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父親的心意

    讀吳念真的《心意》時，心里總有一種沖動，那個父親，多么像自己的父親。于是乎，想逼著自己，從記憶的拐角里找出一星半點兒父親的心意。好多天過去了，還是沒有結(jié)果，直到動手寫這篇文章。只有那種感覺還在心底，應該有的，應該有的，我告訴自己。

    “他不記得父親這一生在子女受到挫折或得到榮譽的時候，曾經(jīng)以擁抱來鼓舞或嘉勉過他們；至于‘我愛你’這三個字，這輩子是否曾經(jīng)從父親的嘴巴里冒出來過，他更始終存疑?！边@個父親不就是自己的父親嗎？父親似乎有過之而無不及，獲得榮譽時，在他看來，那只是我應得的，或者那是他為我付出應當有的回報。嘉勉從來只敢在夢里偷偷的期待，而自己又很少做夢。偶爾的想起，感覺無趣的緊，緊跟著也不想去想了，反正獲得榮譽的時候也不是那么在乎多那么一個人的嘉勉。受到挫折時，最先落井下石的人當中必有父親。這些年學業(yè)無成，事業(yè)在遙遠的遠方，看不到丁點希望，更現(xiàn)實的是沒有賺到真正的錢。冷嘲熱諷，嚴苛指責，沒有理由的無情打擊，就差沒有真正的動手打人了。受到挫折時，想要人鼓舞，需要找一個溫柔的臂彎靠一靠，父親絕對會讓我失望。如果哪一天，自己遭受了挫折，父親像一個陌生人一樣冷眼旁觀，一句多余的話都不說，這就是對我最好的禮物。不想看到一個落井下石的父親，更不敢奢望能看到一個善解人意的父親。路，沒有人能陪伴自己走到底的，終究只能一個人走完自己一生長長的路。挫折是自己的，需要學會百分百的承受和克服。如果沒有人伸出善意的手拉自己一把，不要抱怨，經(jīng)歷挫折總能讓自己學會些什么；如果有人伸出了善意的手，不要期許太高，同時學會說聲感謝；榮譽也是自己的。他人分不走半分，也增不了半分。學會分享快樂，只是因為更多的人只會在快樂的時候陪你一起快樂。

    父親午餐時省下的魚丸成了他刻骨銘心的有關父子情深的記憶。讀到這里時，我極力的想從自己的記憶抽絲剝繭，找出類似的父子情深的記憶。不能說徒勞，但又不確定這就是嗎？我能夠記起，小時候每次生日的時候，父親總會在生日那天給我在飯鍋里蒸上幾個雞蛋，作為我的生日禮物。后來離開了家，離得越來越遠。再也不能在生日的時候吃到父親的蒸雞蛋了。自己常常忘記自己的生日，以至于離家十多年了，從來沒有給自己過過生日，突然很想吃到父親的蒸雞蛋。心，一靜下來，就能聞到父親的蒸雞蛋的香味。米粒粘在雞蛋殼上，剝開雞蛋殼，白白的蛋清，里面裹著黃色的蛋黃，甜味里有股幽幽的清香。想來心里暖暖的。

    關于學習，如果父親知道我最后拿不到大學畢業(yè)證，知道讀了大學也賺不到幾個錢。我想他也不會讓我讀書，至少不會讓我有機會讀到大學。學習，整個社會都被裹脅其中，以為能有出路的，于是千軍萬馬一起沖獨木橋。沒有人想過摔下橋的后果，看到的只有獨木橋另一端的旖旎風光?！皶凶杂悬S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當伯父在我家這樣教導我時，想必父親也是受到了感染的。只是世事總難料，誰曾想到自己的兒子到了最后還讓自己給自己摔了一個大跟頭，誰又能料到現(xiàn)在的大學生也只是眾多平凡的打工仔中的一員，而自己的兒子，更是這些平凡者中的無能之輩。父親的心碎了，只是我沒有看到。但從他那對兒子急切的賺錢想望里，我又看的分明。走過的路，原來是不能回頭的，即使想回頭，也沒有可能。在父親的愁苦的眼神里，如果時光能夠倒退幾年，他會不會暴打我一頓呢？一個傷心的父親，一個無望的自己，這該是人世間怎樣的悲哀。

    “他和父親從沒‘溝通’過，但心意似乎彼此都懂”。我跟父親又何嘗有過溝通？年輕時代，按照父親的意思去做，去走，他指向東，我絕不敢往西瞧上一眼。那個時候的我們，不需要溝通。需要的只是父親的發(fā)號施令，我的嚴格執(zhí)行。歲月如流，不再年輕的時候，父親再也不能像年輕時代指揮著我，可他以為他還能的。父子之間本就說不上幾句話，一說話又總是爭吵。溝通只能等待轉(zhuǎn)世投胎的下輩子，如果真有下輩子的話。讀不懂父親的，就像父親也讀不懂我。一世塵緣，你為父，我為子，我們也只是在一起生活過很多年的陌生人。

    二零一三年三月三十整理，于深圳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