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云煙抱著小兒回到住處不久,魏瑾泓也就回來了。

    他靜坐在旁邊看著她逗弄了兒子半晌都未語，魏世朝嗷嗷喊著要往他父親那邊去時(shí)，魏瑾泓看向賴云煙的眼。

    賴云煙微笑了一下，打了下魏世朝的頭，“去罷,小壞蛋?！?br/>
    魏世朝已有半日未見父親,他剛在母親懷里睡了一會(huì),這時(shí)正是精力充沛的時(shí)候，于是就顫抖著兩只小腿往他父親走去。

    魏瑾泓欲要過來扶，被賴云煙喝止住了,“別動(dòng)，讓他自己走?！?br/>
    他便收回了手。

    魏世朝聞聲,回過頭不解地看了看他娘,回過頭剛提步，就摔倒在了地上。

    魏瑾泓這時(shí)皺起了眉，賴云煙朝正要哇哇哭的魏世朝喝道，“爬起來，小壞蛋，不許哭?！?br/>
    魏世朝學(xué)走路的這段時(shí)日被他娘喊得多了，多少明了她話中之意，便扁了嘴，要哭不哭地往上爬。

    無奈人小，爬不起身。

    冬雨實(shí)在看不過去，悄悄上前扶起了他，又悄悄地退了下去。

    魏世朝被扶起后，也不哭了，咯咯一笑，就又伸著小手往魏瑾泓的方向走去了，途中還小跑了幾步，引得他娘親看罷搖頭感嘆，“路都沒走穩(wěn)就要跑?！?br/>
    魏瑾泓那邊正吊著心等小兒過來，當(dāng)小兒撲到他懷里，他抱起后，便朝賴云煙投來了冷漠的一瞥。

    這婦人委實(shí)心硬。

    **

    離開洹水縣那日，賴云煙突然說要去這里的布莊買兩匹布帶走，順便帶小兒去街中最后逛一逛。

    魏瑾泓令他這邊的丫環(huán)跟了她去。

    賴云煙不以為然，帶了兩方的人馬去。

    〈過信后，她嘆氣搖了下頭。

    祝家不比她背后由賴游當(dāng)家的賴家，?；壅媸亲＜议L(zhǎng)房的嫡女，便是為著她這身份，祝家那跟著祝家過了好幾十年風(fēng)雨的老太君都不會(huì)讓人在她還活著的時(shí)候這么打她祝家的臉面，魏家這次事大了。

    第二日清早，魏瑾泓就過來她的帳蓬處，這時(shí)魏世朝還在沉睡，賴云煙想了想，還是讓他進(jìn)來了。

    “辰時(shí)過后起程?！蔽鸿涞刈蟮?。

    “好?！?br/>
    “信你看過了？”魏瑾泓這次沒有兜圈。

    “你想如何？”賴云煙輕聲地道，眼睛隨著他的視線往軟榻上的兒子看去。

    有他在，不管他們心中怎么想的，表面的這層皮他們不能再撕破。

    魏大人當(dāng)初打的這如意算盤，算是成功了。

    “你可否寫封信給祝老太君？”

    賴云煙點(diǎn)頭，“這沒問題?！?br/>
    她是可以寫。

    說罷，她不再言語，魏瑾泓等了好半會(huì)也沒等到她的續(xù)話，他沉默地看向她，見她眼光平靜地看著他，他就知道她不打算再跟他說什么。

    哪怕只短短說一句瑾瑜這樣下去不行的話，她也不說。

    哪怕生了世朝，她還是沒把魏家放在心上。

    她心中沒有魏家。

    可魏家最后會(huì)是她的，是他們的孩子的……

    魏瑾泓沉默了一會(huì)，還是開了口，“瑾瑜不能再這么下去了?！?br/>
    她不提，他便提罷。

    “哦?！?br/>
    “不能再讓他敗壞魏家的風(fēng)氣?！?br/>
    她笑了起來，笑容云淡風(fēng)輕，“是么？”

    “嗯，”魏瑾泓輕頷了下首，淡道，“不能讓我兒以后接管一個(gè)名聲盡損的魏家?！?br/>
    她微微一笑，仍舊不接話。

    魏瑾泓又看她半晌，見她無動(dòng)于衷，嘴角揚(yáng)起一抹沒什么溫度的笑，轉(zhuǎn)眼朝自己的兒子看去。

    **

    再行千里，魏世朝能清晰地喊出爹娘，也能說上一些別的話，路也走得甚是穩(wěn)妥后，時(shí)至二月末，京中再來信，才知京中之事比以為的還不輕巧。

    ?；壅嬲f欲要和離。

    “這……”魏瑾泓看過信后就給了賴云煙，賴云煙一接過就有點(diǎn)愣住了。

    魏瑾泓看她一眼后收回視線，繼續(xù)手把手地教魏世朝拿竹筷。

    “爹爹，吃?！蔽菏莱谒膸兔ο陆K于夾起了一塊肉，忙不迭地往魏瑾泓的口里送。

    魏瑾泓低頭含過，問他道，“世朝呢？”

    魏世朝忙搖頭，拍打著自己的肚子，瞇著眼睛滿足地笑，“飽飽?！?br/>
    他剛被他娘親喂過，想來暫時(shí)也不想吃，魏瑾泓便沒再說話，繼續(xù)半握著他的手教他夾菜。

    “你意欲如何？”賴云煙想了半會(huì)，開口朝他問，聲音很輕。

    兒子在他們面前時(shí)，她雖然說話并不忌諱，但說話聲音輕，便是不笑，臉色也是平和的，只有看到她這樣時(shí)，魏瑾泓才能清楚知道她喜愛他們的孩子。

    “這事便是祝家也不會(huì)答應(yīng)?！蔽鸿?jiǎn)潔地道。

    賴云煙頷了下首。

    這事她也想過，和離不是那么簡(jiǎn)單的事，哪個(gè)家族都不愿意有和離女，這太影響族內(nèi)女子的婚嫁。

    便是她當(dāng)年和離，也是在賴家是她兄長(zhǎng)成為族長(zhǎng)后的事，便是如此，她和離之事也還是在族內(nèi)被族老抨擊不斷，最后終身都只能呆在京郊的莊子里，從此再?zèng)]回過賴家。

    而對(duì)祝家來說，祝老太君是個(gè)會(huì)給嫁出去的祝家女撐腰的好老太君，可是，論到和離，在老太君那這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便是她最心疼喜愛的?；鄯甲叩竭@步她都不會(huì)答應(yīng)，何況是祝慧真。

    “弟媳怕是只是提提？”賴云煙說道，這時(shí)兒子朝她看來，她便朝他微笑，伸出手去在他頭發(fā)上摸了兩下。

    “她想鬧大？”

    “怕是?！辟囋茻煕]把話說死，畢竟她不是祝家的那位八小姐，不知她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再去信問上一問罷?！毙哼@時(shí)把筷子一扔，高興地拍打了桌子兩下，抓起盤中肉塊就往他嘴里送來，魏瑾泓沒有遲疑地把他手中的肉含了吞下才輕斥道，“赤手抓食，不能如此這般無禮?！?br/>
    “這又何妨？”賴云煙不以為然。

    “于禮不合?！?br/>
    “他會(huì)在人前執(zhí)筷就行，私下里，由得了他高興?！?br/>
    “豈能如此任性！”

    “不會(huì)比京中的小公子更任性，現(xiàn)下這桌中的一盤肉，你我教他吃完再走，過十日百日，再過得那千日，便是回了那京中，他也比那些知禮尚德的公子哥強(qiáng)?！?br/>
    “你這是粗劣！”

    “大公子，”魏瑾泓這時(shí)口氣稍重了一點(diǎn)，賴云煙還是平平淡淡地說，“你老想著多收各地世家的稅錢，以為這樣就能把空虛的國(guó)庫(kù)補(bǔ)上，就能讓你為這天下的百姓挖渠修道，但你有沒有想過，你拿了別人的銀子，別人家中不知要少吃多少山珍海味，現(xiàn)下且不說他們，就說你們魏家，你們魏家的這些人，他們就甘心陪你一起清茶淡飯？”

    現(xiàn)在嫌她教兒子節(jié)食是粗劣，那么他是打算搶了別人家中的銀錢，斷了別人家的伙食，自家是不準(zhǔn)備割一點(diǎn)肉出來了？

    他這點(diǎn)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心思跟魏瑾瑜一樣，像死了他那個(gè)自崔家出來的母親。

    上世他的變法就算沒有半途夭折，按著他的這種心態(tài)，最終也成不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