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魂魄離體之后發(fā)生的事，跟彭老頭講了。
彭老頭說：“還好你沒答應(yīng)，要不然我喊魂都喊不回來?！?br/>
我滿肚子疑問，這時候來不及問，同事已經(jīng)起床吃早餐，準備上班了。
盧焱欽說：“彭先生，您家先吃早飯，待會兒去中控室看哈。林吉吉你帶彭先生去?！?br/>
他安排我睡一覺，等睡醒了再去上班。我也的確需要休息，魂魄離體不是那么好受的事情，于是答應(yīng)了。
躺在床上，我仔細回憶魂魄離體期間的細節(jié)。
紙人為么子要把我拉到懸崖下面，到底想對我做么子。如果當時答應(yīng)的話，會發(fā)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這種事情，他想破腦殼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于是我干脆找來紙筆，趴在床上把懸崖素描畫下來。
我喜歡作畫，曾經(jīng)自己畫過一本短小的漫畫故事，有一陣子甚至想當一個職業(yè)的畫家?？墒遣潘紝嵲谟邢蓿氤鰜淼墓适?，自己覺得還可以，別人看過后反響平平，不得不打消了這個念頭。
半吊子的繪畫水平，把懸崖周圍的環(huán)境畫下來，還是沒得問題的。我涂涂改改，畫了好半天才完工。
看著畫出來的作品，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么門道。
周圍大山巍峨高聳，簡直有刺入蒼天的感覺。懸崖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峽谷，兩山夾峙，很有點逼仄。這種大山峽谷，在電站這里比比皆是，我沒發(fā)現(xiàn)有任何奇特的地方。唯一值得注意的一點，那就是那面石壁在粗糙的懸崖上，顯得有些光滑的過分，若是再拋光一下，應(yīng)該可以當做鏡子來用。
紙人把我的魂魄抓到那去，有什么用意？
我本來就困，渾身疼的難受，想來想去想不明白，歪在床上睡死過去。
迷迷糊糊中，我被手機鈴聲驚醒，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睛，接了電話打開擴音，電話里傳來林吉吉的聲音，你睡醒沒得，睡醒了就趕緊上來。
我問他：“有啥子事情嗎？”
林吉吉說：“你上來就曉得了，又出事了。”
我心中一個激靈，還想再問，林吉吉已經(jīng)掛了電話。我趕緊穿衣，心里祈禱千萬別出大事，這幾天天天有事，電站已經(jīng)出了兩條人命，如果再出大事，電站非得關(guān)門整頓不可。到時候不僅盧焱欽這個站長當不成，搞不好大家都會牽扯上麻煩。大家日夜相處，已經(jīng)那么多年的同事之情，誰出事都不好。
我忽然發(fā)現(xiàn)不對，拿起那張繪制懸崖的素描圖，仔細辨認。只見那塊光滑平整的石壁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我很肯定之前畫的時候，這幾個字是沒得的。畫是我親手畫的，有沒有字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幾個字隱藏在陰影線條里面，不仔細辨認，很難發(fā)現(xiàn)。
是誰寫的？
我睡覺向來有鎖門的習(xí)慣，這個習(xí)慣自小就有，一直保留到現(xiàn)在。窗戶可是關(guān)緊鎖死的，若有別人進來，我不可能不曉得。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是我在睡著之后，無意識畫出來的。
這種事情也不是沒的先例，以前就有人在迷幻的狀態(tài)下，繪制出來恐怖的地獄圖景。畫境惟妙惟肖，就好像是親身經(jīng)歷過后，再用圖畫的形式描繪出來。
難道我在睡夢中，潛意識作用，畫在上面的，未免也太準了點，剛好畫在石壁上面，恰好成了門匾？
我不記得石壁上到底有沒有這么幾個字，就算有，以當時那種情況，也不可能看得清。能記住大致環(huán)境，已經(jīng)是很不得了的事情了。
那幾個字歪歪扭扭，不像是漢字。也和古漢字沒什么關(guān)聯(lián)，有些像是鬼畫符。
我覺得跟端公道士作法的的符篆頗為相像。
隨手將畫紙折好，裝進口袋，跑到中控室。中控室亂糟糟的，大家都在交頭接耳說著什么，盧焱欽在向總廠打電話匯報。
我問林吉吉：“怎么啦，發(fā)什么啥子事情？”
盧焱欽低聲告訴我：“老司機李西華不見了?！?br/>
我呆了一下。
后勤跟生產(chǎn)人員上班方式不一樣，因為是小電站，在野外上班，后勤就沒有固定的上班地點，沒得固定上班時間，他們只需要完成自己負責(zé)的事情，其余時間都是呆在寢室，或者在廠區(qū)自由活動的。
我問林吉吉：“怎么不見了？是不是去外面干私事去了？”
林吉吉說：“不清楚，電話打不通，已經(jīng)一上午了，他還沒回來，站長怕他出事，準備發(fā)動我們?nèi)フ?。?br/>
我心想這怎么個找法？
因為后勤上班松散，他們?nèi)ネ饷娓伤绞碌那闆r，是經(jīng)常發(fā)生的。
比如說春季去山上打春芽，夏天山上打竹筍，這種事情明文規(guī)定是不準的，在站期間不得隨意離開廠區(qū)。站長也曾三令五申，但根本禁絕不了，往往說一次管一段時間，過一陣子又故態(tài)萌發(fā)了。加上他們出門經(jīng)常搞些山貨，改善下電站枯燥的生活，盧焱欽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以往從來沒出現(xiàn)過這么長時間還不回來，電話也聯(lián)系不上的事情。
電站附近都是高山大林，進山是很有危險性的，河道上游的小江村，就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好幾次進山采藥摔死在山上的事情。
難道老司機出了這種事情？
然而發(fā)動全站人員去找，我覺得也不現(xiàn)實，盧老大現(xiàn)在是病急亂投醫(yī)，要不然他身上背的責(zé)任那就大了。
盧焱欽打完電話，開始安排人手，兩兩一組，只在公路附近尋找，不準進入深山。
我和何一民、文牧分到一組，沿著公路往上，就是前往大壩和小江村的方向?qū)ふ摇?br/>
這真的是笨辦法，大海撈針總比什么也不做的強。我們沿著公路邊走邊呼喚，文牧則不斷嘗試撥打老司機的電話。
我問何一民：“彭老頭在中控室電腦里頭找到金錢索命局的源頭沒得？”
何一民頭搖的像撥浪鼓，說：“找到個毛線，電腦被他拆的七零八落，啥子都沒找到，裝都裝不回去。我懷疑彭老頭是故意來搞破壞的?！?br/>
我楞了一下，說：“不可能啊，彭老頭還是有本事滴，那他在其他地方找了沒的？”
何一民說：“咋個可能沒找。中控室差點被他翻了個底朝天，他也說不清到底要找啥子，翻來翻去，搞得一團糟，總廠領(lǐng)導(dǎo)通過監(jiān)控，以為咱們在翻修。盧站長不敢明講啊，撒了個謊，講是在整理電纜，才糊弄過去?！?br/>
我不禁莞爾，彭老頭老神在在，說的板上釘釘?shù)模尤簧蹲右矝]找到，他這老衣匠也不見得高明到哪去嘛。
文牧忽然打斷我們，說：“電話連通了。”
我馬上問：“老司機在哪兒？問問他有沒有受傷，趕緊回來?！?br/>
文牧說：“電話接通了，沒得人講話，只有雜音?！?br/>
他把手機擴音開起，電話那頭的確沒得人講話，傳來枝條碰撞的聲音。那聲音很急很密，就像是密密麻麻的枝條，在接連不斷的掃過來掃過去。
我對著電話喊：“李西華，你在搞什么鬼，講話呀。”
電話那邊沉默的可怕，依舊只有枝條掃動碰撞的聲音。
我們?nèi)齻€輪流喊，喊了好一哈兒，仍舊沒得回音。枝條掃動聲音倒是沒得了，接著傳過來踩踏地面的腳步聲，其中夾雜著石頭滾落的撞擊聲音。
何一民問我怎么辦。
我哪兒有啥子主意，說：“要不我們先給站長匯報，看他怎么說。”
何一民和文牧也同意，于是打電話向站長匯報。文牧的電話沒有掛斷，因為他們害怕一掛斷，就再也打不通了。
盧焱欽也沒法子，光靠一個發(fā)出奇怪聲音的電話，怎么可能找得到人。他叫繼續(xù)喊，搞不好老司機的手機是揣在口袋里，無意間碰到接通了電話。
如果真是這樣子的話，我們繼續(xù)呼叫就純粹是浪費力氣。李西華既然沒聽到電話，顯然是把手機調(diào)靜音了，靜音的手機怎么可能聽得到呼喊。
前面轉(zhuǎn)彎處走過來一個背影佝僂的人來，正是彭老頭。彭老頭老眼昏花，走到身邊才發(fā)現(xiàn)我們，問：“你們在搞么子，不上班跑出來游山玩水嗦？”
我說：“您家開玩笑，我們哪有閑情雅致游山玩水，是我們電站的人失蹤了，我們出來找人?！?br/>
彭老頭問：“哪個失蹤咯？”
我說：“是我們電站的司機。”
彭老頭哦了一聲，文牧說：“電話斷了。”
我說：“是通訊中斷還是對面掛電話了？”
文牧說：“對面掛斷了?！?br/>
我說：“肯定是老司機掏出電話了，再打。”
文牧再打過去，就無法接通了，說是沒得信號。
何一民很是惱火，說：“老家伙跑哪個卡卡角角去了，連手機信號也沒得了。”
我讓文牧繼續(xù)嘗試，問彭老頭：“彭先生，您家這哈是去哪兒?。俊?br/>
彭老頭說：“還能去哪兒，還不是去你們電站。上午沒找到金錢索命局的關(guān)鍵物件，我回去拿了家私來，一定把他找到?！?br/>
我說：“您家拿的么家伙”。
彭老頭拍了拍手上用布包著的東西，說：“都是納布鞋的家伙，我還就信了，我?guī)资甑睦弦陆?，會找不到裱糊匠的區(qū)區(qū)金錢索命局的局陣？”
金錢索命局是裱糊匠布置的？
我楞了一下，短短幾天時間，電站里面又是鞋匠、又是老衣匠的，現(xiàn)在又冒出一個裱糊匠，到底是怎么回事？
難道流年不利，電站今年觸了太歲星的霉頭？
裱糊匠是怎么跑進廠房，去監(jiān)控嚴密的中控室布置局陣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裱糊匠若從外面進入，有保安和安防系統(tǒng)嚴密防御，首先他就進不來。
即便他以詭局迷惑了保安，被保安放進來，他進入廠房也不可能，廠房門口也是有監(jiān)控的，這是第二道防御。
退一萬步講，就算避開所有監(jiān)控、躲過保安進了中控室，中控室也有監(jiān)控，這是第三道防御。
在這么多重防御下，還能在中控室布置金錢索命局的局陣，那只能說他是比間諜還要厲害的人物了。有這種手段，還用得著以卑劣詭局害人性命，奪取陰錢嗎？
更何況，所有監(jiān)控，取消錄像功能，那是需要密碼的，他又怎么可能操作取消？
各種可能綜合一分析排除，我背上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難道布置詭局的，并不是外面的匠人，而是內(nèi)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