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陰兵，擅離職守，你可知什么罪過！”莫離神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指著他喝道。張小牛一聽這話，面色如土，嚇得直直往后退了一步，驚恐地問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乃冀州衙鬼捕，莫離！”莫離從懷里掏出令牌亮給他看，并且厲聲回答道。

    “你是鬼見愁！”

    張小牛眼神里露出驚恐，慢慢往后退，知道退到一棵粗壯的大樹旁，一屁股坐在地上，倚靠著樹干，抬頭望著莫離。

    莫離神情嚴肅，眼睛里透露著煞氣，惡狠狠地盯著他，厲聲問道：“張小牛，你身為陰兵，竟然目無法紀擅離職守，跟逃兵有何區(qū)別，可知道這是什么罪過？”

    張小牛的頭上逐漸冒出豆大的汗珠，咽了口口水，緊張地說話都開始結(jié)巴起來，說道：“你想怎么樣？”

    “我想怎么樣？”莫離緊崩著臉，眼中的煞氣越發(fā)的凝重，語氣也越發(fā)的嚴厲，他說道：“不是我想怎么樣，而是你想怎么樣！”

    張小牛身體顫抖起來，他往后摸著樹干，慢慢地站了起來，臉上的驚恐之色漸漸地被兇狠之色所代替。他咬著牙，陰沉沉地說道：“莫離，你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可別逼我！”

    “逼你？”莫離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漏出不屑的神情，只聽他說道：“我逼你，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張小牛站穩(wěn)了身子，看著他眼光里的殺意愈發(fā)得濃重，他的手緊緊地攥著，指關(guān)節(jié)被攥得嘎嘎作響，咬著牙說道：“你何苦緊緊相逼！”

    “不是我逼你，而是法不留情，你犯了法，我就必須得抓你回去！”只見莫離慢慢地朝他走去，活動雙臂的肩關(guān)節(jié)。

    “?。　睆埿∨Ｍ蝗槐l(fā)，口中大喊一聲，整個人如同離弦飛出的箭矢，直直朝莫離沖了過來。

    莫離不慌不忙，等他欺身上前，便眼疾腳快，猛地將他踹飛出去。這一腳力道很重。張小牛倒飛出三丈之外，重重地摔在地上，懷中的草藥也散落一地。

    張小牛面露痛苦之色，單手撐住地面，一手揉著胸口。突然間，他的眼睛露出驚駭?shù)囊馕?，仿佛嗅到到了濃重的死亡氣息。原來莫離早就已經(jīng)朝他沖了過來。他速度極快，右手成拳，帶著萬鈞之力朝張小牛襲來。耳畔能聽到強烈的風(fēng)嘯之聲，他的拳頭發(fā)出刺眼的金光，右手臂上的花紋也發(fā)出時隱時現(xiàn)的金色光芒。那花紋之內(nèi)仿佛有一條龍在不停地游動著，發(fā)出若有若無的龍吟之聲。“崩”的一聲，欺身上前的莫離把這一拳重重地打在張小牛的胸口，而他借著反彈之力撤回到原來的地方。這一拳的力量十分強大，雖然只打中張小牛的身體，卻借助著張小牛的身體在地上砸出一個一丈寬的巨坑，四周塵土激昂，已經(jīng)看不清坑里的情況。

    莫離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地站在原地，甩了甩有些麻痹的手臂。

    而在廚房里，勿念焦急地等待著莫離回來。但當(dāng)她聽見院子外的巨響，再也等不及了，急急忙忙地跑到院子門口，躲在院子門板后面，偷偷打探著外面地情況。

    這時，被濺起來的塵土已經(jīng)消散開了，但巨坑中散發(fā)著薄薄地黑霧。仔細觀察就能隱隱約約看見一道身影艱難地站起來。待黑霧散去，原本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打成重傷的張小牛卻安安穩(wěn)穩(wěn)地站在那里。但此時的張小牛已經(jīng)大變模樣。只見他的身軀已經(jīng)被黑色的鎧甲所包裹，手里拄著一桿黑色槍桿的紅纓槍，頭上頂著一頂黑色兜鍪，面部被漆黑的面甲所遮蓋，只能露出兩只散發(fā)黑色霧氣的眼眶。

    莫離死死地頂著站著的張小牛，目光被他身上的盔甲所吸引。那盔甲的胸部寫著一個暗紅色的小篆大字“涼”。

    莫離嘴角一揚，輕聲笑道：“我說怎么這么硬呢，原來是涼州的玄甲兵??！”

    “莫離，受死！”張小牛的臉雖然看不到，但語氣中透露著十足的殺意。只見他雙手緊緊握著槍桿，朝著莫離飛沖而至，只在原地留下了逐漸淡去的殘影。

    莫離擺開架勢，不由得認真起來。等到張小牛沖到自己跟前舉槍捅過來的時候，一個側(cè)身，躲過這一槍。看著槍尖閃爍的寒光，莫離心里不敢大意，一個轉(zhuǎn)身便來到張小牛的身后，一拳朝著張小牛的后腦勺狠狠打過去。哪成想，這張小牛乃是尸山血海爬出來的老兵，對敵經(jīng)驗很是豐富，他知道莫離這一拳速度極快，稍不注意就是腦漿迸裂的下場。張小牛向前躬著身子，然后一個轉(zhuǎn)身便看見莫離的拳頭挨著他的鼻尖滑了過去。張小牛顧不得疼痛，右腳一踢槍桿的末端，讓槍轉(zhuǎn)了個個，再次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等到他拿穩(wěn)了槍桿便閃到一旁，直直往后退了幾步，拉開了莫離的距離。

    莫離一拳打空了，心里滿是驚愕，但馬上調(diào)整了心態(tài)，穩(wěn)住了身形。

    張小牛緊緊地攥住槍桿，死死地盯著對面的莫離，調(diào)整下氣息，便再次沖鋒過去。

    莫離看見他再次沖上了，便緊緊握著拳頭。右手臂上的花紋再次浮現(xiàn)。這次那花紋清晰可見。一圈明晃晃的咒文里面有一條金色的小龍在里面快速游動著，發(fā)出陣陣響亮的龍吟之聲。莫離站在原地等到張小牛沖到跟前。等到槍尖距離心臟只有一指蓋的距離時，他迅速側(cè)身躲過。那槍尖穩(wěn)穩(wěn)地刺進莫離留在原地的殘影之中。莫離手臂上的金光顯得格外的刺眼，傳出的龍吟之聲愈發(fā)的響亮。只見他側(cè)身的同時右手迅速拽住刺過來的槍刃后的槍桿，手腕猛地一用力，便把槍桿扭彎了。槍桿那頭傳來的強大的扭曲力，讓張小牛有些吃不消，他的手臂完全承受不了這么大的力量，雙手脫離了槍桿，自己的身體也被掀翻在地。張小牛的身體狠狠的摔在地上，頭上的頭盔和臉上的面甲也被摔掉了。他仰面躺在地上，雙手勉勉強強能撐住身體，披頭散發(fā)，嘴角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液，眼睛漆黑看不見一絲光芒。莫離雙手將猛地彈過來的槍桿轉(zhuǎn)了一圈，卸掉上面帶來的巨大力量，然后猛得朝張小牛刺了過去。張小牛眼睜睜地看著既熟悉又陌生的寒芒朝自己刺來，心頭萬念俱灰，絕望地閉上了眼昂起了脖子，等待槍尖刺進他的喉嚨。

    “住手！”突然，藏在門板后的勿念發(fā)出喝止聲，急急忙忙跑來過了。

    莫離聞聲，停止了動作，迅速收回了長槍之上的氣力。槍尖錯開張小牛的咽喉，但卻在他的脖子上劃出了淡淡的傷痕。

    勿念跑到跟前蹲下來，看到張小牛脖子上細小的紅色傷痕，不由得惱怒起來，轉(zhuǎn)過頭對莫離橫眉嬌喝道：“你太過分了！”說罷，她扶起張小牛，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張小牛摸了摸脖子并不在意脖子上的傷痕，搖搖頭說道：“沒什么大礙?！?br/>
    勿念扶著他，輕聲道：“我扶你進去吧?！?br/>
    張小牛瞬間消散了身邊的黑煙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一個老實巴交的鄉(xiāng)下漢子。而那些盔甲長槍都化為一陣黑煙被他收進身體內(nèi)。他默默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散落在地上的草藥一株一株撿起來，用嘴巴吹掉上面的灰塵，用手擦了擦。勿念見狀趕緊上前幫忙，將撿起的草藥吹了吹上面的灰塵，然后盡數(shù)還給了張小牛。

    張小牛起身向她道了聲謝后，將草藥緊緊地攥在手里，揉著胸口，一瘸一拐地往院子里走去。

    勿念看到他搖搖欲墜的身影，心中升起同情之心。她狠狠地瞪了莫離一眼，也不說話，急忙跑過去，扶著張小牛進了院子。

    莫離心中不是滋味，這還是第一次被別人怒懟，感覺鼻子酸酸的。但他的心里一直是很堅定的。他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么。張小牛不遵法紀擅自離開的行為按律當(dāng)斬，他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但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就是感覺不舒服，像有一股怨氣淤積在胸口，卻又爆發(fā)不出來，渾身難受。他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慢慢悠悠地走進院子。

    “咳咳咳，兒啊咳咳咳，這是咳咳咳怎么了?！?br/>
    正當(dāng)勿念小心扶著張小牛走進了院子，就聽見屋里傳來老婆婆關(guān)切的聲音。老婆婆已然自己下了床，拄著拐棍，顫顫巍巍地挪著步子走出堂屋的大門。老婆婆看著張小牛一身衣服破爛不堪，還帶著一身的傷痕，嘴角扔帶著血漬，被勿念攙扶著走進院門，不禁心疼起來。她顫抖著伸出手，急切地關(guān)心道：“兒啊，你咳咳咳咳，這是怎么了，咳咳咳，怎么渾身咳咳咳都是傷啊，額咳咳咳，快來讓娘看看！”

    張小牛猛地看見擔(dān)心他的張母正站在門口，便一下子掙脫了勿念攙扶他的雙手，一瘸一拐地加快步子來到張母身邊。他雙手扶住母親，眼眶濕潤著，輕聲安慰母親說道：“娘，沒事兒，兒子就是采藥的時候摔了一跤，不礙事兒的，我扶您回屋歇著，一會兒我把藥煎好，就給您送去?！?br/>
    “唉！”張母轉(zhuǎn)過身在張小牛的攙扶下，緩緩走向東屋，嘴里還不住地念叨著：“我都跟你說了，咳咳咳咳，別去采藥了，咳咳咳，我這身子啊，咳咳咳咳，不行了，咳咳咳，早早晚晚都要走的，你要照顧好自己，咳咳咳，娘才能走得，咳咳咳，安心吶，咳咳咳！”

    “娘，您說什么呢，你的病一定會好起來，我還……”

    勿念站在院子里，看著母子二人邊說話邊進屋，不知道是被感動了，還是怎么了，眼中泛著淚花。這時，莫離正好站在門口望著她。她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淚，紅著眼睛，話音顫抖著朝莫離嬌喝一句“冷血無情，沒人性，鐵石心腸”，便轉(zhuǎn)身往屋子跑。

    莫離也不好受，這是他有史以來第一次被女孩子罵成沒人性，感覺內(nèi)心酸酸的。他抬頭看看天空，口中呼吸著平復(fù)情緒。他的思緒很亂，腦袋里一直回響著勿念剛剛那句話。他一直在問自己“我真的鐵石心腸嗎，我真的冷血無情嗎，我真的沒有人性嗎，難道我真的做錯了嗎？”

    他心中煩悶，轉(zhuǎn)身走出了院門，來到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前安靜的坐下，眼睛看著隨風(fēng)飄零的樹葉，想起了很多事。

    這時，勿念走出堂屋來尋他，卻沒在院子里看見他。于是她走出院子，四周張望。終于，發(fā)現(xiàn)莫離在一棵大樹下一個人靜靜地發(fā)呆。

    她走過去，看見莫離并沒有發(fā)現(xiàn)她，本想好好想提醒他，但胸口的怒氣尚未平復(fù)。于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神情依舊嬌怒，口氣也不善，說道：“喂，人家母子喊你進去吃飯！”說完，看都不看他，自己轉(zhuǎn)身往回走。

    但沒走幾步勿念發(fā)現(xiàn)他還在樹下坐著，絲毫沒動，心中的火氣一下全涌了上來。她往回急走到莫離身邊，怒罵道：“你什么意思，人家不計前嫌讓你進去一塊吃飯，你還在這干什么，你這么對人家，人家怎么對你的，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呵，我真懷疑你到底有沒有良心，還有沒有人性！”

    莫離終于有反應(yīng)了，他瞥了一眼勿念，隨即抬起頭靠著大樹仰望著天空，語氣低沉，嘆口氣說道：“是啊，我的人性去哪兒了？”

    勿念怔了一下，沒反應(yīng)過來，不清楚他想說些什么，但語氣依然強硬，冷嘲熱諷道：“你的人性去哪了，我怎么會知道，人家好心收留我們，你到好，一見面就要人家兒子的命，我看像你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有人性，你就應(yīng)該把自己的胸口剖開看看自己的心是不是硬的，你就是個冷血無情的劊子手！”

    莫離聽了他的話，用手摸了摸酸楚的鼻子，臉上露出凄涼的神色，說道：“我的心早在那年陰兵屠村的時候，就硬了，硬了，我倒希望這么一直硬下去，這樣多好啊，這樣就不會有這么多的慘劇發(fā)生在我面前了。”

    “陰兵屠村，怎么可能？”勿念驚訝的捂著嘴巴，柔聲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離指了指旁邊。勿念曳著裙擺，在他身邊坐下來，安安靜靜地聽著他訴說他所經(jīng)歷的故事。

    莫離突然間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望著天空的眼神都變得柔和起來。

    “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