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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至，天越發(fā)得凍了。
無爭早已起床，此刻正在床沿打坐，閉目養(yǎng)神。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無爭知道是杉兒來了。
無爭剛把門栓取下，杉兒就端著熱水推了進來，一股寒氣立刻從門外灌入。
杉兒埋怨道：“怎么鎖了？”
她已習慣那從未上鎖的門，今早無爭卻把門給鎖了……
無爭無奈地笑了笑道：“昨夜風那么大，不鎖，它關不住，想凍死我啊?！?br/>
“這樣啊……”杉兒這回滿意了。
“嗯。”
“那你怎么穿成這樣，不冷啊?！鄙純阂姛o爭依舊穿著單衣，責怪道。
無爭無奈地笑道：“本來不冷，你開了門，這下才冷了。”
她轉身把門關起，突然腰部一涼，是雙凍得冰冷的手伸了進來。
無爭輕輕抓住這雙小手，轉過身去，把手送到自己的面前，吹了吹口氣，道：“天這么冷，晚些起來吧?！?br/>
“嗯?！鄙純簰昝摕o爭的手，卻沒有伸回來，直接伸到無爭的臉上取暖，笑嘻嘻地看著無爭。
無爭默默地看著她，看得杉兒有些不好意思，就把手縮了了回來，轉身去幫無爭整理床鋪。
“小五剛才過來匯報說，狄婷昨天帶了個丫頭去總舵找你了。”杉兒一邊整理一邊給無爭說道。
“嗯?！睙o爭嗯了一聲，沒有絲毫的在意。
杉兒回頭看了無爭一眼，有些含酸道：“你真有女人緣……”
無爭并不回話，笑著說道：“誰把醋給打翻了，怎么這么酸?！?br/>
他一本正經(jīng)地說著，似乎真有人把醋打翻了。
“是，我心里的醋壇子打翻了?！鄙純夯仡^故作生氣道，她并不掩飾的情緒。
無爭無奈地笑笑，回頭看向杉兒。
一支木釵。
他看到杉兒頭上的發(fā)釵，是自己前天給她的，頓時反應過來，今天是杉兒的生辰。
“等下，我給你做碗面吧?！睙o爭略有所思道。
“你會做飯呢？”杉兒反問道，畢竟從她到無爭身邊起，沒見過他做飯。
“會?！睙o爭淡淡地回復道，心情似乎有些沉重，又說道：“杉兒，你有沒有想過換一種生活?！?br/>
“這樣挺好，為什么要換？”杉兒有些失落地反問道。
無爭把臉轉過去了，凄涼地說道：“你該有好的生活，不該在我身邊消耗你的青春。”
“你是要趕我走嗎？”杉兒話未說完淚卻已經(jīng)落下來了。
“我……你知道的?！睙o爭想解釋著什么，可明白杉兒都知道的。
“可你答應我，所有事結束，就……”杉兒有些激動了。
“結束了又能怎么樣，難道我的身體狀況會變好嗎？”無爭輕輕喘氣道，似乎是在無聲地嘆息。
“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就算你又再多的女人，再短的生命，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守著你。”杉兒從來沒有這么大聲地說過話，似乎要把自己內心的情感都爆發(fā)出來。
“可我在乎，我不想你跟著我這么個明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人?！睙o爭聲音壓得很低，但卻說得很清楚。
“你以為你自己很偉大嗎？不連累我，你帶走我的心，讓我的人往哪兒去啊，離開你，我真的不知道能去哪里，我跟了別的男人，你就不在乎嗎？”杉兒的情緒越發(fā)得歇里斯底。
無爭回頭望著杉兒，她一臉的凄切，淚痕四縱，身體因為激動而顫抖著。
無爭有些心痛，恨自己為何那么自私，當初何苦把杉兒留在身邊，讓她深陷于此。
無爭慢慢地走過去，抱住杉兒那發(fā)抖的身軀，輕輕地說道：“對不起，我不該……”
無爭說不下去了，只是抱得越發(fā)得緊了。
杉兒低聲啜泣道：“答應我，不要再讓我走好嗎，除非你厭惡我?！?br/>
良久，杉兒的情緒漸漸地穩(wěn)定下來，無爭這才放開。
“我答應你……”無爭用手輕輕地擦拭她臉上淚痕。
“嗯?！鄙純禾ь^看看無爭，卻發(fā)現(xiàn)他的臉頰也有淚痕，不知是自己粘上去的，還是他自己流的。
“今天是你的生辰，你歇著，我來給你擦臉?！睙o爭想了想，把毛巾打濕，擰干，為杉兒擦臉了。
“疼……輕點?！睙o爭總是沒輕沒重的，把杉兒的臉擦得生疼。
“真嬌氣?！睙o爭笑了笑道，兩人似乎忘記剛才的一切。
待到忙活完，杉兒有些任性地說道：“去給我做面去，我今天就要吃你做的面?！?br/>
無爭無奈地笑道：“好，姑奶奶……”
他說完轉身去了廚房。
※※※※
他有些尷尬了。
等無爭把面端過來，卻發(fā)現(xiàn)沈雪郁跟沈小蝶還有藍子楓都在。
藍子楓打趣道：“有沒有我們的份啊，宗主哥哥。”
“沒有，這是杉兒的長壽面……”無爭拒絕得很干脆。
“這樣，你該給她做個壽桃的?！鄙蜓┯粜Φ馈?br/>
“這個不會……”無爭把面放在杉兒面前，用嘴吹吹被燙到的拇指。
“那我教你啊?！鄙蜓┯粲终f道。
“不了，麻煩……”無爭能去做這面條就很難得，怎么會去做壽桃呢。
“可我想吃……”杉兒似乎存心刁難無爭，看著他笑道。
無爭給她使了眼色，意思是求她饒過他，低聲問：“真的……”
“真的，我要吃?！鄙純悍浅４_定的說道。
“那好吧，雪郁，午后你教我做，夜里給杉兒過個生辰吧?！睙o爭看了一眼沈雪郁，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
“哈哈……”沈小蝶摸了摸邊上的沈雪郁，開心地笑道。
“哎，我怎么把自己套進去了?！鄙蜓┯魮u搖頭道。
“快吃面吧，涼了不好……”藍子楓見杉兒還是盯著面發(fā)呆，催促道。
“嗯?！鄙純簞恿丝曜?，似乎是在做一件很艱難的事情。
一口下去，卻發(fā)現(xiàn)味道極為鮮美，一點兒不像個沒做過飯的人做的。
杉兒驚訝道。
“無爭哥哥，你會做飯？”
無爭輕輕地點頭道：“會的……”
在入安邦侯府之前，他都喜歡自己做吃的，沒有人教過他，就似乎天生就是大廚的料，做的飯總是極好，當年雪柔就對他的手藝贊不絕口。
“沒想到啊……要不夜里的飯菜就你做吧，我們都嘗嘗?！鄙蜓┯粜Φ馈?br/>
她又要拉無爭進坑。
“好啊，你陪我做?！睙o爭笑著看著沈雪郁道。
“哎……”沈雪郁很無奈地嘆息道。
※※※※
夜幕降臨。
兩個人忙活一個下午，終于在夜色來臨前都做完了，本以為可以讓無爭出出洋相，卻發(fā)現(xiàn)他把所有的飯菜做得一絲不茍，賣相極佳。
“夜里怎么這么豐富。”青青剛剛回府，就被一桌子菜吸引住了。
藍子楓笑道：“今天是杉兒的生辰……”
“杉兒……我怎么這么糊涂，你的生辰竟給忘了。”青青自責道。
“味道不錯啊，杉兒，手藝見長啊?！痹粕揭呀?jīng)坐下吃飯了。
“爹，這是無爭哥哥做的?！鄙純阂矈A起菜，嘗了嘗，確實很好吃。
青青一臉的驚奇道：“沒想到，爭兒的手藝……”
她也從未料到無爭能夠做飯，廚藝還是如此精湛。
“爹也不知道你今天生辰，什么都沒備上，這個給你?！闭f罷從手中遞過一個做工非常精致的風箏。
“你倒是會做人?！鼻嗲嘈Φ?，用手拍了拍云山。
“這是誰的風箏，爹?！鄙純阂娔秋L箏上還題了兩句句詩。
“是從天上掉下來，剛好砸在你爹頭上的?！鼻嗲嘤行┤炭〔唤?。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鄙純狠p輕地念道。
“這詩寫得不錯，想必是極有才華?！彼{子楓稱贊道。
“是極好……”無爭也附和道。
藍子楓想了想笑道：“有機會我該去認識認識人家……”
沈雪郁笑了笑道：“這恐怕你是見不到了？”
無爭疑問道：“就在這附近，怎么見不到？”
一旁的沈小蝶笑道：“二位不知道這是李白的《三五七言》么？”
“你認識他啊……”藍子楓好奇地問道，而無爭臉色有些羞怯了。
“李白唐玄宗那時候的著名詩人，你沒念過他的詩嘛？”沈雪郁一臉地鄙視道。
“這樣……”藍子楓臉色有些紅了，很想找個縫隙鉆進去。
“那爹爹是在哪里撿的，這風箏是金絲裝飾的，想必不菲?！鄙純菏窍脒€給人家。
“就在路口?！鼻嗲嘟忉尩?。
“路口，不就是龐太師家嗎？”這片都是官宦人家聚居地，而太師府就在那兒。
“這樣，宗主哥哥，你住得跟龐云萱那么近，不怕被認出來。”杉兒擔心道。
無爭笑道：“知道又怎樣，況且我?guī)讜r白日出去過?！?br/>
無爭因為一頭白發(fā)，所以極少白天出去，就算出去，也是用斗篷蓋住。
云山笑道：“這片地方都是些官宦之家，都是些名家才子，子楓有空可以多和他們接觸，讓你能有些文化。”
藍子楓無奈道：“哎，要我成為才子，那樣要重新投胎吧……”
無爭靜靜地聽著，相比于藍子楓，他也沒有好太多……
夜色濃重，冷風呼嘯，但今夜卻是無爭臉上笑容最多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