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夢蘭不知道自己獨自坐了多久,對面的位置早就空了,她眼神空洞地盯著不知名的一處,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樣,從頭到腳,冰冷異常。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意識半醒半懵,憑著下意識坐了出租車,回到了家。
晚上十點多,蔣川平回到了家。他打開門時還有些奇怪,家里竟然沒有開燈,等他打開燈,卻嚇了一跳。
蔣夢蘭就坐在沙發(fā)上,整個人好像都沒有了靈魂一樣。
他最近工作越來越忙,越來越努力,幾乎每天都要加班,原本應該是滿身疲累??墒钱斔吹竭@樣的母親,連忙奔跑過去,聲音急切地喊:“媽?媽?你怎么了?”
他連續(xù)喊了好幾聲,蔣夢蘭似乎才回過神,焦距落在了蔣川平的臉上,過了幾秒她似乎才認出他來,露出一抹微不可見的笑,“川平你回來啦。”
“媽,你這是怎么了?”蔣川平眼中布滿擔憂,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母親。
蔣夢蘭輕輕抬起手,在他的頭頂上輕柔地撫摸,眼神似帶著幾分欣慰,又好像有一簇火光在跳躍:“川平,川平,我的兒子”
她口中一直這么喃喃自語著,蔣川平嚇得臉色發(fā)白,一直在追問她發(fā)生了什么事,蔣夢蘭的目光終于直直地看向他,“川平,你爸他不要我了”
“”蔣川平愣了許久,說不出話來。
“他今天跟我說,他離婚了,可他也不要我了,我守了他這么多年,到頭來終究是個可有可無的”她說著說著眼淚就一直忍不住流,一臉的悲傷絕望,又無助。
蔣川平也終于回神,他漸漸有些憤怒起來,“爸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蔣夢蘭輕輕搖頭,伸手把他緊緊地摟在懷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哽咽地道:“川平,媽媽以后只有你了”
是的,她只有這個兒子了。
這是蔣夢蘭唯一還剩下來的資本。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她這么多年的隱忍等待,落到今天這個下場,她怎么吞得下這口氣?!
可她也知道,季中和如今比以前要絕情的多,既然他已經(jīng)察覺了什么,她就不能再貿(mào)然行動,她必須等待、蟄伏。她要選擇一個最好的時機,她要季中和以及季家,還有顧秀瑛他們,統(tǒng)統(tǒng)都要付出代價。
而她唯一的兒子,就是她最強有力的“武器”!
她知道,季中和再狠,也絕對不會對自己的親兒子怎么樣,只有等川平再強大些,她才有可能找機會扳回局面!
蔣川平緊緊地抱住母親,他的心情此時是十分矛盾的。
他知道自己的母親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可他從小到大的印象中,母親一直都是一位溫柔善良,淡然處世的人。她教他要做一個努力善良的人,要低調(diào),要體諒爸爸的難處,要對顧阿姨還有姐姐哥哥恭敬有禮
也許她有錯,可她畢竟是生他養(yǎng)他的母親,他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等把蔣夢蘭安撫好著躺下睡了后,他目光微垂,走去陽臺給季中和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通了后,季中和的聲音還算溫和,像是早有預料,“川平,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
“爸,你為什么要這么對媽?”
季中和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么問,“川平,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你該懂得?!?br/>
“媽她這些年,到底做錯了什么?”蔣川平的口吻少了平日的溫和,變得有些咄咄逼人。
季中和聲音也微沉了些,沉默了片刻,他道:“川平,是爸爸做錯了。”
蔣川平只以為他這是心有歉疚,“爸,媽她心底想什么你心里一直很清楚,她愛了你這么多年”
“川平!”季中和微冷地打斷了他,“關于你媽的事,我已經(jīng)決定好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虧待她。你是我兒子,我也不會不管你。等尋個日子,你隨我去改個姓?!?br/>
蔣川平從出生后一直跟著蔣夢蘭姓蔣,當初這也是蔣夢蘭的意思,是她主動提出來的,季中和也就依著她了。
蔣川平聽到這句話,憤怒油然而生,“我不會改的!”
說完這句,他憤而掛了電話。
他一向是謙和有禮的人,這還是第一次對著季中和發(fā)這么大火。
有時候他真的很不明白,也非常矛盾。
他明知道自己是一個私生子,見不得光,可他還是貪婪又享受著父親在時他們一家三口相處的情景。每當這時,他總覺得這就是偷來的時光一樣,有些怯懦地,卻又那么地渴盼著擁有著。
他其實心底都明白,當父親在這里時,季家那個大宅內(nèi),有一個善良的女人,帶著自己的兩個孩子正孤單而渴盼著那個男人能回家可是時間久了,他竟然覺得這一切好像都變成了理所當然一樣。
他的頭很疼,他仿佛陷入了一種難以掙脫的漩渦之中,他沒有想到有一天父親會拋棄了母親。
拋棄的這么狠絕。
他一直以為,他們倆是真心相愛的!
即使背負著道德的譴責,他還是在心底這么有些卑劣地想著
蔣川平忽然就有一種無力又特別無助的感覺。
這個時候,阮棠的話不期然地在他的腦海中回旋起來。
她說:“你的出生不是你的錯?!?br/>
她說:“你又沒得選擇?!?br/>
她說:“別人瞧不起你,那是他們本末倒置,把錯誤歸到一個最無辜的孩子身上?!?br/>
她不知道,這些話對他來說有多么的震撼!
可是她又那么義正言辭地拒絕他——以他嫂子的身份來拒絕!
在她心目中,哪怕沒有愛,可是婚姻就是婚姻,不容背叛!
蔣川平這一晚幾乎沒有睡好,做了一夜的夢。
第二天早上,他盯著一雙青黑的眼圈起來洗漱,等他出了房門時,卻見廚房那邊有動靜。他走過去,訝異地發(fā)現(xiàn)蔣夢蘭正在忙碌著做早餐。
她回過頭看他一眼,溫柔地笑了笑,“媽媽的粥馬上就要熬好了,快去拿碗筷,準備吃早飯吧?!?br/>
蔣川平怔了怔,這才淡淡地“哦”了一聲,乖乖地去拿碗筷。
他一直都是這樣聽話懂事的孩子,很少讓人操心。
蔣夢蘭把熬好的粥盛出來,又把其他幾樣早餐端上了餐桌。
母子倆相對而坐。
蔣夢蘭仿佛一切都沒發(fā)生一樣,溫柔地給蔣川平盛了一碗粥,叮囑他道:“來,小心燙?!?br/>
“謝謝媽!”蔣川平接了過來,又忍不住打量她一眼,“媽,你沒事吧?”
蔣夢蘭笑笑,“這孩子,媽能有什么事???”
她表現(xiàn)得這么自然,蔣川平心底當然有疑慮,不過他也沒放過他媽眼睛的紅腫,想必也是暗暗傷心了很久。她如今這樣做,也是不想他這個做兒子的擔心吧?
想到這,他更加心疼起來。
“媽,我今天會早點下班,晚上我們倆出去吃好不好?”他想,他現(xiàn)在應該多陪陪母親。
蔣夢蘭微微一笑,一口答應下來:“好?!?br/>
蔣川平似乎有些意外,不過能看到這樣的母親,他心底不由得又悄悄松了一口氣。
轉眼到了期末考試周,六月底的驕陽炙熱異常,在經(jīng)過將近兩周的地獄式的日子后,終于迎來了暑假。
天熱,衣服也穿得單薄了起來。阮棠的肚子已經(jīng)開始微微顯了出來,不過穿上寬松一點的衣服,倒也不容易看出來。
期末考試結束后,學校里是不能再住下去了。
阮智明打電話叫她回去住,阮棠卻以想要準備設計大賽的事而拒絕了。之后阮媛和阮萌也都打了電話過來,她都拒絕了?,F(xiàn)在不是她不想回去,而是季庭北不允許。
說起這個她心底還忍不住有些怨氣。如今她已經(jīng)跟季家和季庭北都撕破了臉,至少表面上是這樣,季庭北那天晚上說,如果她回到阮家住,那他們想私下見面就更難了。既然都做到了這一步,這場戲,勢必要繼續(xù)演下去。
所以這幾天她一有空就在網(wǎng)上找房子租,季庭北其實也私下找好了房子想讓她搬過去住,但她畢竟已經(jīng)出了季家,何況也得有些演演戲的樣子,也就沒答應他。
這一天,阮棠正準備去看房的時候,顧秀瑛的電話打了過來。
阮棠有些意外地接聽:“喂,媽”習慣性的稱呼喊出來,她才驚覺有些失言。
顧秀瑛跟季中和離婚的事,并且已經(jīng)搬出季家的事她也都聽說了,在聽過季庭北說的那些后,她對顧秀瑛只有更多的敬佩之心。
顧秀瑛的聲音一如往常,帶著溫柔和淡淡笑意,“糖糖,你今天下午有空嗎?”
“您有什么事么?”阮棠并沒有直接回答。
“確實有點事想麻煩你跑一趟?!鳖櫺沌f了一個地址,“你能過來一下嗎?”
阮棠計算了一下時間,道:“三點半的時候過去可以嗎?”
“可以,我等你?!?br/>
阮棠先去約定好的地方看了房子,只是有些不太滿意。隨后三點多的時候,她按照顧秀瑛說的地址找了過去。
這是一處中高檔的小區(qū),環(huán)境不錯,安保也很好。阮棠在門口登了記,隨后來到其中一棟的1001房。
按下門鈴,沒過多久,顧秀瑛的聲音隱約傳來:“來了?!?br/>
房門打開,顧秀瑛一眼看到阮棠,笑著邀請,“糖糖你來啦,快里面請?!?br/>
阮棠進屋后,稍稍打量了一下,顧秀瑛一邊去廚房,一邊道:“我剛搬來,很多東西還沒收拾好,家里有點亂糖糖你隨便坐,想喝水還是果汁?”
阮棠回過身,淡淡笑道:“沒關系,都可以?!?br/>
顧秀瑛端了一杯溫水過來,放在茶幾上,招呼著她坐下,“糖糖,我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吧?”
阮棠默默點頭。
顧秀瑛的精神狀態(tài)異常好,比在季家時看起來要好很多倍,她目光里都是淡淡笑意,“糖糖,我也不瞞你說,今天叫你過來,是小北的意思?!?br/>
阮棠一愣。
“我聽說你最近在找房子住是嗎?”
阮棠點點頭,“嗯,阮家畢竟不是我自己的家?!?br/>
她這句話雖然說的平靜,可顧秀瑛聽著不免還是有些心疼,忽然一笑道:“那你看看我這里的房型你可喜歡?”
阮棠怔了怔,顧秀瑛知道她誤會了什么,笑道:“你放心,我不是邀你跟我一同住的意思,當然,如果你想的話我是非常愿意的!只是我聽小北說你堅持要在外面住,可你畢竟是一個女孩子,又懷孕,等過幾個月肚子大了,你一個人住肯定不方便,小北也擔心啊,所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的話,能不能就住在這個小區(qū)里,跟我做鄰居?一來方便小北過來看我們,二來我也方便去照顧你。”
“”阮棠這下是真的很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