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淵魚(五)
那吹奏之聲忽高忽低,一時尖銳刺耳,一時又聲如細絲,甚是難聽,立時驚起了巨樹上的幾只鳥雀。眾人聽了片刻,均是臉露不快,不知他要弄些什么玄虛。
蘇牧云卻是全然不理,仍是吹的入神,果見不多時,便有不少鳥雀撲簌簌受驚飛起,先是四五只,再是十來只,最后,鳥雀越來越多,好似整顆樹的鳥雀都被驚動一般,一時間,嗚嗚泱泱,嘰嘰喳喳,鳥數(shù)之眾,竟似一團烏云一般。
眾酒客哪里見過如此場面,紛紛稱呼新奇,只是定眼一看,更是震驚不已。只見那些鳥雀受驚從樹枝葉隙中飛出,卻也不徑直飛走,而是圍著那榕樹上方云集,不愿離去。
如此異象,不光眾酒客看的目瞪口呆,就連街邊的路人,也都紛紛圍了過來,駐足觀看。
蘇牧云眼見如此,這才心中大定,暗喜道:“果然,這龍哨威力當真非凡,便是用在這尋常鳥獸身上也很是厲害,這鳥雀異象一生,不用多想,肯定再也沒有人懷疑了?!?br/>
原來他自被祁山用內(nèi)力替他開了‘聽?!瑐髁四锹狚堉g(shù)之后,耳力見長。適才聽到了屋外的鳥雀之聲,想用這龍哨一試,驚起這滿樹鳥雀,以服眾人。不料這龍哨不是凡物,一吹之下,效果比他所想的更為顯著。
滿樹鳥雀被那龍哨之聲所困,在那榕樹樹冠之上,越聚越多,蘇牧云瞧了,更是喜不自勝。忽地他童心一起,心道:“我且再吹一會,看看還有什么更匪夷之事?!彼乃家欢?,便舒展心胸,猛猛地吸了一口氣,依照吹奏之法,用力吹了出去。
不料他終究是年少心性,只顧大力賣弄一番,卻全然不去計較后果,這一吹之下,便是果然闖了大禍出來。
那些鳥雀本就是一些尋常凡物,一聽龍哨之音便失去了心智,任由擺布,這自然不消多說。只是這些鳥兒終究比不上那些馴龍神種,蘇牧云的龍哨之音陡地一提幾個高度,那些鳥兒便紛紛抵受不住,在空中如無頭蒼蠅一般在空中亂飛一陣,噗噗噗地一只接一只落了下來,一頭摔在地上,兩腿幾個撲騰,便都斷了氣。而其中幾只長有尖喙利爪的兇狠鳥兒,更是兇狠無比,從空中俯沖下來,叼啄樹下的眾人。
霎時間,鳥雀慘死,眾人驚逃,當真是平地起了波瀾,場面一時亂作一團!
蘇牧云也是始料未及,不想這畫蛇添一足,當真是弄巧成拙,心中又驚又急,急忙將龍哨音調(diào)一轉(zhuǎn),欲以收復(fù)。
只是那鳥雀已然昏了心智,一時片刻哪里還能再復(fù)得清醒,仍是接二連三摔死在地。蘇牧云眼見如此慘狀,心頭將自己罵個不休,急得眼淚都將欲流了出來。
但就在這魚游沸鼎之際,蘇牧云隱隱似聽到一絲簫聲入耳。
初時他還以為是自己一時急火攻心,出了幻聽,正欲不理,不料卻又接連聽到幾聲,那簫聲雖是聲如細絲,但在眾人的躲避尖叫聲中卻能清晰入耳,很是奇怪,蘇牧云四顧查看一圈,只見周圍均是埋頭躲避的路人,哪里能瞧得出這簫聲是誰人所吹,而周圍眾人也凈是奪路而逃,對那簫聲像是全然沒有發(fā)現(xiàn)一般。
蘇牧云只覺那簫聲似有似無,但卻如有靈性一般,混入了他的龍哨哨音之中,他只覺心中一蕩,胸中只覺一團郁悶之氣涌了進來,極為不暢。
龍哨尖銳明亮,簫聲柔媚宛轉(zhuǎn),二者誰也掩蓋不了誰,雙聲交作了片刻,便化為了一股。又過片刻,蘇牧云便有些力竭之象,龍哨聲音逐漸低了下來,而那簫聲卻仍是如一股涓涓細流一般綿延不絕,一時竟成簫聲為主,哨聲為輔的領(lǐng)地。
但更為駭人的是,不知何時,那簫聲竟如附蛇一般,于他周身經(jīng)脈行走一致,簫聲若是一高,全身血脈行走便疾,氣血翻涌,但若簫聲轉(zhuǎn)低,便又恢復(fù)平靜。
如此幾番下來,蘇牧云發(fā)覺,自己竟已是手足僵硬,口不能言,眼不能眨,到最后,全身上下已沒有半點地方是自己可以控制得了的,就連龍哨的那一口吹奏之氣,都全由那簫聲掌控調(diào)度了。
到了此時,蘇牧云便是再傻也猜出了個大概。知道這簫聲多半是由一極為厲害之人所吹,但其意是好是壞,現(xiàn)在還未可知,但這古怪簫聲,蘇牧云聽著當真是委實難受的很。
不過好在,那龍哨哨音在那簫聲的牽引調(diào)度之下,復(fù)見平順,音色高低也自有法度,不多時,便將那些亂糟糟的鳥兒重新制住,收住了陣勢。
蘇牧云呆立一旁,看個真切,心中又驚又喜,道:“此人竟是如此厲害!僅憑一首簫聲便將我制得動彈不得,更為甚者,還能牽制我的龍哨哨音,收攏鳥雀?!庇窒耄骸安贿^他用如此法子,我卻難受的很了,別的不說,只怕再過得一時片刻,我便要給他引得心脈亂走而死了?!?br/>
可那吹奏簫聲之人卻是好像全然不顧及他的感受,聲音也越來越是清亮,便如風過長林一般。忽地,簫聲之中一個清羽之音混在龍哨聲中傳出,只見鳥雀嘰嘰喳喳亂叫一陣,像是脫出了一個無形的囚籠一般,振翅一飛,紛紛竄入了云霄之中,眨眼間便飛得一只也不剩下。
鳥陣一散,那簫聲也緊接著低了下來,漸有消彌之跡,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光,便再也聽不見了,蘇牧云愈感蹊蹺,雖仍不能動彈,但此時周身血脈已行走正常無異,他暗運內(nèi)力,側(cè)耳仔細傾聽了一陣,只覺那簫聲已是微不可聞,僅有一絲游音逐漸向東首方位退去。
他舉目一望,只見東首大街盡頭卻是另一家酒樓,酒樓二樓一間雅間面臨大街,正對著這邊,蘇牧云心頭忖道:“若是之前那間雅間有人在的話,那此間的一舉一動,他都可一覽無余了?!彼挚戳艘谎?,發(fā)現(xiàn)那雅間此時也是人去樓空,但卻發(fā)現(xiàn)雅間臨街的一扇推窗被打開,透過去剛好能看見里間酒桌之上,放著一只酒壺一只酒杯。
剛好此刻他身體一顫,發(fā)覺自己四肢已能動彈,不及多想,拔腿便向那間酒樓跑去,酒家掌柜及眾酒保猛然間見沖進來一個瘋瘋癲癲的小孩,先是一愣,繼而喊道:“誰家的野小子,這地方可不是你來的?!?br/>
蘇牧云卻是理也不理,側(cè)身躲過幾個酒保,蹭蹭蹭徑直上了二樓。過了片刻,正當幾個酒保正不明就里,你望著我,我望著你的時候,只見此人又旋風一般從二樓疾走了下來,一酒保正欲出言呵斥時,蘇牧云卻先開了口,道:“敢問小哥,剛剛那個二樓臨街雅間的客人呢?”
酒保被他問得一愣,答道:“什么…什么客人?”蘇牧云道:“便是剛剛在貴酒樓二樓臨街雅間飲酒的那位,你可曾看見?”那酒保這才道道:“你剛剛急急忙忙的,原來是尋那位客官吶?”他見蘇牧云點了點頭,便又道:“那你早說啊,何必跟屁股著了火似的,不然我們還以為一只毛手毛腳的猴子竄了進來呢!”說完,幾個酒保均是哄笑一團。
蘇牧云也不作惱,仍是問道:“方才是小子冒失了,但還請小哥告知詳情。”那酒保心地似是不錯,笑了幾下,便也不再取笑于他,道:“告訴你吧,他走了?!?br/>
蘇牧云一聽,雖是失望,卻也不覺意外,只是沉聲答道:“那好罷,多謝了。”
那酒保瞧他有些垂頭喪氣,便道:“你莫覺得喪氣,你見不著他,原也正常。”蘇牧云驚奇問道:“這是為何?”
那酒保本就有意賣弄,聽他一問,便即打開了話匣,道:“你要找的這位喝酒的客官可不簡單,來我們酒樓喝酒也有四五日了,便是我們這里的大小酒保,每次能碰見他的,只怕超不過兩三個,你道為何?”
蘇牧云聽了更是好奇,搖了搖頭,那酒保見了便又道:“說起來也簡單,這位爺是個高人,平日來我們這里喝酒,從來不走正門,都是高來高去。他頭次來我們酒樓,便付下銀錢,將那雅間包了下來,又吩咐我們,不要將臨街窗子關(guān)上,每日一過午時,往房間桌上放一壺酒即可,除此之外便不可再去打擾他,要不是每次去都發(fā)現(xiàn)酒壺中的酒被喝了個干凈,我們倒要以為是哪個無聊的老人家故意來消遣我們了?!?br/>
蘇牧云一聽,忍不住問道:“你是說那個客人是個老人家?”那酒保也是被他問的一愣,道:“怎地,你不知道他是個老頭?難不成你不認識他?!彼娞K牧云搖頭,便心往下一沉,心道:“這可糟糕,我見這小孩著急忙慌地尋他,只當他與那怪老頭相識,不成想?yún)s是如此,我如此泄了他的底,他不會來怪罪與我吧?”他回想起往日那老頭神出鬼沒的樣子,心頭更是一緊,便冷冷對蘇牧云道:“你不認識他么,那我可沒有什么好說的了?!闭f完,他便再不肯多說一字,自顧到一旁忙去了。
蘇牧云叫他神情冷淡,便知再問也是無果,便也不再窮追問他,心道:“算了,我和此人素不相識,本想尋見向他道謝一番,只是又能如何,他如此離去,便是擺明避我不見,我又何必白費功夫?!?br/>
他一想通此番道理,便一掃心中頹氣,跨出了酒樓門來,正巧遇見于容父母二人。
于老兒瞧見蘇牧云出了酒樓來,立即上前說道:“柳小哥,你剛剛急沖沖地,是怎生回事?可是遇上了什么事情?”蘇牧云心想此事給他也說不明白,徒增自己煩惱,便道:“也沒什么大事,剛剛鳥雀散時,我見有幾只鳥兒飛了進來,心想若是在酒樓里亂飛一氣,滋擾了食客,壞了人家的生意,所以急忙過來提醒一下?!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