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jīng)進入初冬,空氣中散發(fā)著一股肅殺的冷意。
趙翔靜靜坐在大廳中,他的身前,是剛從大牢中提出來的華歆。
趙翔身子微微前探:“華子魚?真是個好名字?!?br/>
華歆沉默不語。
趙翔的語氣突然間變得陰冷起來:“再不說話,本將就將你扔到地牢里,讓牢中的惡卒,呵呵,龍陽之好,你聽過嗎?”
華歆驀然抬頭,看見趙翔嘴角那一弧邪魅的微笑。終于聲音嘶啞的開口:“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br/>
“本將不是什么大丈夫,本將只是一個小人物。你還有一炷香時間!”
趙翔說完,就將目光從華歆身上收回。他招手,立刻有衛(wèi)士奉上香茗。趙翔咂了一口,做愜意狀。
無數(shù)細密的汗珠從華歆額頭滲出。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了,趙翔手中的茶水也慢慢涼了下去,不復方才的芬芳。
趙翔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正待開口。只聽到華歆發(fā)出一聲悠長的嘆息:“罷了,將軍想知道什么?”
笑容又重新爬上趙翔的嘴角:“所有!本將要知道你了解的一切!”
華歆眉頭一皺,但很快展開。一個接一個故事從華歆口中吐出。
趙翔靜靜傾聽,薛歌在一旁飛速記載。
太陽慢慢斜了下去,哪怕是在房中,眾人也能感覺溫度開始驟降。
趙翔和薛歌此時的內(nèi)心就如同這驟降的溫度一樣,冰涼無比。
這大誰何,竟然有那么龐大的勢力?!
已經(jīng)有衛(wèi)士送上火盤,華歆對著火盆探了探雙手。平淡道:“我知道的,已經(jīng)全都告訴你們了。”
趙翔收起心中震驚,沉聲道:“如你所說,既然大誰何都是由歷代天子直接掌管,為何先帝要讓你們勾結(jié)黃巾?”
華歆輕輕一笑:“一切,都是一個局。大誰何早已查到黃巾有反意,可那又如何?沒有黃巾,先帝到死依舊是那些朝中世家的傀儡!”
薛歌放下筆,輕聲問道:“此次勾結(jié)黑山張燕,也是先帝策劃的吧?”
華歆沉默良久,終于開口道:“河東一位大商家和何進的關(guān)系過于密切,先帝那時病重,也需要有一件事在他殯天之后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br/>
“從而使新帝順利登基,是也不是?”薛歌細長的眼眸輕輕瞇起,直視華歆。
華歆沉默以對。
趙翔寒聲開口:“也就是說,黃巾之亂是大誰何一手催化的。你們早就發(fā)現(xiàn)了黃巾教有反義,不去剿滅。反而進行催化,后來起義之火燒遍八州,你們還不加以制止。反而供給其武器糧草。你們這樣做,究竟為了什么?!”
“你們!對得起那些在戰(zhàn)火中死去的大漢百姓嗎?!”
趙翔對著華歆咆哮。
趙翔的口水濺到華歆的臉上,華歆依舊端坐,紋絲不動:“先前在下已經(jīng)說過了。將軍還不知曉,在下也沒有辦法?!?br/>
頓了頓,華歆繼續(xù)緩緩說道:
“現(xiàn)在這個大漢,已經(jīng)不是四百年前的那個大漢了。更不是一百多年前那個大漢。接近兩百年的溫養(yǎng),世家已經(jīng)發(fā)展成了一個怪物!一個連皇帝和丞相都要十分忌憚的怪物??!”
華歆直視著趙翔:“那些世家子弟,就像是附著在大漢身上的蛆蟲。他們什么也不會,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做。卻可以享受那些普通百姓一輩子都難以奢望的榮華富貴??!”
華歆的目光變得越發(fā)凌厲:“你只看到我大漢的百姓在戰(zhàn)火中哀嚎。然而,邊軍的經(jīng)費每一年都在縮減,將軍看到了嗎?!”
“越南武王在西南打下的基業(yè)不斷被異族侵蝕,將軍看到了嗎?!”
“北邊和西南的異族蠢蠢欲動,西域都護府更整日花天酒地,再無往日的悍勇。這些,將軍都看到了嗎?!”
“可笑我朝中那些大臣,還整日的之乎者也,被那些異族時不時封上的一些貢品弄得沾沾自喜,說什么禮儀之邦以道義治天下,簡直荒唐!”
趙翔的神色慢慢變得凝重起來:“你說這些,本將確實不知道。本將且問你,驢車是什么東西?”
華歆冷笑:“果然,天下人都只看到先帝吃喝玩樂,卻從未想過。先帝整日玩樂,為什么只誕下二子一女?”
趙翔語結(jié)。薛歌慢慢站起身,看向華歆:“縱然有心,然而無力,不若玩樂以自聊安慰?”
華歆轉(zhuǎn)身看著薛歌:“看來還是有一兩個明白人的?!?br/>
“不過先帝到底怎么想的,在下確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br/>
“你說了那么多,本將憑什么相信你?!”
薛歌微微一笑:“主公,這位華子魚說的,十之八九應是真的?!?br/>
“歌在潁川求學時,就聽聞過這位龍頭的大名。割袍斷交的故事,歌可是常聽朋友說起呢?!?br/>
華歆冷哼一聲:“孺子而已,沽名釣譽之徒?!?br/>
趙翔捏了捏山根:“就這樣吧,來人,送華先生下去休息?!?br/>
華歆猶豫了一下,還是向趙翔拱拱手。跟隨進廳的衛(wèi)士退了下去。
天色慢慢陰沉下去,薛歌將房中四周的燈盞點亮,來到趙翔身前。
趙翔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看來,我軍也需要盡快成立一個情報組織了。”
“孟克,你安排人把荀休若和田國讓喚來議事?!?br/>
薛歌沒有動身,而是看著趙翔嚅動了下嘴唇。
趙翔見薛歌如此模樣,說道:“孟克有話直言?!?br/>
薛歌向趙翔拱手行禮,諫言道:“歌認為,情報機構(gòu)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趙翔摸了摸下頜沉思道:“你的意思是?”
薛歌淺笑:“歌認為,這華子魚就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趙翔搖搖頭:“就算肯降,如此重要之事,本將卻不敢托付于他。”
“主公還忘了一人?!?br/>
“誰?”
“主公的同鄉(xiāng)好友,張伯謀?!?br/>
趙翔聞言,思索片刻后終于沉聲道:“此事,容我三思?!?br/>
薛歌目中閃過一道激賞,臉上也浮現(xiàn)一抹古怪的笑容:“如此,歌告退。”
薛歌疾步離開大廳,心中百感交集:主公,終于又成長了。
趙翔在薛歌離去后,輕笑道:“來人,準備馬匹。本將要去一趟血魂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