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她；“今天夢到了什么？”

    月小樓在他懷里痙攣一下，不過依然沒有回避他的問題。

    遲疑了下，吐出兩個字。

    “阿軟?！?br/>
    “……”

    千魘痛的頓了下，隨即臉上漫起微笑。

    “阿軟好好的，剛才還在和五嬸一起收拾鋪?zhàn)樱?br/>
    還說明天要請你吃煎餅，

    因?yàn)槟憬o她帶回來的小兔妖哥哥和腓腓玩，

    小妖，那是夢?！?br/>
    “那是真的?！?br/>
    “那過去了。”

    對鳳羽說的那些，他沒說謊，更沒添油加醋。

    月小樓在魔界頹廢的那段日子，她自己可能都記的不太清楚，可沒有人比他這個一直在她身邊的人更清楚了。

    證據(jù)之一，就是阿軟。

    阿軟是個孩子，女孩，三歲大，穹極宮門口，煎餅店五嬸家的小孫女兒。

    可她是魔界，應(yīng)該說整個六界化形最早，資質(zhì)最好的孩子。

    倒不是她天生資質(zhì)有如此絕好，畢竟她的父母在修為上沒有太好的優(yōu)勢。

    可她遇上了月小樓，在她剛剛出生，還沒滿月的時候，雖然相見不太愉悅。

    月小樓那陣子，就像他對那個人說的那樣。

    最糟糕最狼狽的時候，絕對不是在天界過街老鼠一樣被圍攻……

    也不是魔窟山卑微祈求，荒能留下來那一刻。

    而是他將他帶回魔界，她心神都無法定住那段日子。

    她失去理智，

    她咒罵，

    她瘋魔，

    她的怨恨所有能想到的人……

    憎恨到面目猙獰，傷害她能碰到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控制不住的戾氣，就算她脫力到平靜下來，修為弱點(diǎn)的，也都不敢靠近。

    他永遠(yuǎn)不會忘記，她那詛咒一樣的癡念。

    “憑什么讓我經(jīng)歷這些？

    為什么是我經(jīng)歷這些？

    我做錯了什么？

    二師兄做錯了什么？

    大師兄也沒做過壞事呀？

    他那么好……

    不是說好人有好報嗎？

    不是說天道有輪回嗎？

    丹霞山千年傳世的隱世仙門，就這樣沒了？

    憑什么？

    憑什么真正維護(hù)世間良善的人灰飛煙滅？

    憑什么真正無情虛偽的人高高在上？

    他們沒了，我還活著？

    我為什么要活著？

    是我連累了他們呀？

    明明該走的遠(yuǎn)遠(yuǎn)的……

    早知道醒來就走的遠(yuǎn)遠(yuǎn)的？

    為什么不聽荒的話呢？

    為什么最后的最后，還對那個人報以希望呢？

    究竟怎么了？腦子給門夾了嗎？

    害了一個祝東風(fēng)，又將二師兄他們都害了……

    整個丹霞山，多少條人命呀？

    怎么還？

    對！應(yīng)該去集魂，應(yīng)該去看看還有沒有幸存的師兄弟，

    一言那么賊，不可能毫無準(zhǔn)備的，

    我還可以將仙者神元養(yǎng)在內(nèi)府里，

    我能養(yǎng)師尊，

    能養(yǎng)祝東風(fēng)，

    一定能養(yǎng)他們，

    我撐得住，現(xiàn)在我的內(nèi)府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了，

    只要能有神元，我就能復(fù)活他們，

    他們想讓他們消失，我就要他們活著，好好活著，

    我得去丹霞山找他們，我……

    起不來?

    為什么起不來呢？”

    她如若無骨，癱在地上。

    她便是沒有力氣，發(fā)現(xiàn)什么后，也猙獰可怖。

    “是他們……”

    宗祿——

    幽歡——

    鳳羽————

    整個天界的人！

    宗祿奪走了我的神骨，奪走了荒，奪走了他們所有的生機(jī)————

    是幽歡，幽歡從中作梗，導(dǎo)致丹霞山被滅————

    是鳳羽！他不明是非，他狠心絕情孤注一擲，

    他讓他最不齒的女人利用，讓他最憎恨的父親利用，

    他寧愿相信那些人讓他看到的也不愿相信我——————

    天界的時候?yàn)槭裁礇]有直接死在天階云臺上？

    荒為什么要救我?

    他不救我就沒有后面的痛苦了……

    司命為什么要幫我？流光為什么要救我？

    她那一掌應(yīng)該再用幾分力，將我徹底解決了就沒丹霞山那些事了————

    最最不該大師兄他們不該救我的，明明知道這個時候管閑事一定會惹是非的……

    我為什么還活著？那么多人都死了，為什么就讓我活著？

    我在哪兒？地獄嗎？

    師尊……

    荒……

    大師兄二師兄……

    你們來找我，來找我，怪我這個不聽你們話的蠢妞呀？

    你們傾盡全力，可我現(xiàn)在廢到連站起來都不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沒用我沒用我沒用…………

    我聽了不該聽的話，

    我信了不該信的人……

    我將所有的事搞砸了，我連給你們說聲對不起的機(jī)會都沒有……

    我連給你們謝罪的力氣也沒有了，

    我將所有真正對我好的人害死了，我卻沒辦法給你們報仇……”

    ……

    后來的后來，他讓族中幾個長老聯(lián)合壓陣。

    想幫她控制不受控制的力量，減少她被折磨的已經(jīng)瘋癲的她。

    一次守衛(wèi)疏忽，她跑出去，差點(diǎn)將魔族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吞噬，

    那孩子就是阿軟。

    或許是兩人之間有緣分，或許是剛出生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干凈的生靈。

    阿軟的哭聲震醒了她餛鈍的神智，小丫頭也救了險些自己小命。

    只是可能因?yàn)殡U些給失去理智的她吞噬，小家伙一直哭個不停。

    他當(dāng)時尋著孩子的哭聲趕到的時候，就見五嬸一家嚇的卷縮在墻一角。

    一家人哭著求著她放開孩子，月小樓卻像是尋到一個有趣的玩具，觀察著手上不過她兩只手大的孩子。

    聽到他們多人趕到的聲音，抬頭過來，他從帶她回來后，第一次看到她清明的眼睛。

    然后茫然的問他。

    “大魔王，這就是小孩子剛來到這個世上的樣子嗎？

    好小呀？有點(diǎn)丑?！?br/>
    他不知她這清明能維持到什么程度，也不知能維持到什么時間，

    不想她清醒后后悔，只想如何先將他手里的孩子拿下來才好。

    便一邊與她說話轉(zhuǎn)移注意力，一邊靠近頭發(fā)披散身上罩著紅衣寬袍，臉上卻蒼白詭異的她。

    “是比較丑，畢竟她爸爸的形象基因拉了分嘛？”

    在場的孩子她爸想表示一件，給左右的老娘媳婦一起拖住。

    這個時候他的手已經(jīng)快靠近那孩子了。

    “我們就不一樣了，

    以后我們的孩子，絕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寶寶……”

    在他的手快碰到那孩子之前，她卻突然寶貝一樣撤了開。

    他心頭一緊，就想要不要動粗制住她時，卻見她寶貝一樣抱住那孩子。

    任性道；

    “我不要，我就要這孩子，我覺得她喜歡我，一直在哭?！?br/>
    作為一家里面唯一的男人，阿軟的爸爸腿軟的勉強(qiáng)申辯；

    “不……王妃殿下，您誤會的嚴(yán)重了，那是……”

    害怕不是喜歡……

    聲音沒出口，給他們的魔尊大人瞪的消失在喉嚨里。

    然后看看自家剛出生還不到一個月，就給對面的王妃搶走的寶貝閨女，王妃神志不清，他就哭求魔尊大人。

    “尊主，不能呀！那可是我們家三代獨(dú)苗……”

    千魘將他所有的顧慮打消。

    “只要能夠治好王妃，算你們家一大功?！?br/>
    “這……”

    那邊月小樓注意力一直在孩子身上，這會兒好像總算發(fā)現(xiàn)這孩子的異樣了，疑惑間就動起了手。

    “我知道這孩子為什么哭了，她一定嚇壞了，

    人間的老人說，晚上不能讓孩子見太多外人的，

    何況你們都長的兇神惡煞的，我給她定定神?！?br/>
    “別……”

    一眾兇神惡煞的魔衛(wèi)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他們的王妃，已經(jīng)抽了自己的什么東西，點(diǎn)入孩子眉心。

    他們的魔尊阻止都沒來得急，慶幸的是，下一刻孩子的哭聲停下來了。

    小家伙烏溜溜的大眼望望圍著她的所有人，最后抓著她玩她臉的手，咯吱咯吱笑起來。

    一屋子的人同時松了一口氣，才知道那是她的靈識，不是什么如今她也很難控制的力量。

    也因?yàn)檫@縷靈識，好像給一大一小兩人之間建立起莫名的緣分。

    只要有著孩子在身邊，她的神智好像就能清醒一樣，

    當(dāng)然，也只是在比較平緩的時候，嚴(yán)重的時候，還是不能讓這么小的孩子靠近她。

    可有了阿軟的存在，他與她的溝通，能更方便一些。

    起碼能在她清醒的時候，讓她聽進(jìn)去，如何才能在快控制不住心神的時候，避免暴走。

    日復(fù)一日，從五嬸一家人拒絕接受這么危險的工作，到主動將孩子送到穹極宮來。

    單單讓她清醒他就花了不少時間。

    何況親眼看著她如何修煉到如今地步，可以出現(xiàn)在人前？

    他見過她最恐怖的樣子，也見過她最糟糕的樣子。

    可無論她什么樣子，他都無法割舍。

    反之，越是清楚，越是明白，越是沉淪。

    松開她，千魘握著她肩膀讓她正面對他，他認(rèn)真道。

    “小妖，我正經(jīng)提醒你一次，

    今天這樣，說什么你可以將命還給他的話，想都不要再想，

    就是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要再有這個念頭?！?br/>
    月小樓一臉的懵，望著他，最后困擾的歪了頭。

    “為什么？”

    如果那個人真想要她這條命償還他的話，她應(yīng)該沒理由拒絕吧？

    讀懂她眼睛里這一瞬間的疑惑，千魘一顆心更是提起來，道；

    “不準(zhǔn)，誰都沒理由讓你拿命去償還！”

    他憤怒的，焦急的想要她牢牢記住這一點(diǎn)。

    “誰都沒理由，誰都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