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寒屈指一算,這次在樓罄腦中走這么一遭,可謂破誡連連,還召喚出一條神龍。真水無香口中所說的“走出房間”,其中必有深意,但具體是什么深意,他卻暫時猜不出。
如果真水無香是17歲的樓罄,那就解釋了為什么樓罄房間里的景象讓他吃驚。任何人在帖子上看到與自己房間同樣的描述,只怕都會像見了鬼一樣吧。
他到底為什么會存在?
如果潛伏隱藏的是樓罄的第二人格,那還有理論依據(jù),不難理解。但是“真水”和“小周”分明是同一人格,為什么沒有融合呢?
真水從一開始就看小周不順眼,除卻把他當成情敵的因素之外,似乎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喜歡他,每天在論壇除了吐槽就是拆臺。
樓罄這人還真是奇怪,怎么這么討厭他自己?
計寒在電腦面前坐下來,繼續(xù)動手撰寫接下來的《樓罄深層意識評估報告》。
【四、突發(fā)事件】
【外來者的介入帶入了自己的家人,其中小姨被騙婚事件,與原本的過程嚴重不符,甚至出現(xiàn)了殺人事件,叫人百思不得其解,需要繼續(xù)深入調(diào)查!
計寒簡短地把原本的事件和夢境里的事件做了一下對比。
【現(xiàn)實里,小姨未婚夫雖然騙婚,卻是個性情比較溫和的男人,寡言少語,相對自卑。我懷疑他是同性戀后,過年期間不想跟他同床睡,晚上睡在了客廳。第二天,他就借口說不好意思繼續(xù)睡在姥爺家,跑去酒店住宿了。由此可見他的性情!
【夢境里,小姨未婚夫似乎對女人有種天生的掌控能力,很容易讓她們傾心愛慕,高雅在外,狂妄在內(nèi),不退不讓,毫無愧疚,唯我獨尊。我不愿與他同床而眠,他不會退讓,反而主動挑釁示威,期間小姨一直對他言聽計從!
【現(xiàn)實里,酒店捉奸的視頻暴露之后,小姨甩了他耳光憤怒而去,從此兩人再不聯(lián)絡,至今不知道音訊。】
【夢境里,小姨對他念念不忘,不但不想分手,反而愿意維持形婚。她還不顧家人的反對,趁人不備去尋找他,之后下落不明,很有可能被人殺害,慘死家中。】
計寒把鍵盤一放,心里就是不明白,這些不一致究竟說明了什么?
再這么繼續(xù)想下去也得不出結(jié)論,計寒覺得應該把樓罄之前的生平資料都找出來,回家好好研究一下。低頭掃一眼手表,已經(jīng)是下午5點多了,他連忙把研究所里關于樓罄的檔案找出來,放在手提包里,匆匆出了門。
今晚還要去見葉總。
葉總的家離研究所非常遠,計寒到達時大約是傍晚6點半。三聲敲門過后,身材修長的男人穿著圍裙開了門,袖子挽到臂肘之上,笑著說:“計寒來啦!
計寒捧出準備好的紅酒:“這是送給葉總的,我有件事想……”
鄒其葉不客氣地把酒接過來,半瞇眼睛笑說:“還帶酒……里面下沒下藥?”
計寒傻眼:“沒下藥啊……還沒開瓶呢,是新的!
差不多兩萬塊一瓶了呢,葉總。
鄒其葉把計寒拉進來,掃了一眼酒瓶:“這年份現(xiàn)在也值兩三萬了,你送我這么貴的東西做什么?”
計寒笑著說:“其實今天來,是有件事情想跟葉總說……”
鄒其葉打斷他:“不用著急。今晚咱們就開這瓶,正好配我煎的牛排。你去沙發(fā)上坐著,吃飯時再說!
計寒硬著頭皮坐下來,四處打量。
不多時,鄒其葉面帶笑容地端著兩個盤子來到桌前,招呼道:“過來吃飯!
計寒連忙幫手擺刀叉,整理桌子,狗腿子似的贊美道:“聞味道就覺得香,葉總的手藝真是不錯。”
鄒其葉面不改色地說:“嗯,我優(yōu)點不止這些,你知道就行!
計寒:“是……”
兩人終于落座,端起刀叉,計寒實在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口,只好僵硬地笑。
鄒其葉的眉毛一挑:“不好吃?”
“好吃!”
鄒其葉嘴角掛著笑,意有所指地說:“吃飽了還有事情做呢,我怕你到時候沒力氣!
啥?!
這話說得計寒臉色泛青,實在等不下去了:“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跟葉總說,我覺得我們的關系應該再緩緩!
美好的氣氛驟然凝固,鄒其葉頓時沒動靜了。
過了一會兒,他把刀叉緩緩放下,不緊不慢地把牛肉咽下去,目光有些探究和犀利:“你什么意思?”
計寒說出口就豁出去了,小心盯著他的臉:“我是說,我們兩個的關系應該再重新考慮一下。”
“為什么?”
“我覺得我們還是不太合適!
鄒其葉慢慢靠椅背坐著,語氣已經(jīng)有些不好:“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既然說了要交往試試看,還沒試就分手,似乎有點不太好吧?”
計寒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件事。他和鄒其葉在一起才三天,還是電話上答應他可以交往試試看的,之后一直在忙工作,根本沒時間見別的男人。
他若說自己出了軌,以鄒其葉的聰明肯定能猜到是樓罄。這件事連樓罄自己也不記得,注定是要爛在計寒的肚子里,他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鄒其葉沉聲道:“你出軌了?”
“沒有!”計寒條件反射地喊出口,心中哀叫。跟誰在一起不好,偏偏是鄒其葉,這人難對付的很,犀利得叫人害怕。
“那是為什么?”
計寒咽了咽口水:“其實就是……我一直喜歡一個男人,心里放不下!
“那男的也喜歡你?”
計寒胡編亂造:“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
鄒其葉的臉色越發(fā)冷淡:“你心里有別人,還要答應跟我交往,是不是對我不公?”
計寒不說話了,微微點頭。
“那男的是誰?”
“一個、一個同事!
“同事?研究所的?”
計寒心里叫苦連天,站了起來:“葉總,總之我心里有人,答應跟你在一起是我的不對,我現(xiàn)在跟你說聲抱歉……”
鄒其葉沉下臉:“你敢走!
計寒艱難地說:“葉總,這件事的確是我錯了,現(xiàn)在我只能盡量補救。您告訴我,要我怎么樣您才能消氣?”
“我就想知道那個男的是誰!
計寒抹了抹臉,強硬道:“真不能說!
鄒其葉很久沒有出聲,冷冷地憋著氣道:“你知不知道我想揍你?”
計寒低著頭沒說話,很久才抬起頭來:“如果揍了我能消氣……”
話未說完,鄒其葉猛然站起來,右拳緊緊捏了捏。
計寒一動不動地望著他,他雖然是男的,但從小就是個書呆子,打架這種事經(jīng)歷得很少,有點怕疼。
過了很久,鄒其葉還沒有動靜,計寒知道他現(xiàn)在恨不得把自己打趴下,完全是憑借著良好的修養(yǎng)在忍耐,心中說不清楚是什么感覺,不知道是愧疚,還是別的。
他冷靜地說:“葉總,我現(xiàn)在說句真心話。我配不上你,真心的配不上你。我小家子氣又沒見過什么世面,葉總看得上我,我應當珍惜。但是我心里面真的把葉總當成一個敬重的人來看待,跟喜歡是截然不同的感情。”說到這里又說不下去了,不知道該怎么結(jié)尾。
鄒其葉冷冷的看了他半天,終于說:“你先走吧!
計寒提著公事包彎了彎腰:“抱歉,葉總!
鄒其葉沒說話。
臨出門時,鄒其葉在他身后說了一聲:“計寒,這件事還沒完,你別高興得太早!
計寒垂著頭,微微點了點走了。
晚上開著車回到家中,心中有些灰敗。房間里黑不隆冬,只剩下月色從窗戶里冷冷地照進來。
計寒慢慢脫下外套,回頭環(huán)視,他知道自己還適應不過來,總覺得家里少了點什么似的。冷不丁地,他想起樓罄醉酒倒地的那一幕。
那晚樓罄說什么來著?
“莊老師,住進來的時候,我就接受了你134條,你都忘了嗎?”
我沒忘,你卻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