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王一怔,隨機深不可測一笑。
“你這個半仙還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啊,你住在湛王府上,身后倚仗的可就是當(dāng)朝皇上的親弟弟,有我號令一聲,你還怕天下奇石收不到囊內(nèi)嗎?”
現(xiàn)在,該輪到我怔一怔了。
對啊,本神君在九重天作威作福多年,怎么就沒想到以權(quán)壓人,狐假虎威,讓寶貝自己往我眼皮子底下放呢?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我雖在湛王府住下了,卻終究以為身為一個神仙,尤其是一個仙品在神君這種等級上的神仙,白占一個凡人的便宜實在有失身份,于是本神君大方送了他一張平安福讓他收進香囊里,以表示我這個仙品上乘,覺悟比仙品還要上乘的神仙對他的感謝。
湛王的名號果然響亮,最初的幾個月送石頭的都快把湛王府的門檻都踏破了。只是天下之大,石頭之多,卻沒有一塊是我要找的帶了十翼谷中幾分煞氣的。整日整夜,我看著白花花的銀子從我的荷包里流出去,搭眼一看又發(fā)現(xiàn)送來的石頭確實是個寶物,卻只是個千金難求的俗世寶物,又著人把石頭送回原來那主人手上。正可謂勞民傷財耗時耗力,千里送錢財利人不利己。
一晃的光景,在凡世待了也有小半年了,送石頭的人漸漸稀疏了下來,眼瞅著秋涼了,聽說皇宮里的桂花開得正好。在宮里當(dāng)太傅的胥澤兄著人請了我好幾次——他先前游歷凡間同皇帝他祖父有過十幾年的交情,直至離開的之后的幾十年里老皇帝還在子孫之間大肆宣揚他的美名,而今他再回來,拿著當(dāng)年老皇帝的信物假托當(dāng)時老先生后人的名義不費吹灰之力的當(dāng)上了太傅,實在便宜。
正是臨近中秋的時候,皇宮里有家宴,胥澤兄住在最靠近尚書房的一處喚做蟾宮的地方,取意為蟾宮折桂,為了襯景里面還種著一樹一樹的桂花。也正是因為這幾樹的桂花,從尚書房那邊轉(zhuǎn)過來就能聞見香韻綿綿,叫人不由得記掛起廣寒宮新釀的月桂酒。
胥澤挨著桂樹擺了一桌的酒菜,還有美人明嬙笑臉盈盈相對,我站在蟾宮門前好一陣徘徊。胥澤兄啊胥澤兄,正巧趕上這花好月圓夜,你們小兩口推杯換盞間多少生出些纏綿情意來,順便也就把該干的不該干的一并都辦了,把我叫來豈不是壞了事嗎?
也不知是哪個沒眼力的小宮女眼尖瞧見了我,喜極推搡著胥澤兄站起來嚷嚷道:“太傅大人,姑娘來了,姑娘來了!”
胥澤一抬眼便瞅見了我,三兩步走到門口,依舊是照著十翼谷的禮節(jié)恭恭敬敬作揖。
“姑娘來得早,好些酒菜還在小廚房正備著?!?br/>
我嘴皮子上與他客氣了一番,一雙眼睛早就遠遠地跑到了明嬙身上,老練地抓住了她臉上轉(zhuǎn)瞬即逝的怒意。
“扶末姑娘可終于來啦,自打上次在宮里見了你一面,我家公子可是天天念叨你,你也不知道來瞧瞧?!?br/>
明嬙狀似無意地點透胥澤兄的小心思,像我這樣不但身經(jīng)百戰(zhàn)而且問心無愧的人面對這樣的情景就顯得特別坦然,清風(fēng)吹月明一樣坦坦蕩蕩面不改色地委婉中不失客氣地回上一句“我在宮外也是有些要緊的事,一得了空就匆匆忙忙地往這邊跑了?!钡耨銤尚诌@種經(jīng)驗不足而且藏不住心事的人就不一樣了,他那背負著六界第一小白臉盛名的臉已經(jīng)翻臉化作六界第一小紅臉,紅得好像已經(jīng)烤熟了再撒點鹽就能吃了似的。
頓時,我看見明嬙的臉就像滿弓的弦似的拉得老長之后“嗖”的一聲又彈回來,繼續(xù)保持著盈盈笑臉。
我知道明嬙待見我都是裝出來的,可是先前胥澤兄對我的心思又實在叫我覺得對不起她,故而,我偏偏要上去和胥澤兄說話惡心她的欲望也就不難么強烈,同胥澤兄隔著她坐下。
濁酒入腸三兩杯過后,端莊君子明如玉的胥澤兄有點上了頭,本來就通紅的臉上就跟滴了血似的,繞過圓潤的石桌圓潤地走到我旁邊坐好,一雙常年清凈無漾的眸子里等閑起波瀾。
“末兒,我知道,你這個年紀正是沖動的時候,因此,我不怪你,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我……我只想,只想要你的保證,我要你保證若是哪一天,罹臬他有一分一毫的虧待了你,你都要來找我……”說著,他挺起自己瘦弱的書生胸膛,用力在上面拍了拍:“我胥澤對你,對四海八荒發(fā)誓,無論你身處何地,身在何境,我胥澤都站在你這邊義無反顧地護你……”
他的話讓我這顆經(jīng)年來漂泊戲文里煙花風(fēng)塵之地的心顛了一顛,讓我在戰(zhàn)栗中忽然明白無端招來明嬙的算計也不能覺得委屈。一向廢寢忘食也不拋禮節(jié)的胥澤兄連罹臬都叫出口了,看來,他是醉的不輕啊。
都知道酒后吐真言,不用看,用手指頭想都能想的出來明嬙的臉這下得有多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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