獨立，還是要依靠你的庇護，還常常惹你生氣。我，爸爸，我向你表示歉意，我，有自己的路走，到今天為止我收到你的我將來會還給你，還給你。”我很冷靜對他說，但是我媽媽就睜大眼睛看我：“超，你怎么啦？你也醉了嗎？”
“你還得起嗎？你還得起嗎？”爸爸說。
“還不起也要換?！?br/>
“我給你生命，生命要怎么還？”
“我可以把生命再給你?！蔽艺f。
“呵，你真是大方，大方到可以丟掉生命也不愿意振作。我真是沒有看見你這樣的年輕人。看你的同學孫佳成，那真是敢作敢為，有勇有謀……”“對，孫佳成就是比我好……”在這里，我插話說，爸爸看我一眼，搖頭說：“我不知道，你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前一段時間，我只以為你在韜光養(yǎng)晦，誰知道，你竟然是鬧真的。“聽他這樣說話，我知道他并沒有喝醉，然而我也就冷靜下來。
“爸，你還沒有把我消遣夠嗎？”我問他。
“他是你兒子啊?！拔覌寢屧谒赃呎f。
“就是因為他是我的兒子，我才這樣說他。我這是恨鐵不成鋼啊。“他嘆口氣，才坐直的身子又躺下去。
“可是你也太過分了。”媽媽也看出來他沒有喝醉酒。
“超，我向你道歉……”爸爸斜眼看著我說。
“爸爸，應該是我向你道歉?！蔽艺f，“至少，如果當初我聽你的，也許……”
“你和以前是不一樣了?！彼驍辔业脑捳f，“但是，我寧可看到一個敢作敢為的你，而不是一個只會忍氣吞聲的你。也許，你還是沒有從那次失敗的陰影走出來，是的，沒有走出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br/>
“謝謝你的提醒。”我心平氣和說。我的心里，怒海翻濤一樣，剛剛平息的氣憤又洶涌起來。
“你去睡吧，我和你媽媽有話說?！彼豢次艺f。
“好吧?！蔽一嘏P室，待要回身關門，媽媽走進來。
“超，你爸爸是有一點醉，你別和他生氣。”她說。
“我沒有生氣，如果又生氣，我也只是和自己?！?br/>
“唉，你們這到底是怎么啦？不就是一點錢嗎，錢是人賺的，只要人平安，還有什么想不開的。我知道，責任主要在你爸爸那里，可是，超，你爸爸心里煩得很，你原諒他吧？”媽媽口氣誠懇，甚至是請求說。我被感動了，對她點點頭。
“媽媽，我會的，他是我爸爸，我不會生他的氣?！蔽艺f，本來打算對媽媽說明天就要回去上班的話暫時吞回肚子里。
媽媽看著我，很信任的點頭，笑一笑回到客廳里去了。
第二天，我去看我?guī)讉€要好的同學，高考已經(jīng)結束，我愿意分享他們的喜悅和煩擾。中午飯我沒有回家，下午一點多鐘謝婉婷打來電話。我感到奇怪，可還是接通手機。
“吃飯了？”她直接問。
“吃了，剛剛?！蔽艺f。
“啊，這幾天老忙了，一直要給你接風……具體忙什么，你大概也知道吧？就是今天上午，手上的工作總算可以告一個段落了，怎么樣，一起吃飯吧？”
“不了，我真的吃過了?！?br/>
“我沒有吃啊，你過來吧，算是陪陪我，好不好？”
“可是……”
“我今天下午不上班，如果你同意，晚飯去我家吧？有些話，我想和你單獨說說，對，就是今天下午，好不好？”
我在猶豫。
“啊，博超，你怪我沒有預約你嗎？啊，你不要拒絕我，好不好？”謝婉婷說，“真的，可是，如果你實在不方便，那么……，我是真心的要和你說說話，只是這一個下午，你也不肯嗎？”
我答應下來。她就很高興地告訴了我地址。我和幾個同學又說了一會兒話，然后我就和他們一一告辭。其中有一位讀書很好的同學，我特別對他說：“要是將來有高官厚祿，千萬不要忘了老同學啊？”他說一定一定。我們說笑分手。
在市中心廣場斜對面有一個“喜悅餐館”，老板是廣東人，餐館生意興隆，規(guī)模一再擴大，許多廣東人就把這個餐館當做一個家鄉(xiāng)會館，定期在這里舉辦一些個聚餐或者娛樂活動。老板很會做生意，就把餐館旁邊一棟小樓盤下來，單做了一個粵菜館，從房間的裝修到菜肴的制作上檔次都很高。今天謝婉婷就約我在這里。我打出租過去的時候謝婉婷已經(jīng)在很有些粵菜館的很有些廣東建筑風格的大門前歡迎我了。一下車，謝婉婷就迎上來。她一臉的潮氣蓬勃，加上一身很時尚的暈潢色寬松衣裙，顯得皮膚白嫩到似乎透明，氣質(zhì)非凡到尊貴。她渾身散發(fā)出一種燦爛的光彩使我不敢走近。我夢囈似的對她說：“你……，你……。”
她舉手投足的動作落落大方，笑容里卻蘊含著淺淺的羞怯，她的眼睛靈活到似乎在對人講話，臉蛋兒卻透出一股小孩子似的的天真。我不知道我為什么會喜歡謝婉婷直到今天，只是這簡單的一個照面，我就知道了答案。
她過來拉我的手，我慌忙把手縮回到身后，她抓一個空，但是不氣餒，接著去抓，我的一只左手到底被她抓到手里。
“啊，你要講英文，還是廣東話？”她問我，一身的芬芳使得我心曠神怡，如走進春天爛漫的花叢。
“我，我想說，想不到你會變得這樣漂亮？”
“變？我有變了嗎？”
“嗯……就是……”我忽然住口，一縷憂傷襲擊了我才歡喜起來的心靈。是的，還不是她進了孫佳成的爸爸的工廠才變得這樣，工作好，工資高，正所謂養(yǎng)尊處優(yōu)，不變的雍容華貴，媚而不俗才怪呢。
“怎么你今天說話吞吞吐吐的？”她撲閃著一雙被藝術化了的大眼睛問。我注意到，她細白的脖子上可沒帶項鏈，這使得那一截裸露的皮膚凝脂一般好叫人想入非非?！鞍?，女孩子的皮膚原來真的可以這么好。”我心里嘆息，想到自己被曬黑變粗糙的臉蛋，還有此時被她攥在手里的我的一只熊掌似的大手，我好生后悔。我又暗自看一下今天自己的打扮，又是一陣后悔。我心慌意亂，覺得怪不得她不喜歡我。
“你的漂亮使我太激動了?！蔽艺f出心里話。
“你一貫是這樣。”她嗔道，“我早說過，我們還年輕……以后再不許這樣了。”
“嗯，如果……除非我看不到你?！闭f完話，馬上覺得說得不好，急忙訂正說：“可是，我做夢也怕會夢見你的……”又覺得不好，又急忙說：“唉，你為什么這樣漂亮呢？”又要訂正，聽見她笑起來：“超哥哥，你到深圳去就學了這些？啊，你在那邊忽悠了幾位漂亮妹妹，她們有沒有跟你過來呢？”說完話，她還故意往兩邊看。
“沒有，沒有?！蔽一謴鸵恍┥裰?，分辨說，“我的心里只有你……”見她拿眼瞪我，又說：“你為什么選擇這里呢？”
“有一個原因你心里知道，還有一個，大概你也知道，但是也許會忘記……”
“我們在這里聚過餐，對不對？”
“啊，你沒有忘記呢?！彼吲d地說。
“第一個原因呢？”
“因為你剛剛在南方回來，我倒要向你請教一下粵菜的特色呢?！?br/>
“還別說，我雖然在那邊呆過幾天，可是還沒有品嘗過真正的南國大餐呢。”
“今天，我們就吃一個？”
“別的……”我驚訝她的大方，嘴里說：“我更愿意一些風味小吃，真的。”
“嗯，好吧，謝謝你為我省錢?！?br/>
說著話，我們已經(jīng)走進餐館。說是餐館，星級酒店的級別也不過如此。房間早已經(jīng)預定好，我們被禮儀小姐直接帶進房間。謝婉婷揮手，小姐低頭答禮退出去。
“到這個地方消費，即使不吃飯也不算省錢。我們，還真不如在街上隨便吃點?！?br/>
“啊，你是吃飯了，這時候當然這樣說?！敝x婉婷以為我在逗她，其實我說的是心里話呢。
房間門被小聲敲過之后輕輕打開。一位制服小姐走進來，問可是上菜。謝婉婷點頭，又問我可是不點菜。服務員就走過來，雙手遞上裝幀精良的菜單本。我沒有接，只是搖搖手。服務小姐就看謝婉婷，謝婉婷揮手，她就畢恭畢敬走出房間，輕輕關上門。我剛要和謝婉婷說些話，她卻開口了。
“我們聚餐的時候是在高一，對吧？”
“我在高二?！?br/>
“嗯，我知道，那時候這家菜館還不是這么氣派。”
“這家老板可是經(jīng)營有方?！?br/>
“那次我們是因為什么來這里聚餐的？”謝婉婷問。
“還不是學校發(fā)了一筆獎金給我們幾個……”
“你果然都記得?！?br/>
“這才一年的事……對了，那次你扮演的董永，對吧？”
“忘了吧？”
“那不怨我，我在另一個小組，我們是唱歌的，你們是唱黃梅戲。我只知道……對，你是董永的扮演者，不，不，是許仙，你們演的是‘水漫金山’的一段，可是誰扮演的白娘子呢？啊，我記起來了，是……”
謝婉婷看著我笑，一著急，我反而記不起來，感覺那個名字在腦子里轉悠，就是說不上來。
“不是李華嗎？”
“對了，我想起來了，是李華。我就奇怪了，你們都是女孩子，他們怎么可能安排你扮演許仙呢？”
“我嗓子粗唄?！?br/>
“不對吧？”
“我會變聲哩，不信，我現(xiàn)在就變給你看……”
“不是不是，那時候他們許多人說你像個男孩子……”
服務員敲門，送進來幾碟小菜。我心里想她倒不奢侈?？墒?，又一位服務員進來，端上一道菜，報名道：喜相逢。這是菜館的一道名貴菜，我沒有吃過，可是有聽說過。我急忙問服務員，這道菜現(xiàn)在可不可以退回。服務員搖頭說不可以。我就對謝婉婷說：“你怎么這樣子呢？我真的吃過飯了，你是西太后嗎，吃一頓飯要這么大排場？”
“怎么啦？”她笑道。
“我知道你的飯量，這么多菜你根本吃不完……”
“吃不完就是浪費，對不對？”她說，我無言，又想，反正她開錢，我急什么。本來，我是想拿出紳士風度，替她買單，這時候，我是不管那許多了，而且感覺她浮夸的很，心里對她的好感有些降溫。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沒有想人家是為了盛情款待我才這樣不吝金錢的。這時候，只見她對服務員說：“這道菜是免費提供的嗎？”服務員搖頭說不是?！澳敲绰闊┠呀?jīng)理找來，我記得我沒有點這道菜啊?！狈諉T一聽，臉上表情有些驚訝，但是沒有說什么，只是很快的換上笑臉點頭，然后端著菜退出去，不一會兒，服務員又端一道菜進來抱歉說：“真是對不起，那道菜是另一桌客人的。請先生、小姐原諒，我們的經(jīng)理特別不安，安排我為兩位另外上一道菜，算是賠禮道歉。啊，請先生、小姐務必原諒我們，真的，實在抱歉……”
謝婉婷點頭，那位服務員放下手上那盤菜就鞠躬很客氣地退出去。
“原來是這樣……她們真夠粗心大意的?！蔽倚Φ?，感覺謝婉婷對這件事果然是處置有方。
“我原來以為他們菜館搞活動，請顧客免費品嘗他們店的拿手好菜呢?！?br/>
“我以為是你點的……”
“啊，即使我點的菜，剛才你也不該那樣對我啊……那么兇?！?br/>
“我知道，剛才，我是有些忘乎所以了?！蔽艺酒饋韺W著剛才那位誠惶誠恐的服務員的樣子鞠躬道歉：“實在對不起，請您原諒?！?br/>
“你什么時候改學日本人了？”她笑道。
“怎么，我像個日本人嗎？”
“你剛才的話和動作可有些像。”
“啊，像日本人不好嗎？日本人有錢，現(xiàn)代社會，人們不是都在信奉金錢第一的無上真理嗎？”
“你啊，怎么變得這樣刻薄……”
“沒有啊……”我坐下來?！拔抑皇悄敲凑f說，真的，我這個人你還不了解。”我想解釋，心里害怕謝婉婷誤解了我，剛才，為那道菜，我是有些生氣了，現(xiàn)在，我卻害怕謝婉婷生氣了。
“正是因為我了解你，我才這樣說。你太忠實于自己的主張了，這就變得，嗯，有些，書本上叫偏頗，對吧？”
“就是固執(zhí)，不通人情，對吧？”我說，臉上表情盡量柔和。
“不是，我想，我們年紀還小，性格上應該沒有你說的那么決斷。我只是想說，其實，你反對浪費是對的，你嘲笑金錢至上也是對的，可是，我們知道，任何物體都有其正反面，道理也是一樣，有時候說得通，有時候就說不通。我想，比如你說金錢至上這句話，人們的心里可能會有這種想法，但是你說出來他們就不愿意聽，以為你侮辱了他們的人格……這很奇怪，對吧？自然，我也不能說得明白，可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點頭，心里有些小算計，但是沒有說出來。她笑笑，“人們都在忙碌，他們在為什么忙碌呢？我想，只要取之有道，金錢該不會使你討厭吧？”她看著我，補充一句：“你可不要對我說，你就是討厭金錢……”
“我真那樣說，倒是太虛偽了?！蔽艺f道，“錢不是萬能的，但是人生沒有錢卻萬萬不能，我還是，比較喜歡錢的。有時候，錢就是一個人的生命價值的體現(xiàn)。我說的不虛偽吧？”
謝婉婷淺淺地笑。
“給你一杯啤酒，怎么樣？”我忽然好想看見謝婉婷醉酒的樣子，就點頭。她給我倒酒，我說道：“我給你倒酒吧？”她對我看一下：“為什么？”“我想，男孩女孩之間，男孩總該主動一些吧？”“你在挑逗我？”她眼睛一瞪，臉上表情卻豐富多彩?！安桓?，不敢。”我笑道。
喝著酒，我也夾幾口菜，在嘴里慢慢噘著。
“你看這家喜悅菜館，老板就算是一個大能人。我們假如這位老板本來就有把菜館做大的想法，那么他算不算成功了呢？當然，如果他想做得更大，那么只能說他的理想還在實現(xiàn)之中。”
“這已經(jīng)不容易做到了。我想，這位老板的固定資產(chǎn)也在五六百萬以上，就說這幾棟臨街的小樓吧……”
“聽說他在海邊還有一棟豪宅呢?！?br/>
“真的？”
“只是聽說。”謝婉婷莞爾一笑，我不禁為之心動，有些呆了。
“喝酒？”她舉杯，我和她碰杯，然后一飲而盡。她沒有喝完杯中酒，我強烈要求，她就喝下去，一邊說：“你真是變得不可理喻了?！蔽也还?，只是勸酒。但是，我中午喝酒就不算少，這時候，我倒有些暈乎了。她的臉蛋也是紅撲撲的，如果可以觸摸，我能想到這樣一張臉蛋會給人一種怎樣的快感，可是，我的想法馬上被我的另一種思維截斷，我罵自己思想惡劣。我很崇尚陽光少年，我認為真正的陽光少年應該外表陽光，內(nèi)心更其光明。我愿意給人這樣一種感覺，但是我發(fā)現(xiàn)我的內(nèi)心越來越丑陋不堪，尤為嚴重的是，有時候——只是有時候——我甚至故意不想使自己的內(nèi)心布滿光明。
我們繼續(xù)喝酒，從學校和我們曾經(jīng)的讀書說起，逐漸說到事業(yè)和理想。也許是酒，或者是她的魅力，我很少和她爭執(zhí)，我們的談話很融洽，不像剛開始的時候，彼此的說法和想法還有很大的差異。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她忽然問我。
“我，自然還是回南邊?！蔽覜]有好意思說回深圳，因為我在那里幾乎無事業(yè)可言?！拔翌A備做一個流浪漢，四海為家……”
“流浪漢，四海為家，尋找商機，對吧？”她說。
“你，真是聰明?！?br/>
“這不叫聰明，而是知心。”
“嗯，你說的，我贊成?！蔽覍λV癡笑道。
“不知道他會不會怪我……”她自言自語說。
“什么怪不怪？”我問她。
“嗯，本來，這件事，應該今天晚上說給你聽，可是，我現(xiàn)在就想告訴你……是不是我喝了酒的緣故呢？”她對我做了一個十歲小女孩才會有的鬼臉。
“啊，你快告訴我吧?？煺f給我聽吧，不然，我要急出病來了……”見她還不說，我就搖頭晃腦起來：“啊，我病了，病了……”
“我說給你聽就是，你可不要裝神弄鬼了?！?br/>
“啊，那么你快說啊?！?br/>
“可是，這是正經(jīng)事啊，你喝酒多不多？”她瞪大了眼睛看我，臉上表情變得專注。
“嗯，不多，你說吧?！?br/>
“就是，孫經(jīng)理，孫佳成……”她翻眼睛看我一眼，“他想叫我經(jīng)營你爸爸和林叔叔原來的那個保潔公司……可是，我怎么能行呢？我建議……”
“他很看得起你啊?！蔽艺f，心里有些清醒，腦袋卻嗡嗡想，似乎要爆炸。
“你也認為我不行吧？”
“不是，我是說，即使你有這個能力，但是也得他信任你才行?！?br/>
“你的意思我不明白?！?br/>
“就是，他很信任你唄?！?br/>
“他任用我就是信任我，那么，我現(xiàn)在聘請你做這個保潔公司的副經(jīng)理，可不可以呢？”
“我不做?！?br/>
“為什么？”
“因為……總之，我不做?！?br/>
“因為我對你的信任？”
“不是……你的經(jīng)理是孫佳成任命的，那么我這個副經(jīng)理你怎么能說了算呢？”
“博超，其實，這也是孫佳成的意思。他希望還是我們?nèi)齻€一起干，但是他的媽媽不讓他離開他爸爸的工廠，所以，今天下午，他也會到我家，到時候他會親自和你說，而且，我會請他任命你為總經(jīng)理。”
“是嗎？可是，我還是不做?！?br/>
“為什么？”謝婉婷皺眉說，臉上卻還是和顏悅色，青春的魅力使得她的臉蛋放光，我很愿意長久地欣賞這張青春美麗的臉龐，可是不能夠，每看一眼，我的心都會無風起浪似的泛起陣陣沖動的漣漪。
我看著她，她輕輕咬著嘴唇，似乎很難過。我吐一口氣，順下眼睛去看面前的酒杯。
“不為什么，我，不想重蹈覆轍?！?br/>
“我和你，你認為我們還會失敗嗎？”
“不是我和你，這一次，孫佳成是我們名副其實的上司。”
“其實，你和孫佳成之間……孫佳成老早就想對你道歉了，他怕你因此更恨他，我也怕，所以，我們都沒有告訴你。我曾經(jīng)，大約對你提起過……”她話沒有說完就沉默了，似乎很難辦。
“是不是我們的聯(lián)創(chuàng)……”我問道。
“是的?！彼f道，大眼睛看向我，“今天晚上，孫佳成會自己和你說的。他會請求你的原諒，而且，他會賠償你的損失……”
“什么，你說什么？賠償損失？”
“是的……”她輕輕吐一口氣。
“不，我不聽他的，只是由你來告訴我，”我看著她，“不然，今天晚上我就不去你家?！?br/>
“我可以告訴你，可是，如果我不告訴你，你真的就不會去我家？”
我看著她，搖搖頭。
“我會去的?！蔽艺f。她對我很可人的笑一笑。我也笑，說道：“你的話我不敢不聽，我害怕失去你……你這個知心朋友?！北緛?，這句話到“失去你”就該結束，我很后悔說了“你這個知心朋友”。
她頗有些狡黠地笑笑，點點頭，然后鄭重起來。
“嗯，可以理解。”她說道：“我們的聯(lián)創(chuàng)之所以倒閉，真正的原因不在孫佳成的鋼結構工程，其實，那只是她媽媽騙他回到自家廠子里的一個手段而已。她媽媽一直要孫佳成放棄我們的聯(lián)創(chuàng)，可是孫佳成不肯，她的媽媽就把主意用在我們的公司上，認為只有我們的聯(lián)創(chuàng)倒閉，孫佳成才可能聽她的話。事實證明，她的想法完全正確。她首先叫自己的弟弟出面，慫恿孫佳成去承包一個很大的鋼結構工程，后來，他們又背后搗鬼使工程出現(xiàn)質(zhì)量問題，正是這個原因直接導致了我們的聯(lián)創(chuàng)的倒閉。這件事，當時孫佳成并不知道真相，后來，他的媽媽主動對他承認了錯誤。孫佳成又和我說，問我是不是可以原諒他的媽媽，并且就把詳情告訴你。他的心里很矛盾，說這件事害得你賠錢不說，而且很有可能影響到你和你爸爸的感情以及你們的家庭和睦。我們倆拿不定主意，這件事就一直拖到現(xiàn)在……但是對于他的媽媽，他大概已經(jīng)原諒她了……?！闭f到這里，謝婉婷停一下，招手和我碰杯喝酒，我就拿起酒杯和她碰一下，玻璃酒杯碰在一起發(fā)一個清脆的響聲，她把酒杯里的酒喝干，我也喝下去?！拔覀儾辉搶δ汶[瞞真相，而且這么久，對不對？”
“是的，你們，大我看得太狹隘了?！蔽液芊锤兴f“我們”，這個“我們”顯然是指她和孫佳成。
“不，孫佳成并不是害怕賠你的錢，只是害怕，你會因此記恨他。”
“我怎么會恨他，作為商業(yè)投資，所有的成敗都是有理由的，我們不能明辨便是我們的過錯，哪怕?lián)v鬼者來自內(nèi)部，我們也只能在自己身上找錯處。而且，孫佳成去承包工程，也是為了我們公司的盈利，他任勞任怨，不侵吞其中的一分錢好處，最后出了事，我怎么能怪他呢？”
“如果孫佳成知道你能這樣想，不知道會怎樣高興呢，他也許早就把消息告訴你了?！?br/>
“他不了解我，可是你為什么也不了解我呢？虧你還說我們是知心朋友?！?br/>
“有些事，不是我所能左右的，比如我要孫佳成多和你聯(lián)系，他就根本不聽。他這人很怪，明知道欠你的，卻又不愿意和你溝通?？墒?，他的心是好的，正如你說，任勞任怨，公而忘私?！?br/>
我隨便夸獎孫佳成一句，竟然被她當真。這真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了。我明白，孫佳成在謝婉婷的心里已經(jīng)很重要了。但是，這就是感情嗎？假如謝婉婷是一個以金錢來衡量生命價值的人，那么，我難道就不可以擁有較多的金錢以博取這種感情嗎？我不愿意做一個金錢的崇拜者，我也不愿意把自己的生命價值和金錢畫上等于號。就在半個小時前，我和謝婉婷對這個問題有過交流，在我的心里，我和她有著截然不同的想法，——假如她說的就是她的真實想法。我想，男孩和女孩的人生觀畢竟不同，我不應該把自己的大男人觀點強加于別人，尤其一個漂亮的女孩子的身上。美對于女孩是一種財富，時間是她的最大敵人。有人說真正的美出于心靈，時間會使這種美麗升華，就是說更美麗，然而，“美人遲暮”究竟是一件叫人無奈而神傷的事情，沒有人會對著一個一臉慈祥的老太太說“你真美麗”，那是一張令人肅然起敬的臉龐，距離美麗已經(jīng)很遙遠了，已經(jīng)不能成為美麗的形象代言；再放眼整個世界，無論廣告還是一些象征性的雕塑，老態(tài)龍鐘是不可能進入到大眾的視線里，盡管大街上走著的，不乏一些顫巍巍的叫人心生敬意的老人。正是以上原因，女孩子會比疼她愛她的人還要珍惜自己的大好時光，就好比人們會抓緊時間在春天里播下種子一樣，她會好好利用這筆財富，從而達到自己人生的某種目的，比如說找一個稱心如意如意的郎君以便在未來的日子里收獲幸福。男孩子呢？青春代表著陽光，代表著莽撞和無憂無慮，中年卻是成熟和穩(wěn)重的標志，時光流逝，于是陽光男孩成為氣質(zhì)男人，假如事業(yè)有成，身價會有增無減。這就是男女的不同。這種不同會使漂亮的女孩子越發(fā)在意自己的美麗，然而也就忽略于此無關的一些東西，有所關注必然就有所忽略，這是一個很普通的道理，比如“宋人盜金”的故事。喧鬧的街市，盜金者只看見黃金，甚至把拿著黃金的人的一只手都給忽略不計了。關注自己的美麗的女人呢？很多女孩子因為當初的選擇心生后悔，這就是不能想得長遠，看的遼闊的原因，然而時光不會倒流，后悔也罷，成功也罷，令女孩美麗的青春時光再也不會回來。
因為謝婉婷一句有意或無意的話，我心生感慨，但是也就發(fā)奮使自己做一個事業(yè)有成的男人。
“我是說你呢。”我強調(diào)一句。
“我知道，但是他不發(fā)話，我怎么好泄露他的秘密，使他難堪呢?！彼f。“而且，我知道總有一天他會告訴你，補償你的?！?br/>
“你的意思是，他今天下午就要把這一切告訴我，然后給我補償？”
“有沒有補償我不知道，可是，他會把聯(lián)創(chuàng)的事解釋給你聽的，而且，他會邀請你加入他新收購的就是你爸爸和林叔叔的保潔公司?！?br/>
“他是出于對我的信任還是……可憐我，于是才這樣安排呢？”我說道：“他爸爸手下能人多得是，而我也不是一個有能力的人，二者相加，他根本沒有必要這樣安排，如果說有必要，那么他就是在可憐我，給我安慰?！?br/>
謝婉婷看著我，臉上神情有些發(fā)急，但是又很無辜的樣子。
“就算是為了我，你也不愿意回來？”
“這已經(jīng)是孫佳成的保潔，而不是我們的聯(lián)創(chuàng)，即使我回來，也談不上是回來，只算是找到了一份新工作?！?br/>
“這怎么可能是一回事呢？你怎么可以把我們的友情真的忽略不計了？”
“我……”我無言以對。我是把謝婉婷當做一個美麗女孩對待的，因為知道彼此的信念不同，我不愿意和她爭執(zhí)。
“博超，你回來吧，就是我們兩個，就像你爸爸和林叔叔一樣，我們一起把這個公司經(jīng)營好……”她的說話有些懇求的意思。我抬杯和她喝酒。
喝一口酒，放下酒杯，她看著我。我也看她，但是沒有堅持的太久。我把視線錯開，卻看房間的布局，尤其墻上一幅水彩畫，這使我想起林曉麗。正如媽媽告訴我的，假如我肯和林曉麗確定關系，林叔叔就不會把公司轉手。我不明白，他們?yōu)槭裁茨敲礋嶂杂诩易迤髽I(yè)呢？假如他肯使自己的生意做大，根本沒有必要使經(jīng)營自己公司的人為自己的女婿。他們是對自己操控員工的能力不放心，還是怕員工沾了自己的什么光輝呢？這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我聽見謝婉婷輕輕嘆一口氣。
“博超，我希望和你攜手并進?！彼f：“如果你換一個角度，你會認為這個新的公司其實就是我和你的事，孫佳成作為大老板，已經(jīng)不會事必躬親了。我對這樣一個公司的業(yè)務根本不熟悉，我很希望得到你的幫助，而且，我希望經(jīng)理的人選是你，而不是我，我愿意做你的左膀右臂……”
“不，你還是讓孫佳成另外找人吧？”我說。
“為什么？博超，難道你生氣他搶了你爸爸的公司，要知道嗎，這都是林叔叔的安排，不關系孫佳成什么事。”
“我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那你因為什么？假如你不愿意和我共事……”
“不，我愿意……可是……”
“那就是了，來，我們喝一杯?！彼镁破堪盐冶锏木铺顫M，自己也倒?jié)M，“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有一樣愿意就好，我希望這是你的真心話，如果是，我們喝下這一杯酒怎樣？”我稀里糊涂拿起酒杯，碰杯之后，我喝下這杯酒。
謝婉婷的雙頰緋紅，這是喝了酒的緣故，不干涉我什么事。但是我愿意仔細端詳這張給我許多向往和誘惑的豐滿滋潤的靚麗臉蛋。一想到她可能被孫佳成撫摸過，親吻過，我就無法克制地生氣。剛才，謝婉婷的話提醒了我，是的，正是孫佳成使得我爸爸多年的辛苦付諸東流，假如沒有他，我爸爸怎么會灰心喪氣許多天呢？他是罪魁禍首，他使得我們父子先后破產(chǎn)，她還在這里歪理糾纏替他辯護——可是，我怎么好指責她呢？她的相貌高超，想法卻沒有超脫，這是很正常的，只是我，故作矜持，實則沒有膽量，以高傲的姿態(tài)來掩飾自己的止步不前，甚至是退縮。我希望成功，做出非凡的成績，可是，機會來了，我又不敢接受。我算是什么？懦夫，還是自卑狂？孫佳成可以收購我爸爸的公司，我為什么不可以呢？他可以趾高氣揚理所當然就成為我們共同投資的公司的一把手，我卻胡思亂想甘居人后。這是什么原因呢？我追求不得的女人，他卻可以輕易得到，這是為什么呢？投資失敗，我成為一名普通的打工仔，他卻可以輕而易舉搞第二次投資。所有人都對他刮目相看，贊他年輕有魄力，失敗仍然榮耀不斷，失敗卻不會眾叛親離，他是陽剛男，氣質(zhì)男，他高富帥，而我呢？我算什么？一無所有，在這種情況下，自己心儀的女人來邀請自己回到她的身邊，雖然是和她一起謀士，但畢竟是一種機會，但是，我卻不敢接受。我有的只是孤獨、自卑、倔強和想要成功卻又不敢去嘗試的可以叫人笑到發(fā)冷的一點兒可憐的愿望，或者說向往。我對自己無所作為的行為解釋為探索，可是，這種探索的背后真的包藏著一顆無所畏懼，可以一往無前的信心嗎？假如真是這樣，我害怕什么呢？我擔心什么呢？“反敗為勝”不是一句口號，“臥薪嘗膽”需要的真實的體會，而不是一種想象。
謝婉婷動人的笑使我中斷了所有的想象，我看著她，用眼睛感受著她的無比美麗，用想象給這種美麗加分添彩。我忽然有一種和她說知心話的愿望。
“婉婷……”
她輕輕“唔”了一聲。
“你，真漂亮?！?br/>
“是嗎？”
我忽然感到了彼此的距離，我咬一下嘴唇，低頭去看酒杯。
“你想說什么？”
“我想親你?！蔽液鋈话l(fā)怒了，大聲對她說。
她咧嘴呵呵地笑，笑聲甜蜜。我被這悠揚委婉的笑聲陶醉了，許多美好神奇的想象再次在我的大腦里豐富起來。我不自覺地坐到她身邊去，近距離看著她。她一動不動，顯然沒有躲避我的意思。我因此膽大，相距半年我又一次握住她嫩滑的手。我用雙手握住她的一只手，輕輕撫摸著，她的每一根細手指對我都是韻味無窮，我仿佛好學的學生在深研一門自己得意的功課一樣，可謂“樂此不?！?。
“你剛才怎么啦？”她看我一眼，低下頭，語氣頗有些撒嬌。
“我，我恨你?！?br/>
“為什么？”
“因為我不能討你的歡心。”
她沉默了，抬頭看我。忽然她抽回手，我一驚，那一只手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我的臉上了。
“我們還小，可是……”她撫摸著我的臉蛋。
我的心跳到極速，嗓子眼冒煙，大腦幾乎要被激動爆滿而漲開。我是忍不住了，對她的臉蛋送上我激情的一吻。她別過臉，有些猶豫，然后回頭，我們的嘴唇相接……她一只手還停留在我的臉上，但已是捧住。我的手也自然而然去摟住她的身體，這令我向往已久此刻卻又渾身顫抖不已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