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機緣

    打發(fā)文靜下班，小蝶和小丐堅持到再也沒有顧客來買水果，才鎖了店門回家。

    夜深了，街上車流稀少，末班車早開過去了，路邊精力旺盛的年輕男男女女邊走邊跳著街舞，旁邊一家低檔次的酒吧音箱放著熱烈的情歌。

    勞累了一天的小蝶拖著有些沉重的腿，邊走邊思考問題，初春的夜風柔和地掀起她齊耳短發(fā)，牛仔庫黑色夾克衫，和與她身材一樣修細、身高相當?shù)男∝ぷ咴谝黄?，給人一種錯覺：這兩人是兩個翩翩少年，而非一男一女。

    “十三姐，”小丐神色凝重，有些膽怯，但又克制不住心里對她的擔憂，“以后，你不要再入戶做保潔了。”

    小蝶不解：“為什么？”水靈的大眼睛，清澈閃耀，疲憊中的尖尖小下巴更加惹人憐愛。

    “因為……你的帽子不見了……”他捏緊拳頭，恨不得現(xiàn)在就去找那個家伙拼命。

    小蝶不得不服這家伙聰明細致，但不能告訴他真相，仰著臉，傲氣道：“能欺負得了我的人還沒造出來，你不說我還不知道，我的帽子什么時候丟了？可能是路上被風吹了吧？”她當然不會告訴他，是跟那個混蛋打架時摔在地板上掉了，只顧逃跑，沒來得及撿。

    小丐鍥而不舍：“可是你把那戶人家寫進黑名單了。”

    小蝶沒好氣地道：“那是一家狂，我怕其他姐妹去了被嚇著。好了，不要疑神疑鬼了，沒有人欺負得了我?！?br/>
    家里，似乎來客人了，這么晚了，還聽到孩子們的哄鬧聲。

    小丐伸手敲了敲門，就聽到丁煥然的大嗓門：“我們老大回來了”

    門轟的被多人搶著打開，一伙人圍上來，有的手里還拿著客人送的禮物。丁煥然抓住小蝶叫道：“老大，有個貴要收養(yǎng)咱們明燕做女兒，她說能治好明燕的眼睛呢”

    海燕也不甘落后：“還要帶明燕去美國治療，然后去學本事?！?br/>
    家杰邢婉婉明燕一干人都圍著小蝶，用不確定的目光望著她，大家被騙過一次，不敢再輕易相信誰，就指著小蝶來明辨是非。

    小蝶已經(jīng)看到站在屋子里的一位四十歲上下的女人，中等身高，長發(fā)盤在腦后，用一只翡翠玉簪挽著，穿一件淺咖啡色風衣，時尚復古，又流露出高貴之氣。她正笑盈盈地打量小蝶和小丐兩人。

    小蝶沖她笑笑道：“您好，請問您怎么稱呼？”

    女人望著小蝶贊賞地笑了笑道：“我姓高，就叫我高阿姨好了?！?br/>
    小蝶點點頭，她才不想對任何人用親戚稱呼呢，她的記憶里從沒有親人，她有的就是患難之交的兄弟姐妹?！罢堊?，煥然，給客人倒茶?！?br/>
    客廳里放了男孩子們的上下鋪共五張床已經(jīng)擠得滿滿的，唯一的書桌夾在兩床之間，一進門貼墻還放著一個從舊家具市場買來的舊柜子盛大伙兒的衣物。不要說沙發(fā)，連把椅子都沒有，高女士自覺的坐在一個下鋪上。

    丁煥然直來直去：“老大，咱家沒人喝茶，沒茶葉。”

    “那就倒杯水。”小蝶心里暗罵，笨那，說倒茶就真倒茶嗎？蠢啊，你倒杯水她還會挑你刺兒？不過是在客人面前說倒茶顯得尊重人家唄。

    不等丁煥然去倒水，呂燕已經(jīng)端來一杯水給姓高的女人放在床邊的書桌上。高女士彬彬有禮地對呂燕道：“謝謝?！?br/>
    呂燕道：“不好意思啊，我們這里實在沒有什么招待您?！?br/>
    “不要客氣，我也不把自己當外人，你們也不要把我當外人。”高女士溫婉笑笑。

    小蝶心里道：不當你外人才怪呢，誰知道你是不是人販子？她的臉上卻純潔無害地笑問：“高女士，您說明燕的眼睛能治好？”

    “是的?！?br/>
    小蝶心里暗思量：我們問遍了曄城的醫(yī)院，所有醫(yī)生都說治不了，你有什么辦法治？然后對著高女士甜甜一笑：“可是，我們看過好多醫(yī)生，他們都說沒辦法治的，您用什么辦法讓她看到世界？”

    高女士內(nèi)斂而自信地道：“我說能治好，絕對治得好她，我從來不打誑語。”

    小蝶不做爭辯，又道：“您為什么要收養(yǎng)明燕呢？您沒有兒女？”

    “我沒有結(jié)過婚，當然沒有兒女，我想收養(yǎng)明燕做女兒，將來，她會繼承我的一切。”

    “您有什么要明燕繼承？”

    “我的財產(chǎn)和手藝?！?br/>
    “您的手藝是什么呢？”

    “鑒定師，文物鑒定?！?br/>
    小蝶笑了：“鑒定師要很好的眼力吧？可是明燕根本看不到，如何鑒定文物？”

    高女士同樣沖小蝶笑笑，心里暗自思量：難怪這些孩子說這個小女孩是他們老大，這丫頭果然古怪精靈，如果能一并收來為我工作……“我說過，我一定能讓明燕睜開眼看到世界，而且比普通人的視力還要好。一個優(yōu)秀的鑒定師不光靠眼睛，還靠靈敏的觸覺和聽力，我之所以選中明燕，”她看了一眼站在那邊的明燕，孩子們擠擠挨挨站了一屋子，都在瞪大眼睛認真傾聽她和小蝶的談話，“是因為她高度靈敏的觸覺和聽力是我從未見過的，甚至比我還要高出許多，這種孩子可遇不可求，今天有幸讓我遇到了，我一定要收下她，不能辜負天賜給她如此稟賦。”

    小蝶心想，如果這女人說的是真的，這對明燕來說真是天賜的良機，切不可失，怕就怕這又是一個圈套。她話題一轉(zhuǎn)：“高女士，您不是大陸人吧？”

    高女士道：“對，我祖籍福建，我老爺爺?shù)臅r候去了澳門，我現(xiàn)在住在美國，持英國護照?！?br/>
    小蝶點點頭，扭頭對明燕道：“明燕，你愿意跟著高女士走嗎？”

    明燕的臉立刻紅了，她現(xiàn)在內(nèi)心極度矛盾，治好眼睛對她充滿致命，可她又害怕這個姓高的女人和幾年前的那些外國人一樣，是騙子。她也舍不得與這些情同手足的兄弟姐妹分開，這些年，如果沒有他們，沒有小蝶，她只怕自己已經(jīng)不再這世界上了。

    “我……”明燕糾結(jié)，“我也不知道，我舍不得大家，我……”

    小蝶知道，這會兒明燕是無法自己做主的，她對高女士笑笑道：“高女士，你看這樣，明燕一時也拿不定注意，我們商量一下，盡快給您一個答復好不好？”

    高女士笑笑道：“好，我會等你們的好消息。今天不早了，大家早點睡吧。我不打擾了。”說著站起身來，忘了頭上的上鋪，眼看頭要撞在上鋪床板上，幾個孩子一起叫“小心”

    家梁飛快的伸出手護在高女士的頭頂上，使她免受傷害。

    “謝謝”高女士受了一驚，同時深感吃驚，這群孩子里居然人才濟濟，這小伙子的身手顯然很不凡。

    小蝶對著眾人道：“你們睡覺，我去送送高女士。”

    小丐道：“我也去……”

    可是他話還沒說完，小蝶一瞪，嚇得他后半句話咽回去，乖乖待在家里擔心小蝶。

    小蝶陪著高女士下了樓，一個男人無聲的出現(xiàn)在她們旁邊，從他的氣息小蝶可以感覺到，這家伙是個高手，可能是這位高女士的保鏢。

    高女士對著小蝶和藹地笑笑道：“好了孩子，你上去睡覺吧，商量好了就給我打電話，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好，您慢走，再見?！毙〉廊恍Φ锰鹛稹?br/>
    “再見?！备吲孔呦蚺赃呉惠v黑色奔馳車，那個男的跟上去為她打開車門。

    小蝶默默記下她的車牌號和車的樣子，等她的車一開走，她就回到樓里，在樓梯下一個隱蔽的角落里鉆進如意，很快找到了那輛奔馳車，緊緊跟了上去。

    小蝶對如意的掌控隨著年齡的增加也在增強，而且她還發(fā)現(xiàn)，隨著她對如意的掌控能力提高，如意中的地圖也在擴大范圍，現(xiàn)在已經(jīng)拓展到曄城周圍的幾個縣，她再去葉西桃園不用坐汽車了，當然，只能是她一個人去的時候。

    小蝶追上高女士的奔馳后，悄悄潛入車內(nèi)的后排座位，無聲無息地蹲在高女士的靠座后，全身進入高度戒備狀態(tài)，只要兩人向后扭頭，她會立刻潛入如意。

    所幸兩人沒有扭頭，只是聊天。

    高女士道：“達西醫(yī)生回電話了嗎？”

    “還沒有，我問過馬克，達西醫(yī)生正在做一個手術，可能要二十個小時，估計要到夜里兩點才能結(jié)束?！?br/>
    “嗯?！备吲咳嗳嗵栄?，“讓莉莎布置下去，搜集全世界各地捐贈的有關眼睛的所有器官，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拿下。”

    “是?！北ｇS兼司機答應一聲。

    “還有，要盡快聯(lián)系一下曄城的民政部門和英國使館，給明燕辦理移民手續(xù)?！?br/>
    “是?！北ｇS畢恭畢敬地答應一聲。

    然后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汽車駛?cè)霑铣窍栴D酒店，小蝶忙從車里遁入如意。然后跟著高女士進了她的房間，那個保鏢住在隔壁房間，看來倆人之間沒有那種關系。

    小蝶一直看著高女士洗完澡鉆進被窩，也沒在得到有價值的東西。

    從目前掌握的消息看，高女士的確想要收養(yǎng)并治療明燕的眼睛，可是她真的是個鑒定師嗎？真的是為了讓明燕治好眼睛學習鑒定文物嗎？萬一是讓明燕學習一些犯罪的技術，比如偷竊，也需要高度靈敏的觸覺和聽覺的。一旦明燕跟她走了，到時候不學也不行，那樣會害了明燕的。

    小蝶內(nèi)心充滿矛盾和迷茫，明燕無法決定的未來，她更無法替人家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