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婷第一次看季傳歌,是在酒吧里。
那時燈光迷幻,人影綽綽,樂聲撩人,像是走進了一個虛幻的場景,這里的人,這里的物,帶著蠱惑般的意味,吸引著人表現(xiàn)出真實的自我,或夸張大笑,或放肆唱跳,這些都是薛婷的真實感受。她是去吧臺拿酒,看到了坐在對面的季傳歌,他只是一人,坐在那里,一個人倒酒,一個人喝酒。薛婷瞇著眼睛看他,因為她覺得他就不該來這里,明明這里也有著西裝革履正經(jīng)的男子,偏偏薛婷只覺得這人和這里格格不入,就好像他應該在高檔會所,品著紅酒,舉手投足間盡是優(yōu)雅。
他是季傳歌,最近圈子里赫赫有名的人物,只是他扮演的角色不怎么討喜。如果說事情只發(fā)展到沈逸安設計拋下蘇美琳,季傳歌和蘇美琳在一起,那這季傳歌還能被人夸贊幾句勇氣可嘉,或者是深情不移,又或者是善良仁厚。偏偏劇情發(fā)展到了沈逸安反悔,似乎再次和蘇美琳糾纏上,于是這季傳歌怎么看就怎么尷尬,甚至覺得有些搞笑。
薛婷看了他很久,同伴都來找她了,她笑笑,讓她們先離開,她這才向著季傳歌走去。
她坐在他身邊的位置,“帥哥,一個人喝悶酒能有感覺?”
季傳歌這才懶懶的看向她,“誰說我是在喝悶酒?”
“好吧,你不是,你只是來這里一杯一杯喝酒,向眾人演示正確的喝酒態(tài)度,不快不慢,姿態(tài)優(yōu)雅?”她似乎笑了笑,拿著一個干凈的杯子,為她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下,“一個人喝酒多無趣,不如我陪你?”
季傳歌看了她幾秒,準備去拿外套,并不想和她有任何關聯(lián),準備走人。
薛婷假裝沒有看到他的動作,“好吧,不是我陪你喝酒,是你陪我喝酒?說起來我確實比你慘,畢竟你只是失去了一個未婚妻,而我失去的卻是最愛的男人和最好的閨蜜?!?br/>
季傳歌停了下來,因為她的話揭示出她知道他的事。季傳歌很煩,是頭腦清晰的煩,不是一團亂麻的煩,他放棄了蘇美琳,因為他明白自己所處的位置,也懂得家人的態(tài)度,所以放棄了。連他自己都覺得怎么可能,怎么就這樣了,他那么努力,也相信他們能夠跨越任何困難,偏偏他還是放棄了。這種感覺,讓他說不出感受,可是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難受,就仿佛親眼看著有人往自己身體里注射毒物,還不能反抗。
薛婷見他留了下來,直接要了幾瓶酒,全部要求打開,她拿起一瓶酒,“喝酒應該這樣喝?!?br/>
她喝得肆無忌憚,酒水從她嘴里流出,從脖子滑下,這種不管不顧的模樣,隱隱讓季傳歌興奮起來。如果他夠紳士,就該阻止她,但他不想,他覺得自己被教養(yǎng)和某些東西束縛起來的野獸就快要出籠了,他為何要一直壓抑自己,為什么就不能夠也沖動一次?他拿起酒,直接往自己嘴里倒,這種感覺真的很爽,肆無忌憚,不管別人如何評價。
薛婷興致頗濃的和他干杯,酒瓶相撞,一聲清脆的響聲,也不知道喝了多久,直到他們干酒瓶時,用力過猛酒瓶粉碎,兩人看著對方,反而笑了起來。
“你究竟傷心什么?”薛婷一臉不能理解的樣子,“你得不到的,就注定不是你的東西,再勉強也沒有用?!?br/>
“這些道理誰不知道?”季傳歌苦笑,“我都努力了那么久那么久了......”
他只是不明白,為什么他都那么努力了,還是沒有得到心中所想。高中時期,他在知道蘇美琳故意接近自己,他還是愿意接納她,他對她用了自己最大的寬容,她卻還是選擇了放棄。他在知道蘇美琳和沈逸安在一起后,也時刻關注他們,最終察覺到沈逸安不安好心,他就有了打算,可是一切都向著最好的方向發(fā)展時,最終他還是沒有能夠得償所愿。
“天道酬勤,但是不是感情的情?!毖︽糜挠囊粐@。
“你你呢,你又傷感什么?”
“很庸俗很狗血,我最好的閨蜜和我男朋友在一起了,嗯,我是最后知道的人?!彼χ聪蚣緜鞲瑁芭碾娨晞〈蟾哦紩訔夁@種劇情吧,偏偏發(fā)生在我的身上,被男朋友背叛這是一種傷害,被閨蜜背叛這也是一種傷害,被男朋友和閨蜜一起背叛,這就是三重傷害,我現(xiàn)在處于傷害的三次方,是不是比你更慘一點?”
她在笑,卻因為這種行為,更讓人感受她體內的情緒沸騰。季傳歌無聲的為她又倒了一杯酒,薛婷抿抿唇,直接喝下。
薛婷連喝了三杯,“其實我都不明白,女人之間的友誼怎么就那么脆弱,就因為一個破男人,十幾年的感情都可以不顧,究竟是因為我們的感情不夠深在污蔑閨蜜這個詞,還是很多女人就是犯賤愛勾搭別人男朋友?我不懂,為什么要這么做,他們就不知道,這會狠狠的傷害我?我寧肯他們直接告訴我,先和我分手,我或許不會祝福他們,但絕對會放手,會難過,可是我絕對不會覺得惡心,像吃了蒼蠅蟑螂一樣惡心......”
薛婷又拿起酒瓶來喝酒,季傳歌也拿起酒瓶來,陪她一起喝酒。的確是狗血,但這種狗血的事只有發(fā)生在自己身上,才會感到那股子絕望,而這種絕望沒有人能夠懂。
季傳歌只聽到耳邊有人說話,但他什么都聽不清楚了,他在想自己的一生,他終究過得太過順利,也只在蘇美琳身上吃癟,于是她立即變得與眾不同起來。他還是有著根深蒂固的病態(tài),許多東西不需要付出就能獲得,于是稍微上心的東西必須得到,而他努力獲取的如果得不到,那就是意難平。
薛婷喝下最后一杯酒,把酒杯放在吧臺上,看著已經(jīng)趴下的季傳歌,她伸手推了推他,“哎,你醒醒......”
季傳歌沒有動,只是臉色緋紅,薛婷就知道,他已經(jīng)醉下了。她試探著想扶起他,但實在是太重了,只得打電話給朋友,他們一起扶著他去酒店。
季傳歌躺在床上,薛婷的朋友笑得曖昧,讓薛婷十分無語,“我只是好心而已,你笑得這么難看做什么?”
“怎么沒有叫你對別人好心?”
薛婷懶得理會,“你的價值已經(jīng)發(fā)揮完畢,你可以滾了?!?br/>
“祝你們擁有一個美好的夜晚?!?br/>
薛婷轉身就踢了好友一腳。
薛婷看著床上躺著的季傳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這真是一個麻煩,而且還是她自己自找的,她只是覺得他很有趣也很特別,不就一個蘇美琳么,縱使長得傾國傾城又如何,能比得上無數(shù)美人?她一直都這么想,實在是看到太過愛情保鮮期的時間越來越短,然后突然看到季傳歌,立即覺得新鮮。
從高中到現(xiàn)在,光是這個時間線,都足以讓人側目,何況他并不是一邊述說深情一邊美女在懷的人。偏偏老天就是喜歡惡作劇,季傳歌對感情夠認真了吧,這態(tài)度也夠專一了吧,偏偏沒有好下場,好男人被淘汰,壞男人當?shù)?,怎么能不讓人相信愛情本身?真是一個畸形的世界。
因著這一分好感,薛婷用自己隨身攜帶的帕子,打濕了水,替季傳歌擦了擦臉,又擦了擦上身,就是做這些,她都為自己的表現(xiàn)感動。
把帕子一扔,關上門,直接走人。
季傳歌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他不停的揉著額頭,這才開始打量自己所處的環(huán)境,這里是哪里?很陌生的地方,唯一能夠確定的肯定不是他的房間,他努力回憶著昨天發(fā)生過的事,他和一個陌生女人在酒吧喝酒,后來的事,他就不怎么記得了。
他看了看一眼自己的衣服,嗯,衣服很凌亂,褲子卻完好,皮帶還系得緊緊的,什么都沒有發(fā)生,至少沒有發(fā)生最惡俗的事。他拿著外套離開,只想回家洗澡然后睡覺,但昨天喝酒的確是非常的痛快。
酒店前臺告訴他,是一個女子送了他來的酒店,那個女子沒有多久就離開了,什么話都沒有留。季傳歌點點頭,然后離開。
接下來他的生活好像和過去沒有什么區(qū)別,還是按時去公司上班,爺爺總會帶他去認識一些人,然后手把手的教他某些東西,他學得也無比認真。
這一天,他待在家里,半夜起來喝水,就聽到自己父母的聲音。
“哎,我已經(jīng)好久沒有看到傳歌笑了,如果他這樣,還不如順了他算了,他這樣我看著只覺得難受。”
“婦人之見,你難道還真以為這件事由得了我們做主?爸有一天回來后態(tài)度就變了,我私下打聽過了,他去見過了沈家那小子。”
“這可怎么辦才好,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不同意他和蘇美琳,這樣他或許還沒有這么難受?!?br/>
“行了,你也別太擔心了,他會走出來?!?br/>
......
季傳歌一直沉默的站著,他突然有一種沖動,反正自己已經(jīng)這樣了,對感情也沒有什么念想,不如做些能讓家人高興的事?他很清楚,他們都是為了自己好,也努力配合自己了,他不能夠一再的要求他們,哪怕他們欺騙了他很多。
找一個讓家人喜歡的女子,然后就此過著平凡的生活?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