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姨娘對卓二姨娘道：“看方三怪可憐的?！?br/>
    卓二姨娘就不語。

    安大姨娘又道：“卻也沒什么。四小姐也不過是聽說咱們老爺要把方三送出去了，慣常的做好人，過去看看，碰到我，只是巧了。我看方三心底也是明白的，倒比從前還明白些，不會放話給她?！?br/>
    “她……”卓二姨娘疑疑惑惑道，“你看她到底是個好的，還是個有心計的？”

    安大姨娘長嘆道：“咱這院子里活下來、還要活得好的，誰心里沒一把算盤？但凡算不到我們頭上，就是好的了。四小姐像明珠，不給人下絆子，這就算好的啦?！?br/>
    卓二姨娘恨道：“還說呢！我當(dāng)明珠慈悲心腸，她把我柯兒的長孫給活活害了！”

    安大姨娘安慰道：“這你怕是錯怪她了。我剛才還跟太太試探來著，恐怕不是明珠。明珠也是被太太當(dāng)幌子掛了，背后不知是誰呢?！?br/>
    卓二姨娘忽“噓”了一聲，安大姨娘便噤聲。兩人聽了一會兒，沒什么動靜。卓二姨娘歉道：“我聽錯了?！卑泊笠棠锏溃骸靶⌒男﹥阂埠?。畢竟就是明晚了……”兩人唏噓一回，各各分手。

    林代在閨房里，卻接到了一個了不得的消息。

    “你再說一遍？！”她在湘簾里，不敢置信地問。

    “小的想，在六小姐墓地弄鬼的，恐怕就是五公子！”邱慧天道。

    這情況委實(shí)太重大了，所以他不得不緊急請求嬤嬤傳達(dá)。而林代也不惜置禮法于不顧，面聽他的報告。

    “理由呢？”她質(zhì)問他。

    “那石像的頭，是九小姐發(fā)現(xiàn)的。九小姐去蹴鞠，是頭天跟五公子約的！五公子一直很巴結(jié)九小姐和我們小少爺?！鼻窕厶煺f到這里，邱嬤嬤連連點(diǎn)頭，作證：她去跟廚房的芋大娘攀交情時，芋大娘透露，五公子時不時來廚房要糖果點(diǎn)心等好吃的，去給小孩子們吃。

    這可以說明云柯處心積慮在跟九小姐云嶺、林易澧搞好關(guān)系。他的目標(biāo)到底是什么呢？

    “九小姐本來就腦袋不清楚。又貪吃，五公子拿捏住了她，后頭的事情就都好辦了。而且，五少爺還跟黑道有勾結(jié)！”邱慧天又道。

    “這話不能亂說。”林代沉住氣。

    “小的也是才發(fā)覺的。五公子在振風(fēng)塔上。揭穿了那位相公抄人家的詩?？墒侨思以诒边?，那位相公也是有機(jī)會去北邊，才能抄得來的。五公子一直呆在錦城，怎么會知道呢？”邱慧天揭秘，“原來那首詩是寫給黑道一位好漢的。所以在黑道先傳過來了！”

    林代悚然動容：“確實(shí)？”

    “除非那些混混是故意騙人的，但我也看不出他們?yōu)槭裁匆室饽眠@個騙人――呃，小的看不出。姑娘恕小的無禮，下次再也不了?！鼻窕厶煲粫r興起，把卑稱都忘了，嚇得連聲認(rèn)錯。

    一點(diǎn)稱呼算什么，林代根本沒往心里去，進(jìn)一步核實(shí)了混混那兒問來的消息――其實(shí)混混根本也不算黑道，只能說是黑道的消息從他們嘴里泄出來了。聽起來倒蠻像那么回事兒的。邱慧天說得也有理：人家為什么造謠？造這個謠？犯不上?。?br/>
    林代又想起了一件事：云柯曾經(jīng)賭蟲失敗，把人家的錢都賠進(jìn)去了。被人家當(dāng)街?jǐn)r著打，鬧到了衙門里，氣得二老爺揍他！多大的事。

    賭博么，有輸就有贏。云柯等人都輸了，贏家是誰？到現(xiàn)在都沒聽說。這貓膩可就深了。

    萬一是云柯跟黑道勾結(jié)，自己賠上名聲，就為賺這筆錢呢？……總感覺犯不上。真這么干了，簡直是摔盤打碗，不想在謝府混了――

    不想在謝府混了？！

    林代何嘗不是跟謝府保持距離！云柯莫非也想出走？

    若謝六小姐墓園一事真是他干的，確實(shí)是摔盤打碗的節(jié)奏。他是謝府內(nèi)部的人。很有可能知道內(nèi)情。利用內(nèi)情，他訛家里人一大筆，末了就要跑路了不成？

    林代又問：“官兵不是有奇怪的動靜嗎？”

    正是！這還是“阿憨大”那條線上發(fā)現(xiàn)的。只因他們做生意，不但要哄好黑道。跟官府也要搞好關(guān)系，所以就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不知跟東家會不會有礙，總之先報上來。

    那批官兵，正好是謝二老爺能調(diào)動的人。

    林代盤算著，吩咐：立刻派人把謝府盯緊了！真要出事。也就是這兩天了。

    如果有可能的話，林代希望能把云柯劫到自己這邊來。第一，云柯既然知道云華死亡的內(nèi)情，林代想問個清楚，對洛月這個忠心丫頭也算有了交代，何況還能轄治謝府。第二么，云柯真要能辦到這么大的事，算是個鬼才！林代也想用他。

    這一晚，緊急調(diào)動人手、外松內(nèi)緊的，不只是林代。

    云舟很晚才回到閨房安歇。筱筱幫她望著風(fēng)：幸好是吉人天相，這次也沒被抓??！

    云舟有時自己也疑惑：這好運(yùn)氣什么時候會到頭？

    真到頭，也罷了！命三分在人，七分在天。天要是不喜歡她了，她擔(dān)心又有什么用？趁現(xiàn)在還順風(fēng)，就扯了帆往前駛罷！真要翻船，說不定她還能泅水呢？也不一定就死了！怕什么？

    云蕙母女這么大的危機(jī)，還不是被她安然度過了！先是哄著云蕙相信，她一定會救云蕙，于是云蕙母女都咬定牙關(guān)沒有攀扯到她。她又讓二太太快刀斬亂麻，一下子就處理干凈了。連一些小金飾，她都送回云蕙那里去了。誰手里還有本帳，一項(xiàng)項(xiàng)核對不成？說起來總是云蕙有送她禮物、她也有還情。很交代得過了。

    接下來么……就該炮制老五了。

    “是你自己的姨奶奶們送上門來，可別怪我啊?！痹浦勰樠谠诩啽焕?，微微的笑。

    眼前，似乎又有瀕死病人那張臉，蒙蒙昧昧，如云后的月亮一現(xiàn)而隱。

    “老板，京里的人回去了。”一個上了年紀(jì)的婦人，對一個青衣蒙臉的人報告。

    青衣人低聲曼語：“那末謝家又?jǐn)嗤蟊Ｆ桨擦恕薄班汀钡囊宦?，若有似無笑起來：“接下去就看兩位小姐的過招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