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到別墅已經(jīng)將近七點，杜子聿提前找管家定了晚飯，他們一進門餐桌已經(jīng)安排好家常菜，飯香撲鼻。

    “洗手吃飯。”隨手把行李丟在玄關(guān)，杜子聿努力控制著情緒，帶著庫巴洗好手，把人帶到桌邊，碗筷都遞到手里，對著他勉強笑笑：“別跟你哥客氣，多吃點?！?br/>
    庫巴雖然有些認生，但這頓飯很合他的胃口，連吃兩碗飯，倒是杜子聿沒什么胃口，好不容易捱到晚飯結(jié)束，給庫巴安排好房間，這才脫開身去處理沈石的事情。

    “放著不用管，跟我上樓?！倍抛禹埠戎瓜胍獛兔κ帐白雷拥纳蚴苯影讶藥У蕉菚?，關(guān)上門的一刻，他有些脫力，嘆了口氣：“我先去打杯咖啡?！?br/>
    話音剛落，沈石忽然從身后抱住他，他身上很暖和，低沉的聲音就在杜子聿耳邊：“你不開心？”

    “何止不開心……”杜子聿苦笑了一下，抓起沈石的手，摩挲著假的血玉扳指：“去那邊坐好，我有話問你?！?br/>
    沈石嗯了一聲，乖乖去沙發(fā)上坐著，杜子聿走到他對面，倚在書桌上，定定看著沈石的眼睛：“沈石，我不喜歡有人騙我，你想好了再回答。”

    沈石點點頭。

    “5個月前，在瑞麗，一輛走-私翡翠的車子跟我的越野車相撞，翻下山澗，司機當場死亡，副駕是個緬甸華人，沒找到尸體。正是當晚，我在旅館遇上你，”杜子聿頓了頓，觀察著沈石的表情：“我姐下午跟我說，你就是那個沒找到尸體的緬甸華人?！?br/>
    “我不是他?！鄙蚴欀枷肓讼?，補充道：“我只是……用了他的身體?！?br/>
    杜子聿愣了愣：“你……什么？再說一遍？”

    沈石有些猶豫：“你很奇怪，”他表情有些糾結(jié)，甚至有些委屈：“你說不喜歡被騙，但說實話，你總會更不高興?！闭f著，他嘆了口氣：“我不想惹你不高興?！?br/>
    “……”杜子聿完全被沈石不明所以的話打亂了思路，他按了按眉心，完全不知該怎么把話題繼續(xù)下去了，只好順著他說：“我沒有不高興，你把話說清楚，我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杜子聿無奈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br/>
    明明是自己要質(zhì)問這小子，為什么會變成這種奇怪的氣氛？

    “車禍時，那個人落入江里死掉了，我就是那個時候進入了這副身體。”沈石一臉平靜的敘述著，杜子聿卻聽得渾身發(fā)毛，沈石接著坦白道：“我本來在這塊墨翠里，是一只貔貅?！?br/>
    “貔貅？！”杜子聿被這種荒唐話弄得很窩火，但說出這種話的人卻一臉認真，讓人沒辦法質(zhì)疑，杜子聿只好煩躁地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貔貅……貔貅？呵……所以你吃了我的扳指，耳釘，還吃金元寶？所以你靠感覺賭石，還逢賭必贏？”杜子聿難以置信地喃喃，這種靈異事件，說真的，他一點也不愿意相信，但又不得不承認，種種跡象確實佐證了沈石的說法。

    “還有□□中獎?！鄙蚴a充道。

    “……”

    “我還要繼續(xù)說嗎？”沈石不安地看著杜子聿：“你看上去……不太好？”

    “接著說?！倍抛禹矓[擺手。

    “進入這個身體之后，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跟著你，想找機會回到墨翠里……在酒店，我太虛弱了，才吃了你的血玉，對不起。”

    “現(xiàn)在不是道歉的時候吧？”杜子聿有些無語。

    “可之前一直不敢告訴你我是貔貅，所以也不能道歉……”沈石忽然站起來，走近杜子聿，對面的人有些混亂，他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瘦削的肩膀，杜子聿微微顫了一下，愣怔著看過來，沈石也看著他，視線很溫柔，也有些心疼：“你害怕我嗎？”

    不是害怕，而是根本不愿意相信……

    杜子聿搖搖頭，反問道：“那是你怎么從瑞麗跟到這的？你怎么知道我在這？”

    “杜子聿?！?br/>
    突然被叫了名字，杜子聿有些莫名其妙，他看著沈石，對方卻一臉嚴肅，似乎要說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接著，沈石抓起他的手，拉著按在自己頭上，微微閉上眼睛，有些虔誠，又有些臣服。不知為什么，這幾個簡單的動作卻有種儀式感。

    “你是我的主人，我認得出你的味道，當然能找到你?！?br/>
    “主人……”杜子聿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塊墨翠，回想著自從得到這塊翡翠后自己有如神助的運勢。

    --我不會打麻將，但是我知道出什么，你能贏。

    --我選什么，就開什么。

    --反正，我就是能知道東西好不好。可是你卻能知道，這東西哪里好。

    民間傳說，貔貅不侍二主，一生只認一個主人，沈石說靠味道找到自己，而他何嘗不是，一開始就喜歡這小子散發(fā)出來的，莫名的味道……

    據(jù)說貔貅吃了珠寶之后身上會散發(fā)出異香，難道這也是一個佐證？

    正想得出神，桌上的手機忽然震了，杜子聿看見屏幕上時來的名字，本不想接，可這個人一遍一遍地打，有什么急事似的。

    “怎么了？”杜子聿接起電話，有些不耐。

    “杜子聿，我弄到監(jiān)控錄像了！你被歹徒劫道兒那晚上的錄像，我找了一個哥們兒直接導(dǎo)出來發(fā)給我了，你猜猜我發(fā)現(xiàn)什么了？”

    “我沒找你幫我弄錄像吧？”杜子聿皺眉。

    “臥槽你這人……我這么熱心你難道不該謝謝我嗎？哎呀，電話里說不清，你在哪呢，我聽說你回國了？”

    “我現(xiàn)在……不太方便?！?br/>
    “你妹！你不方便也得方便，尼瑪這錄像里，根本就沒錄到你們家沈石！我就說他是貔貅成精吧？錄像根本錄不到！”

    “……”杜子聿沉默了一會兒，聽見電話那頭時來興奮地呼吸都重了，他慢慢嗯了一聲，似乎在消化時來的爆料：“我知道了?！?br/>
    “你在哪呢，我?guī)е鴘盤去找你？”

    “不用來，我知道了?！?br/>
    “??？！”

    “時來，我拜托你件事，”杜子聿腦子里的混沌終于找到了一個線頭，然后思緒一點點理順，理智也跟著回歸，他沉下聲音，叮囑著：“錄像刪了，這件事……務(wù)必替我保密。”

    “杜子聿，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論沈石是個什么，我認了。是朋友，就別給我惹麻煩。”說完這句，杜子聿掛斷了電話，發(fā)現(xiàn)沈石死死盯著自己，眼睛里竄著小火苗似的，杜子聿被他看得發(fā)毛，皺了一下眉：“你這么看著我干什么？”

    “你不怕我?！鄙蚴隙ㄖ?，靠近杜子聿一步，忽然伸手摟住他，親昵地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也不會趕走我?！彪p手慢慢收緊，沈石的鼻尖蹭著杜子聿的鼻尖：“和從前一樣，沒變?！彼f著，親了杜子聿一下，話音低低地消失在兩個人輕輕碰著的嘴唇間：“我高興?！?br/>
    沈石說話間就吻上來，杜子聿猝不及防，習(xí)慣性地讓進他的舌頭，由著他索取，大腦開了幾秒小差忽然反應(yīng)過來，猛地把人推開，耳根泛起紅暈：“不一樣！誰說跟以前一樣了！”

    杜子聿皺著眉，一時不知該怎么定義這小子從人變成貔貅之后，他們之間的新關(guān)系。主人和寵物？生意人和吉祥物？總之，不能是包-養(yǎng)和被包-養(yǎng)關(guān)系！

    “你的事兒還沒完呢！你不是走-私犯，可這身體是，我得替你善后。”杜子聿擺擺手：“你先回房間睡覺，我好好想想怎么安撫我二姐?！?br/>
    沈石有些不甘心，但杜子聿態(tài)度強硬，他只好點點頭，轉(zhuǎn)身朝門外走。

    “貔貅……需要睡覺嗎？”身后忽然傳來杜子聿遲疑的聲音。

    “看你，讓不讓我睡了。”沈石如實答道。

    杜子聿想了想，忽然朝沈石走過來，搶在他前面推開門，一邊下樓一邊喊他：“那別睡了，馬上跟我出門。”

    *

    一輛卡宴在夜色中疾馳，穿過霓虹，轉(zhuǎn)進一條小路，七拐八拐的，最終停在一座寫字間樓下。杜子聿帶著沈石下車，直接去地下，走進一家工作室。

    “杜老板，什么事兒這么急??？”

    這是一家三居室改裝的紋身店，一個男人從臥室出來，一邊打呵欠一邊套上t恤，左臂是一條花臂，鎖骨上面還紋了一串英文。

    “我還以為你跟時來來呢？”男人點了顆煙，打量著沈石，叼著煙把齊肩的長發(fā)草草梳起來，嘖了一聲：“情侶紋身？這不像是你杜老板干得出來的事兒??？”

    這家店是早年時來給杜子聿介紹的，他陪著時來紋過一次，全程都被時來的慘叫聲折磨著，今天之所以還能記清楚地方，多虧了當年時來的魔音穿耳。

    “有沒有洗不掉的？”杜子聿無視男人的調(diào)侃，直接問道。

    “哪有洗不掉的……”男人好笑地搖搖頭：“要不給你弄個花背，想洗反正挺費勁的，脫層皮?！闭f著，男人抽了口煙：“你們倆誰紋??？”

    杜子聿看了一眼沈石：“他?！?br/>
    “嚯，占有欲夠強的……”吃了杜子聿一記眼刀，男人收斂笑意，看貨似的打量了一下沈石：“紋什么？花臂？花背？這小子肌肉線條不錯，紋出來效果肯定好?！?br/>
    “不用了，紋一句話就行?！倍抛禹矒u搖頭，也跟著打量沈石，指了指肩膀：“就紋在左肩后面，肩胛骨上?！?br/>
    “紋什么話？英文？”

    “中文?！倍抛禹差D了頓：“我愛杜子聿?！?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