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風(fēng)情
紛紛紅紫已成塵,布谷聲中夏令新。
流光容易把人拋,不知不覺間春已遠(yuǎn),夏將至。
夏至未至的季節(jié)總是還帶著舊春日的那幾分涼。
游湖宴飲的那出悲劇,在眾人的嗟嘆、唏噓、感慨中落下了帷幕。
張貴妃寵信依舊,華美人鋒芒更盛,吳寶林及腹中的皇子冤魂漸遠(yuǎn)。
后宮之主皇帝看似對這件事無動于衷,但從被貶為庶人的林修容和被削職為民的林父,其心情還是是能窺探出幾分的。
畢竟是自己還未出世的骨血。
后宮的美人花一樣多,依舊是百花齊放春園芳。凋零了一兩朵,對皇帝來說并沒有什么影響。
畢竟他目前最喜歡的一朵,正盡態(tài)極妍、芳華正盛。
還從來沒有有人像華瑩一樣能用各種新奇的“小花招”使他神魂顛倒,沉迷其中,樂不思蜀。
可是長期獨(dú)寵一人,未免會招致朝廷內(nèi)外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
雨露均沾才是圣明君主不為美色所動的表現(xiàn)。
可他正是興頭兒上,又舍不得把美人拋開。
于是就想了一個掩人耳目的主意:
伴駕。
帝王在書房處理事務(wù)的時候,細(xì)心的宮妃在一旁照顧,豈不是一舉兩得。
何況紅袖添香更是美談。
這樣一來既可以堵住那些說閑話的嘴,也可以讓自己得償所愿。
于是,接到圣旨的華瑩就被引到了宮內(nèi)蘭湯。
蘭湯是宮內(nèi)的一處溫泉,妃嬪伴駕前都需要再此沐浴凈身。
在宮女的伺候下她褪去了釵環(huán),脫掉了衣衫,慢慢走近湯泉里
華瑩置身其中,感受著“玉甃暖兮溫泉溢”、“溫泉水華洗凝脂”……
春去夏來,但天氣還是有些微涼,在這樣的天氣里泡溫泉無疑不是一種享受。
骨松肉乏,意志飄蕩之時,卻不能飲一杯,難免有些遺憾。
她便讓宮人取一壺酒來。
宮人不敢對這有違宮規(guī)之事擅作主張,也不敢得罪得寵的妃嬪,只好上報了主管的女官。
而女官也有些為難,便稟報了皇帝跟前的懷恩,向他請示。
皇帝本來在書房內(nèi)百無聊賴的等著自己的美人,偶然聽到外面有動靜,招來宮人詢問,知道了華瑩的要求。
雖然有些好奇她居然會主動要求喝酒,但還是允許了,命人給她送去了美酒與鮮果。
哪個名門淑女獨(dú)處的時候會喝酒?想到這里皇帝不免一笑。
蘭湯內(nèi)的華瑩等了良久,看到宮人送來了東西,就親手拾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
辛辣的濃烈的液體劃過喉嚨,讓人平添幾絲意猶未盡。
看到盤里還有一盤嬌艷可愛的櫻桃,捏起一顆用纖長的手指一彈。
普通人一生也沒嘗過的貢品,她把它當(dāng)做彈珠玩兒。
那時候想起了前人的詩就情不自禁的念了出來:“華林滿芳景,洛陽遍陽春。朱顏含遠(yuǎn)日,翠色影長津。喬柯囀嬌鳥,低枝映美人。昔作園中實(shí),今來席上珍!
…………………………
聽到華瑩讓宮女送酒的要求后,皇帝的內(nèi)心就像有一群小貓在不停的撓啊撓。
他想看一看她喝酒的樣子,肯定與一般女子不一樣。
他想知道華瑩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樣?
可是迫于規(guī)矩,他又不能去蘭湯,畢竟圣人都說過:非禮勿視。
最終百爪撓心的他,最后還是決定去看看。
如果是其他妃嬪就算了,畢竟要維持帝王的威嚴(yán)。
可是華瑩不一樣,她是個不拘俗禮的,在他面前失禮的事可沒少干,他也不怕她看見。
…………………………
當(dāng)他屏退左右,悄悄步入蘭湯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她又一次出乎了自己的想象:
她像是一縷云輕輕的睡在了溫泉邊。
水汽氤氳的烏云發(fā)隨意委地,如墨染清輝寒;
冰肌玉骨雪凝脂,溫泉水滑墜夜霜;
大紅輕紗裙閑閑的攏在身上,胭脂共云霞一色;
她背對著他,像臨水照花人般低頭望著自己水里的影子……
看到她這幅樣子,他也不禁低頭去看水里她的影子。
當(dāng)他的臉出現(xiàn)在水里的那一刻,她好似不高興般用纖纖玉手輕輕的撩起起泉里的水,潑了他滿臉。
被迷了眼睛的他,只模模糊糊的看見,她半明半昧間眼尾那一片勾魂攝魄的緋色……
“這美人湯如何?”
美人既醉,朱顏酡些。
這個時候的她,比任何時候的她都要放肆!
這個時候的她,比任何時候的她都要像一個山野精怪:
不知疲倦的吸取著他的目光、他的注意、他的欲望、甚至是他的……愛慕……
畢竟每個男人心中都向往這那樣一個美麗的女妖精。
這一刻他忘記了尊卑,這一刻他忘記了禮法,浪蕩灑脫的笑到:“你給的,自是……滋味極好……”
聽到這句話,她輕輕的翻過身來。
雖然她喝醉了,但這一刻的她靈魂卻很清醒。
她的靈魂高高的漂浮在半空中,真的注視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好像從未這樣認(rèn)真的注視過眼前的這個男人:
拋卻帝王的身份,拋卻作繭自縛的君子偽裝,這個男人也有著令人心動的從容與明朗。
肅肅如松下風(fēng),高而徐引的樣子,值得人動心。
看著這樣的他,華瑩心里笑了一聲:游戲畢竟要勢均力敵,才好玩。
“真的嗎?”這一刻華瑩輕輕放低的聲音魅惑得像一只耐心結(jié)網(wǎng)的蜘蛛。一切,只為了把獵物死死的裹在網(wǎng)里。
這種變化皇帝自然注意到了,可是這時他想放任自己心里的那只野獸:“自然!”
聽到這句話,華瑩徐徐的把浮在水里的托盤一推。
就這樣,托盤滑到了華瑩的腳邊。
精雕細(xì)琢,花萼一般的雪白蓮足,輕輕夾起盤中的一粒櫻桃。
像一陣風(fēng)拂過,又像一朵云飄來,華瑩夾著櫻桃的蓮足,慢慢指向了皇帝這邊。
他垂眸看著下面那個人,那只腳,那枚櫻桃……
那一粒櫻桃顫顫巍巍、欲墜未墜的樣子,像是雪白肌膚上的一滴血,他覺得他受到了蠱惑:
他慢慢的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