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未雨綢繆(1)
茶館里流瀉著美國電影《教父》里的主題曲《柔聲傾訴》,小合唱的聲音輕柔、平和,此起彼伏,如麥浪在田野層層滾過,像和風細雨,飄逸裊繞,滋潤和撫慰著城市孤獨的靈魂。
天越來越冷。冬日的陽光穿過玻璃窗,沉沉地落在地板上,在暗紅的瓷磚上反射著幽幽的光亮。任杰候看著屋子里觸目皆是的獎狀和錦旗,這些記載著他曾經(jīng)的努力和心血的東西,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眼前晃動,飄舞,栩栩然。對權(quán)力的**跟吸毒一樣,不嘗則已,一嘗就欲罷不能。
任杰候拉上窗簾,擋住陽光的照射,在辦公室的電腦前,把一封匿名信打印出來揣在兜里。
出門,正好遇上劉子翔進隔壁的辦公室,兩人對視一眼。劉子翔看出任杰候不自然的躲閃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
劉子翔在辦公室琢磨良久,磚廠貨場的事就這么懸著,再沒有誰找他正面交鋒。但肯定不會這樣懸下去,那是一條牽涉到很多人的財路。以后還會有什么災禍撲向他,他不清楚。既然已經(jīng)撕破了臉皮,那只有硬扛了。就像冰棍,拿在手上是融化,放在嘴里也是融化,怎么融化已沒有太大的區(qū)別了。隨后,他撥了彭小春的手機,手機里傳出電訊小姐悅耳的告知:“你好,你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wù)區(qū)內(nèi),如需對方回信請按1;找美女,請按2;找?guī)浉?,請?;沒事找事,請直接撥110?!眲⒆酉枧踔謾C納悶,好一會兒,才明白是段時尚個性的彩鈴。再撥,沒人接,去他宿舍。張海濤在宿舍里和著手機放歌,一邊搖滾一邊扯開嗓門唱,一陣類人猿似的巨吼,唱的人慷慨激昂,聽的人心驚膽戰(zhàn)。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愛人是我的牽掛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進了屋,劉子翔照他扭動的屁股踹了一腳,沒好氣地道:“誰是你的玫瑰誰倒霉!”張海濤臉色一變,就要發(fā)作,扭頭看是劉子翔,“嘿嘿!老大!是你???”“彭小春呢?”“我在?!彼诖采系呐硇〈合崎_蒙著頭的被子,“太受折磨了!站長,你給我換個房間吧!”“你想得美!”張海濤倒打一耙,“你以為自己很招人喜歡嗎?也就是我,心地善良,跟你住一塊兒。換別人,早把你掃地出門了?!迸硇〈浩鸫泊┮拢骸罢鹃L,有事嗎?”“廢話,沒事我找你干什么?你把你那破手機彩鈴給我換了。下次,我要再聽到撥1撥2的,我砸了你的手機!”“對,對!要砸?!睆埡撇ㄖ鸀?。
把彭小春帶到辦公室。劉子翔吩咐:“張春華,你馬上寫張5000元的收據(jù)。”張春華沒有多問,“刷刷刷”就寫好了。劉子翔在上面簽了名,交給彭小春。彭小春點數(shù)了5000元給張春華。
劉子翔道:“張春華,你把這5000塊錢給李春平送去,就說是車站工會給他的慰問金。你告訴他,樟樹灣站,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他!”“這么多,人家會有話說?!薄八麐尩?,誰說,就讓他斷一條腿,我照樣拿5000給他?!薄昂?!”張春華趕緊去了。
“車站還有多少錢?”劉子翔問彭小春。
“13萬多?!迸硇〈夯卮稹?br/>
“這么多?”“還不包括張雅紅借去的那4萬塊?!薄傲粝?萬多零頭,其余的按人均都發(fā)了,要快!”彭小春沒問為什么,連忙照指示執(zhí)行去了。
雷宇貴和王大革都迷惑地看著劉子翔。這樣把家底掏光地發(fā)錢,很不正常。
“這樣不好吧,要不要等任支書一塊兒商量?”王大革斗膽提出異議。
“這種行政事務(wù),我決定就可以了,用不著誰來指手畫腳?!眲⒆酉钁B(tài)度明朗,“今年,段里免發(fā)了車站的年終獎,職工們的情緒不穩(wěn)定,我這是和諧嘛!”雷宇貴感覺情況不妙,跟著劉子翔下樓,他問:“你抓緊去市里看看女兒吧。天氣預報說過幾天要下雪,到時候就走不成了?!薄班?,是得看看女兒了?!眲⒆酉璞P算著,“后天,后天去。”“你這家伙發(fā)這么多獎金,是不是有什么風聲?”“未雨綢繆!”劉子翔悄悄與雷宇貴耳語。
“嗯,我估計,過完年,他們肯定要動你?!崩子钯F分析。
出了樓梯口,就看見胡蓉芝在站臺上徘徊。寒風把她的臉吹得紅艷艷的。
“你好,胡經(jīng)理!有事嗎?”劉子翔彬彬有禮。
“能到你房里去說嗎?”胡蓉芝其聲幽幽。
劉子翔把她引進宿舍,一本正經(jīng)地讓座,倒水,自己找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等待下文。這是他們鬧矛盾后的第一次正式會面,氣氛很微妙。
胡蓉芝躊躇一會兒,道:“我是來向你道歉的,我錯怪你了。”昨天,她去舊家取自己的東西,無意中翻到前夫的病歷,才知道他早就得了性病,并且處心積慮地傳染給她。用她的毛巾,甚至穿她的內(nèi)褲。一切真相大白,她才知道自己錯怪了劉子翔。
看著這個美麗的女人,劉子翔不知從何說起。一個小小的誤會就能掀起狂風巨浪的關(guān)系是脆弱的。
“都已經(jīng)過去了?!眲⒆酉璩銎娴仄届o。
“那天你去找我,我真不該那樣對你。我知道,我說的話很傷人,我很后悔……”盡管有些難以啟齒,但她還是將前夫齷齪地讓自己染上性病的事說了,“我以為是你……所以……”“哦,”劉子翔明白了。那個家伙一直在自己的妻子面前感到自卑,用這樣齷齪的辦法去企圖求得平衡。
“我錯怪你了,真對不起!”胡蓉芝痛恨地說,“我沒有想到他會這樣齷齪?!币粋€強勢的女人會給靠近她身邊的男人巨大的壓力。男女之間、夫妻之間,往往需要一種平衡。失去了這種平衡,什么事情都可能發(fā)生。劉子翔想起她說自己是個窮癟三的話,心口就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