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們進入到六部幫忙，遠還到不了要每日上朝的地位，只是每天的瑣事加身，念學習武又樣樣不能落下，幾乎把以前過多的閑暇時光都榨干了。

    魏子善聰慧，心思剔透，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能很快勝任，且在最短的時間里面調(diào)整好計劃安排。

    魏子凌勤奮，肯吃苦頭，一次不會就多做幾次，厚著臉皮處處請教，總能有所收獲。

    魏子策狡猾，擅長交集，江家洛家都心疼寵著，所有皇子里，他日子是最舒服的，手頭也最寬裕，拿銀子做敲門磚，也算一種本事。

    只是魏子玨，做了兩個月的事情了，仍然困頓著，不知所措。

    從前念學是最難熬的時光，如今反倒是念學后要敢去六部的時間變成了魏子玨最害怕的東西了。

    他蹲在虞府的小花園里嘆氣，腳邊的石子被他用樹椏撥來撥去，今日休整，總算是能有幾日喘息的機會，不然魏子玨早就崩潰了。

    虞磊聽府里的小廝說沒瞧見五皇子離府，怕是迷了路了，虞磊擺手讓他們都別大張旗鼓的找了，自己知道他在哪里，這小廝好沒眼力勁兒，誰都可能在虞府迷了路，魏子玨也不可能迷路，這小子定然又是憋了一肚子的心煩事，正躲在哪個角落悶不做聲呢。

    說起來，宮里頭的這幾個皇子里，虞磊最寵著的，便是魏子玨了，虞瀾清是他親姑姑，魏子玨便是他的表弟，所以表兄弟的感情一直都很好，以前宮宴的時候，虞磊便和魏子玨走得最近。

    他對魏子善是崇敬，對魏子凌是知交，對魏子策是冤家，對魏子玨是疼愛，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遇上事情了不愛說，悶聲躲起來，總以為自己能解決，但實際上，官場上的大多數(shù)煩惱，他都是解決不了的。

    虞磊輕而易舉便找到了小花園里的魏子玨，輕手輕腳走過去，蹲下身后拍了拍魏子玨的肩膀：“想什么呢？”

    魏子玨嚇一跳，扭頭看清楚虞磊的臉，又垂下眼簾：“沒什么。。?！?br/>
    “那你怎么還不回去？”虞磊拖住他手臂，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坐到一旁的矮石頭上，“在這兒多久了？腿該麻了吧？”

    是蹲麻了，魏子玨耳根子紅了一下，應了一聲：“有一會兒了?！?br/>
    “有什么煩心事么？”虞磊湊到他面跟前，盯著他的眼睛仔細看，魏子玨最是不會撒謊，被這樣看著，磕磕巴巴半響，也沒把‘沒有’兩個字說出來，虞磊咧嘴笑，“那便是有煩心事了，你跟我說說，反正你的事兒我都曉得?！?br/>
    魏子玨嘆口氣：“虞表哥，我原本是興致勃勃跟著哥哥們?nèi)プ鍪碌模墒俏铱傄沧霾缓?，那地方。。。也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br/>
    虞磊挑眉：“這世上大多事情都和想象不一樣的，你也別太擰著自己的性子，改變一下你腦子里的想象不就好了？”

    魏子玨轉頭看虞磊，眨了眨眼：“文官和武官，怎么會如此不一樣呢？”

    虞磊皺眉：“軍人自然不同些?！?br/>
    “我做不好事情，他們也不會罰我，那些人，總是笑瞇瞇的，只要我皺眉頭，就一定會有人幫我把事情都統(tǒng)統(tǒng)做好，然后擺在我面前，好像這就是我完成的一樣，可那不是我做的，虞表哥，做錯了事情，難道不應該受到批評么？難道不應該教我怎么做才是對的么？”魏子玨不解，那里的人掛著的每一張笑臉都讓他極度不舒服，尤其是在看到了那一幕之后。。。

    虞磊聽這話也楞了一下：“這是什么意思？做不好也沒人教么？”

    魏子玨點頭：“我原以為，大家都是這樣的，雖然心頭不舒服，卻也沒有機會去問過于忙碌的大哥哥他們，可是昨天我瞧見二哥哥了，我才知道并不都是我這樣的，心里難受，很不舒服?！?br/>
    虞磊一聽他提到魏子凌，眉頭鎖得更緊了一些，裎王府的日子確實很不好過，京城里的四個王府，不管是人員調(diào)度上還是銀兩開支上，都屬裎王府最是拮據(jù)，若不是皇后時時給些貼補，怕是連下人們的用度都要填不上，魏子凌感恩皇后恩情，也不愿意在這樣的事情上驚動了宮里，所以下人也裁減了一波，要是沒有虞磊時時出入裎王府撐著，魏子凌早就是街頭巷尾明目張膽嘲諷的笑話了。

    正因為是這樣，在知道魏子凌也能和其他兄弟一起入官場公平比試的時候，虞磊高興得一夜沒睡，兩人在裎王府的院子里就著月色喝酒，絮絮叨叨的講了一晚上的話。

    魏子凌總說自己挺好的，萬事開頭難，想自己去拼一拼，就算知道最后的結果定然和自己沒什么關系，但過程中的寶貴經(jīng)驗也很重要。

    虞磊自然是支持他的，可他刻苦得很，整天忙著，兩人除了念學的時候，這兩月基本沒有再見過面了。

    “他怎么了？”虞磊撐起身子坐直。

    “二哥哥之前一直養(yǎng)在宮外，很多事情其實二哥哥還沒有我了解一些，那些人。。。卻只對著我笑，不對著二哥哥笑，二哥哥昨日似乎是做錯事，又找不到應該怎么去完成的方向，這些小事，不過提點兩句便罷了，可我瞧見他們只是冷臉責怪，二哥哥詢問問題，我也聽見他們對二哥哥大呼小叫的聲音，可當我走上前去的時候，那些人方才嫌棄又不耐的臉全然變了模樣，雖然二哥哥什么也沒說，但我知道二哥哥一定是非常傷心的，若二哥哥也和我們一樣有母妃，有家族，這些人敢這樣么？”魏子玨握緊了拳頭，“我討厭那里，我討厭那些人，我。。。我還是更喜歡練武場一些?！?br/>
    虞磊楞了一下，隨后便是憤怒起身：“走?！?br/>
    魏子玨也下意識的站起來跟著虞磊往外走：“去哪兒？”

    “去取我的劍！老子砍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虞磊爆炸，天子腳下，這些人反了天了沒得王法，當皇子是什么？當裎王是什么？敢像狗一樣呼來換去？！

    魏子玨嚇一跳，趕忙拽緊虞磊的胳膊：“虞表哥，你這樣去了便是毆打朝廷命官，非但改變不了什么，還得被父皇訓斥，到時候二哥哥還是得在那里做事，往后他們定然更在暗處給二哥哥使絆子的！”

    虞磊腳下一頓，心口燒得慌。

    魏子玨說得沒錯，武官之間，練武場上，大家拳頭說話，可言官朝堂，盤根錯節(jié)，舉步維艱，拳頭不僅解決不了事情，大多時候反而會激化矛盾。

    “他什么都沒跟我說。”虞磊嘆口氣，有些自責，“我以為是皇上屬意的事，那些人斷不敢再明目張膽做些什么，沒想到還是那樣?！?br/>
    他們料準了魏子凌不會到任何人面前訴苦，若是跪到魏離跟前，指不定還會因為不能吃苦而被取消資格。

    打著教導的名頭，干著欺辱的事情，虞磊氣得要死，火氣又發(fā)不出去，他真是要憋屈死了。

    被魏子玨勸住，兩人站著都沉默下來，半響后，虞磊才緩過氣來：“罷了，子凌想來也有自己的思量，他既然不愿意說，咱們也別過多去問，免得反而傷著他?！?br/>
    “倒是你。”虞磊回過身來，看著眼中依舊化不開煩憂的魏子玨，“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魏子玨眨了眨眼睛，半響之后，支吾道：“我不知道，母后說萬事不必強求，可父皇對我有期許，我是曉得的?！?br/>
    “姑姑一生要強，對你們倒是從未強求過，若想不明白，不如進宮陪陪姑姑?！庇堇诳此谎?，瞧他神情，是不愿意叫虞瀾清擔心的樣子，“或者跟我到練武場去，發(fā)泄一下，能好上許多?！?br/>
    魏子玨笑：“我跟你去。”

    兩人備馬出門，為了照顧魏子玨剛學會騎馬不久，虞磊騎得慢，兩人慢悠悠在京城街道上小跑，虞家軍的練武場就在東京郊外的開闊地帶，明明離得不遠，這里的氛圍卻永遠獨樹一幟。

    塵土漫天，離得近了，空氣里全都是粘稠的汗液味道。

    虞家軍見著虞磊都喊小爺，隨后恭恭敬敬抱拳，喚五皇子。

    虞磊咧著虎牙笑，讓他們不必管自己，領著魏子玨穿梭在營帳間，找了處沒人的空檔處，搬來兩柄長槍，遞給魏子玨：“練練！”

    魏子玨接過來，‘打不過’三個字還沒往外蹦，虞磊臉上的笑意便收斂了，眼神凌厲，眨眼間槍尖就到了面跟前，魏子玨趕忙后閃兩步，想起來虞磊拿槍便是真打，這小子是個武癡，跟他爹一個樣，別看素日里不著調(diào)，真到了練武場上，誰也比不得他認真。

    長槍在空中卷了個花，又快又準，槍槍刺出都是魏子玨的弱處，十招內(nèi)打得魏子玨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拼命集中注意力擋住虞磊的長槍，他這身本事可是幾年前就被父皇稱贊過的，如今更上一層，不管是力量還是技巧上都有了極大的提升。

    一味防守，用力不當最容易脫力，被虞磊反手一挑，長槍咣當就落地了。

    虞磊倒還好，魏子玨卻喘的厲害，被動挨打反而還更累些，真是沒天理。

    “怎么樣，舒服點了么？”虞磊把長槍往地上一杵，突然笑起來，“流汗的感覺是不是很好？”

    這么一說，魏子玨也笑起來，他方才跟虞磊比試的時候雖然不敵，但他也并不覺得有什么好沮喪的，反而更覺得激勵自己要更上一層樓，心里邊方才的煩躁感也漸漸平復下來了。

    果然。。。他還是更喜歡這里，更喜歡自由的天地。

    虞磊把地上躺著的長槍也撿起來，把兩柄長槍放回武架上去，回過頭，看著魏子玨：“其實，能做好一件事情就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而大多數(shù)人，往往并不明白這一點，子玨，選擇是很困難的事，但如果拼盡全力去做了也沒辦法做好，那么就沒有堅持下去的必要了，皇上讓你們歷練幾年，你如果不想辜負皇上的期許，那就盡力去做，若是幾年后，仍然覺得痛苦，那么就做出選擇，人生還長呢，我爹說了，得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不然的話便沒有快樂可言了?！?br/>
    魏子玨抿緊嘴唇，緩緩點了點頭。

    練武場上的陽光灑落，將兩人的影子都拉成長線。

    而時光荏苒，匆匆而過。

    歷經(jīng)六部、輾轉參軍都尉，至監(jiān)察機構，以及各地方的巡視，惶然回神，已是三年過。

    這三年里，魏子玨受虞磊鼓舞，意不平的時候便到練武場發(fā)泄一場，三年下來比武倒是長進不少，官場上的應對得當也總算是有了不小的突破，雖然不認同不喜歡，但到底不是那個青澀懵懂的少年了，做事雖然尚不完美，卻也很少再有出錯的時候。

    他的進步比較于自己而言，當然是非常明顯的，可比起另外三個哥哥來說，便顯得太過微不足道了。

    魏子善輾轉各個部門職位，所到之處，永遠只能用完美二字來概括，無論是人際處理，還是真才實學，魏子善始終做到了均衡，只是他永遠記得魏離那日在乾明殿的教誨，只做該做的事情，不該做的事，從不涉及，每個月按時上報的折子中，也寫了不少自己的感悟見解，到后來，甚至能夠指出不足之處，提出不少改進辦法，魏離挑了幾點來實行，效果也極好，為此，更是贊賞過魏子善幾次。

    魏子凌憑借自己頑強的意志力，不服輸?shù)匿撹F精神，也練出一副謀略頭腦，不僅自己建立了一個初步的情報小隊，也在虞磊的幫助下漸漸樹立起了名聲威望，至少如今的裎王府比起三年前來說更加名副其實，京中官員雖然說不上支持魏子凌，卻也不再過分歧視欺辱，魏子凌的蛻變是最艱難和最痛的，但他走過來了，也是最讓魏離眼前一亮的一個孩子。

    魏子策一路走得順風順水，只是魏子善的話他不愛聽，混跡在各種聚會場合之中，和京中名門的公子哥打成一片，雖說朝堂之上的呼聲最高，但各個部門留下的斑斑劣跡也數(shù)不勝數(shù)。

    唯有魏子玨，雖然走得踏實穩(wěn)當，可是在權謀之術上，竟然是半點天賦都沒有，雖說勤能補拙，可在魏子善的襯托下，魏子玨的光芒實在微弱極了，若不是還掛著中宮嫡子的頭銜，怕是會比后來居上的魏子凌還叫人不看好。

    三年期滿，魏離終于在監(jiān)察機構的視察結束后，停止了這一次的比試。

    這三年間，誠如魏子善所想，他們每一個去過的部門，走過的角落，都潛藏著魏離的眼線。

    就連府邸里，也安插了許多皇家的人。

    上至中央官員，下至胡同乞丐，有人的地方就有眼睛，有眼睛的地方，就有情報，魏離掌握的，不僅僅是他眼前看到的兒子們的一面，不僅僅是他們寫上來的或好或壞的匯報，魏離透過這些眼睛，看見的是背地里，他的兒子們都做了些什么。

    他看見的，是魏子善接濟窮人，善待臣民。

    他看見的，是魏子凌自強不息，忍辱負重。

    他看見的，是魏子策廣交朋黨，結黨營私。

    他看見的，是魏子玨彷徨掙扎，努力前行。

    每個人，逃不過他的眼，朝堂上的每個呼聲，也躲不過魏離的耳朵。

    他看一眼身邊放了三年的大箱子，這個箱子里，放的全是三年來兒子們送上來的折子，他們的政績，而另一個箱子，放的是眼線送來的所有情報，臣子遞上來的心中人選。

    無論怎么看，最合適的人選，都是魏子善。

    他站在乾明殿里，看著勤政為民的匾額，發(fā)了一上午的呆了。

    詔安伺候在一旁，也不敢勸魏離坐下歇歇，魏離的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久之后，魏離終于沉沉嘆了一口氣，他轉身朝外走，詔安趕忙跟上，小聲問道：“皇上是要去皇后娘娘那里么？”

    魏離搖頭，許久之后，說出了一個十多年未曾再提過的地方：“到玉坤宮?！?br/>
    詔安怔了一下，慌張的垂眸，不敢再多問，跟在皇上的身后，沒讓人隨行，就他們兩個，朝著個宮里比冷宮還要禁忌的地方去了。

    玉坤宮的宮門自從德妃離世之后便關上了。

    除了必要的打掃之外，里面的一切都還是十一年前的樣子，誰都沒敢動里邊的任何一樣東西。

    魏離在玉坤宮的大門前站定，詔安問是否要開門進去，魏離擺擺手，沒有說話。

    他已經(jīng)。。。有些忘記了。

    蘇遙遙的樣子很模糊，想從記憶深處想起來也想不起了，只是恍然記得，她拉扯著自己的衣袖，說她想活下去。

    說想看自己的孩子。

    她騙了他十年。

    他要了她的命。

    算來算去，還是他欠她的。

    子善很優(yōu)秀，自幼養(yǎng)在皇后膝下，如今，是個品性端正的好孩子。

    若她還在，子善未必能有今天的成就。

    所以魏離沒辦法說出這樣的話，沒辦法說，你看你的兒子，就快要說服天下人了。

    卻沒有辦法說服他。

    因為這樣優(yōu)秀的兒子，是清兒養(yǎng)出來的，不是蘇遙遙養(yǎng)的。

    有陽光刺眼，魏離深吸一口氣，好半響之后，走上前，摸了摸這扇鼬紅的大門。

    “你欠清兒的，要怎么還呢？”魏離呢喃開口。

    “朕的皇后，是清兒的，縱使百年之后，太后之位上，也只能有清兒一人，你。。。明白么？”魏離瞇眼，“哪怕你留下這樣一個兒子，不是你的，也永遠不是你的，朕不給，你也不配?！?br/>
    四周安靜得詭異，風刮過長巷，帶起嗚咽聲，像是她的亡魂徘徊在這里，還在狡辯說，那都是她的。

    魏離收回手，他并不想進去這個地方，這話像是對她說的，更像是對自己說的，他轉身離開，沒有一丁點的留戀，走回乾明殿的路上，吩咐詔安即刻宣魏子玨進宮來。

    詔安應下，趕忙去辦。

    魏子玨匆匆趕到乾明殿的時候，魏離背對他站著，聽見腳步聲，才回過頭來，看他一眼，讓他跟自己來。

    魏子玨快走兩步，跟上魏離的腳步，穿過乾明殿外的長廊，到達魏離自己獨有的書房里，書房有暗門可以進內(nèi)寢，只是這個事知道的人只有魏離。

    他關上書房的門，拉起薄簾，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魏子玨環(huán)顧四周，他還沒來過這里，這里邊除了四周密密麻麻的書以外，便是裝著畫卷的大缸和矮幾。

    “父皇?！蔽鹤荧k收回視線來，輕聲開口，“您讓兒臣來，是有什么要緊事情么？”

    魏離指了指自己旁邊的椅子，讓魏子玨坐下說話。

    魏子玨心里沒底，有些忐忑，坐到一旁后，也并沒有覺得有所放松。

    父子沉默良久，魏離的手指摩擦著椅子的扶手，輕聲道：“這幾年，你覺得自己如何？”

    魏子玨垂眸：“比不得幾位哥哥，武藝倒是見漲?！?br/>
    魏離輕笑：“倒是心頭敞亮的很?！?br/>
    見魏離笑了，魏子玨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笑：“兒臣實在繞不過那么多的九曲心腸，累得很?！?br/>
    “是啊?！蔽弘x點頭，贊成這個說法，“萬人巔峰，的確太累了，坐上這個位置，便再沒有輕松的時候，九曲心腸如何夠？他們是九曲心腸，你便要是百曲心腸，才能輕松應對，給自己掙一點喘息的空間。”

    “兒臣。。。做不到?！蔽鹤荧k咬緊嘴唇，片刻后，誠實開口，他連努力做到這樣的話也不能說，因為他真的做不到。

    魏離像是沒聽見，自顧自繼續(xù)道：“做了皇帝，顧及的事也更多，前朝官員，后宮嬪妃，人員調(diào)度，褒貶平衡，每一樣，都要做好?！?br/>
    魏子玨沉默，握緊了拳頭。

    “你若是做不到，那么你覺得，誰能做到呢？”魏離偏過頭，看一眼魏子玨。

    魏子玨沒敢看魏離，幾乎沒有細想，便脫口道：“這些事情，大哥哥便做得很好，父皇不是都能看到么？”

    是啊，他當然都能看到，不僅能看到，而且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透徹。

    “那若是，朕不想看到呢？”魏離嘆口氣，盯著魏子玨的臉，“若，朕希望那個人，會是你呢？”

    魏子玨猛然瞪大了眼睛，慌張的去看魏離的眼睛，感覺到魏離并不是在開玩笑后，徑直跪了下去，磕頭道：“兒臣。。。辜負父皇期許，兒臣。。。沒有做好，可是兒臣真的努力過了，父皇，這三年，兒臣真的已經(jīng)拼盡全力了?！?br/>
    魏子玨喉間哽咽，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來，他真的已經(jīng)很努力了。

    他也期望自己能夠成為在這三年的時間里突飛猛進，一躍超過大哥哥去，可是天賦使然，他就是沒有辦法成為那種一躍飛天的人。

    王權謀略，真的是需要天賦的。

    他沒有。

    所以這就是錯了么？

    魏離的神情片刻的動搖，他伸手把魏子玨從地上拉起來，這三年，看得出來魏子玨的確過得很是憋屈，見到自己竟然也不笑了，格外的拘謹，從前。。。他可是皇子里面最喜歡黏著自己的。

    “先回去吧?！蔽弘x拍拍他的肩頭，“現(xiàn)在擔子卸下了，你好好休息幾天，和朋友出去玩玩，放松些，別繃著自己了?！?br/>
    魏離的語氣瞬間柔和下來，魏子玨把臉上的眼淚擦干凈，見魏離方才那樣的神情也沒有了，這才松口氣，整個人松乏一些下來。

    踏出乾明殿的時候，魏子玨的眼睛還是有些紅，詔安瞧見，還格外擔心的問了兩句，見魏子玨笑著，比進宮來的時候要輕松一些后才放心下來。

    可依舊沉默坐著的魏離，卻沒有那般輕松了。

    他還有另一個要煩惱的事情，魏子策這些年，實在是太活泛了，說起來，魏子善沒見過蘇遙遙，魏子凌也沒見過李樂榮，只有魏子策一個人是被南華珠養(yǎng)過的，生母的劣根終究還是種進了內(nèi)心深處，越長大越明顯的暴露出來。

    要收拾干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