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塔?”阿絮知道葛天寅一直在搜查遙塔的下落,而龍玉朗手里卻藏著遙塔密令。
“不錯?!标惶煺f道,“你看壁畫上刻的很清楚,遙塔在望若浮址下方。只有攻破了遙塔,上到遙塔的頂層,才能找到通向望若浮址的路?!?br/>
蒲牢忽然問:“遙塔是不是有塔主,稱作‘遙塔天師’?”
昊天應道:“對。遙塔天師便是鎮(zhèn)守遙塔的塔主,只有通過遙塔的重重試煉,最后打敗遙塔天師,才能突破遙塔頂端的封印?!?br/>
阿絮說:“遙塔天師和現(xiàn)世的天師有聯(lián)系嗎?”
昊天搖頭,“并沒有。遙塔天師的身份和‘神的遺孤’相似,是超越這個世界極限的存在,這個稍后朕再詳細解釋。而現(xiàn)世的天師只是人間道教傳承的一個派系罷了,兩者天差地別?!?br/>
阿絮說:“可是天寰想方設法地迫害鬼市天師城,就是想套出遙塔的下落,難道他們之間沒有關(guān)系?”
蒲牢說:“天寰要的是‘遙塔密令’,并不是要天師城里的人,換句話說,只要誰手里有遙塔密令,天寰就要抓誰。我記得岐子鴻說過,幾十年前岐天鏡慘死,就是因為遙塔密令,這只能說明遙塔密令和岐家有關(guān)系,是岐家連累了天師城?!?br/>
昊天說:“這跟遙塔天師的轉(zhuǎn)世法身有關(guān)。剛才朕說過,遙塔天師的身份和‘神的遺孤’相似,‘神的遺孤’是‘云浮山’原始靈能的承載者,而遙塔天師則是另一支原始靈能的使徒。這支原始靈能崇尚仁智和自由,傳說里沒有詳細描述,只說兩支靈能相互抗衡,如同世間的陰陽兩級相輔相成?!?br/>
阿絮和蒲牢同時驚道:“有兩股原始靈能?”
昊天頷首,“不錯?!币皇种赶虮诋嬂锏耐舾≈?,一手指向遙塔,說,“表面上遙塔是守衛(wèi)望若浮址的存在,實際上遙塔是另一支靈能勢力修建的,它真正的用作是封印望若浮址,把它和下界隔離開來?!?br/>
阿絮問:“那這兩股相互較量的原始靈能究竟什么,又怎么區(qū)分呢?”
昊天走到一邊,指向另一面壁畫,“來看這邊?!?br/>
這張石壁上刻的是一個人形解剖圖,類似于黃帝內(nèi)經(jīng)的穴位經(jīng)脈圖,上面畫滿了經(jīng)絡,但跟人體經(jīng)脈又有差別。
阿絮看著石壁疑惑地說:“這是......”
昊天答道:“這是生命體內(nèi)的靈魂脈路?!?br/>
阿絮問:“魂魄還有脈路嗎?”
昊天點頭,“對,它是一種埋在魂魄里的線狀載體,里面存著原始靈能淡化分解后的微量能源,叫做‘魂源因子’。在神魔的概念里是這樣定義的,但凡人不相信靈力和魂魄。”
昊天看向阿絮說:“你在凡塵長大,朕用凡人的理論與你講或許更容易理解些。用凡人的話說,大概類似于生物磁場或者生物能量?!?br/>
說著,昊天從袖中摸出一疊資料給她們看,“凡塵有科學家做實驗,把智商極高和聲稱有通靈能力的孩子聚集在一起,可以從能量攝影圖片上看到他們身體周圍有耀眼的藍色光環(huán),而普通人的身上光芒極其微弱甚至沒有。”
阿絮說:“他們身上的藍光就是原始靈能嗎?”
昊天說:“不是原始靈能,只是殘存在靈魂脈路里的微量‘魂源因子’,擁有原始靈能的只有傳說中的‘神的遺孤’?!烊恕汀L生’把力量與靈魂分給萬物生靈,其中蘊含著原始靈能的殘存能量,但很微弱,而且越往后傳能量越稀薄,這也是界層紀元越靠后神祇力量越弱的原因。”
阿絮和蒲牢對視一眼,心中唏噓不已。
真是荒謬至極。
昊天繼續(xù)道:“不光是凡塵科學家實驗里看到的那樣,所有生靈,包括各代神族的魂魄,在能量圖里都會顯示出藍色的光環(huán)。發(fā)出藍光的是‘魂源因子’,‘魂源因子’能量越強,藍光越亮,靈力就越強大,而這一切追其源頭,都是來自原始靈能。”
昊天指著靈魂脈路圖旁邊畫著的圓符,阿絮和蒲牢抬頭去看。
那道圓符一分為二,一邊刻出陰影,一邊是留白。
昊天指著陰影的那部分說:“因為‘魂源因子’的標志是藍色的光環(huán),以此類推,作為其源頭的原始靈能也應該呈現(xiàn)出‘深藍色’。所以在‘望若浮址’,原始靈能的子民把他們的‘神’稱作‘安蒙曼洛奇’,在望若語中意為‘深藍之光’?!?br/>
蒲牢起先聽著還好,越到后面越暈乎,到這時已經(jīng)理不清頭緒了。
不過阿絮心里倒是通透的很,想到葛天族用的藍靈回路,還有葛天寅施法時的深藍光芒,難道說那就是殘存的原始靈能嗎?
昊天說:“望若子民堅信‘深藍之光’能夠具化成有意識的實體,敬稱其為‘深藍’,又把‘深藍’聚集的圣地叫做‘雷帕提亞斯’,望若語中意為‘時之零界’。在望若浮址的神話里,‘深藍’孕育虛無,在虛無里創(chuàng)造世界,然后誕下‘神的遺孤’管理新生世界,把力量和靈魂分給萬物生靈。據(jù)說‘天人’是最受‘深藍’青睞的使徒,‘天人’的首領‘天王’擁有和‘深藍’對話的能力,所以又把‘天王’叫做‘藍侍’?!?br/>
阿絮沉思片刻,道:“陛下,從您目前講的內(nèi)容來推測,我這樣理解您看對嗎?”
昊天微笑,“你說?!?br/>
阿絮說:“原始靈能是一切的起源,具化成實體就是創(chuàng)世之神‘深藍’?!钏{’孕育虛無,在虛無里不斷創(chuàng)造新的世界,也就是說,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只是無數(shù)個世界里的其中之一。再者,‘深藍’每創(chuàng)造一個世界就會留下‘神的遺孤’管理世界,所以每一個世界都會有一個供奉‘天人’和‘長生’的望若浮址?!?br/>
昊天欣慰地應道:“正是如此,沒想到朕小時候花了好幾年才在父皇那弄明白的事,殿下一聽就懂了,不愧是葛天后裔?!?br/>
昊天看了看一臉茫然的蒲牢,笑道:“朕知道蒲牢愛卿向來是個行動派,在費腦的心思上就吃力了。無妨,你不明白這些不打緊,朕主要是來跟明絮殿下講的?!?br/>
......
蒲牢輕咳一聲,轉(zhuǎn)身仔細看壁畫去了。
阿絮看了眼蒲牢,對昊天說:“陛下請繼續(xù)?!敝赶虮诋嬌系膱A符說,“我看陛下指著圓符陰影的這一半講‘深藍’,想來這個圓符代表的便是原始靈能。然這圓符一分為二,陰影代表‘深藍’,那么另一半就是陛下剛才所說的‘另一支原始靈能’了?”
昊天贊賞地點頭,“殿下果然冰雪聰明。”她指著圓符里空白的一半,道,“關(guān)于這支‘原始靈能’記載甚少,朕也不甚了解。你們只需記住它是與‘深藍’同等地位的存在即可。和‘深藍’相同,這支原始靈能也有一個稱謂,叫做‘鴉青’?!?br/>
阿絮說:“按陛下的說法,遙塔天師是‘鴉青’的使徒,遙塔是‘鴉青’的勢力,作用在于封印望若浮址。如果望若浮址與遙塔斗爭,那就是‘深藍’和‘鴉青’的角逐,而漫游在虛無中的所有世界都是這兩大靈能斗法的舞臺!”
昊天閉眼深吸一氣,良久才緩緩開口:“不錯,正是如此?!?br/>
阿絮譏諷地笑:“果真是個荒謬至極的傳說!有人到過遙塔嗎?有人見過望若浮址嗎?哪里來的深藍,哪里有什么鴉青,又從哪里知道虛無之外還有無數(shù)個世界呢!”
昊天把她帶到第三面壁畫前,指著浮雕里的儀式場景說:“可是葛天氏相信?!?br/>
雕畫里,一群頭戴花冠、身披白襖的人光著腳踩在一張無比巨大的法陣上,法陣里堆滿了光芒閃耀的神力珠,身后是高不見頂?shù)倪b塔。
法陣中心浮著一個被扒光衣服的裸-人,裸-人的心口飄出靈魂,魂魄里刻著一道咒印,上書四字:詔諭之契。
阿絮看著壁畫皺起眉。
詔諭之契......
昊天說:“上古中期以前的神祇都知道一個傳聞,叫做‘葛天長生’。大概內(nèi)容是說在太古異能紀,神秘的鷺海盡頭飄蕩著一支不知從何而來的氏族,自稱‘葛天氏’。而湊巧的是,望若浮址的傳說里,神的遺孤‘長生’一族也姓葛天。于是鷺海盡頭的葛天氏對外宣稱他們是被‘長生’遺棄的末裔,以‘長生花’為圖騰,拜‘葛天’首領‘長生殿’為始祖神明?!?br/>
阿絮低喃:“那‘詔諭之契’和‘詔諭使’是......”
昊天回答:“在葛天長生的傳聞里,鷺海盡頭的葛天氏是被‘長生’趕出望若浮址的雜種罪民,是被遺棄的末裔。他們被趕出望若浮址時,‘長生’的首領‘長生殿’動了惻隱之心?!?br/>
頓一頓,昊天繼續(xù)道:“長生殿對罪民說:‘看在你們是長生末裔的分上,吾殿賜給你們一次反省的機會。你們離開望若后,吾殿會在其中一人的魂魄里刻下‘詔諭之契’。詔諭之契歷經(jīng)磨難便可覺醒契書,那時你們用足夠強大的靈力和詔諭之契獻祭,吾殿便能聽到你們的懺悔。什么時候你們改過自新了,重新具備了回歸云浮的資格,吾殿會考慮派一位‘長生’作為詔諭使,下界接你們重回云浮?!?br/>
阿絮攥緊衣襟,難怪葛天聿和龍玉朗挖空心思地算計葛天,寧死不愿回歸鷺?!鹛炷睦锸撬齻兊募遥揪褪强託⑺齻兊哪С?!
蒲牢注意到阿絮憤怒的情緒,抱住她的拳頭,攬著她輕輕拍她的后背。
昊天帶著她們走到最后一面壁畫前。
石壁上雕刻的是水深火熱的人間地獄。
無盡的肆虐,無盡的殺戮。
昊天說:“葛天重回云浮的條件有二:一,詔諭之契;二、足夠強大的靈力。詔諭之契出自葛天內(nèi)部,而足夠的靈力......”
“他們就從神族和通靈者身上無限掠奪,制作神力和靈力珠?!逼牙卫渎暤馈?br/>
阿絮笑著咬她的下巴,“聰明?!?br/>
蒲牢說:“天寰犯下的所有罪孽我全都看在眼里?!?br/>
接下來是一小段短暫的沉默。
安靜一會,昊天對阿絮說:“所以現(xiàn)在,葛天的‘詔諭’殿下,你有什么想法嗎?”
阿絮沉思片刻,低首沉著道:“葛天要抽我的魂魄獻祭,要取天下生靈的性命陪葬,我與天下同生同滅,定要殺他個挫骨揚灰。葛天不亡,我命不休。”
昊天拍一拍手,“殿下好志氣?!?br/>
阿絮忽然問昊天:“陛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剛才提過‘深藍’有使徒‘神的遺孤’,而與‘深藍’相對的‘鴉青’也有使徒。請問您可否知道‘鴉青’的使徒除了遙塔天師,還有其他氏族嗎?”
昊天沉聲一笑,轉(zhuǎn)過身,慢慢走到祠堂圣殿的中心,給帷幔中的雕像上香。
“原本是沒有人知道的?!标惶炜粗♂Uf,“萬年之前,朕曾在凡塵走失,混亂中偶然遇過一人,探之靈息竟是一片空白,卻又不受靈力限制,隨心所欲。當時朕尚年幼,只是覺得那人奇怪,并未留意,后來仔細回想許多細節(jié),聯(lián)系神皇代代私傳的‘遙塔傳說’,朕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br/>
阿絮和蒲牢齊齊看向她。
昊天捏著手里的香,嘴角勾著詭秘的笑,“如果所有的傳說都是真的,神的遺孤是‘深藍’的使徒,那么‘鴉青’也一定有一群供奉其的侍者?!b塔傳說’里提到遙塔天師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選擇機制。它在不同時期選擇不同的‘轉(zhuǎn)世法身’,將‘鴉青’靈能注入其中,發(fā)出‘遙塔密令’,把法身請回遙塔,履行塔主的職責?!?br/>
阿絮心里咯噔一下。遙塔密令被龍玉朗封印了,而幾十年前唯一知道其下落的岐天鏡慘遭天寰迫害,現(xiàn)在知道遙塔密令在哪的人只有她和阿猙了。可是龍玉朗當初為什么選擇讓岐家人看守遙塔密令?難道......
阿絮問昊天:“敢問陛下,如果被選中的法身沒有收到密令,遲遲無法前去遙塔就任,會發(fā)生什么事呢?”
昊天說:“那么‘鴉青使徒’會親自下界迎接法身。”
阿絮看著昊天,試探地問:“如此說來,陛下當年在凡塵走失,遇上的那位奇人便是......”
昊天垂一垂眼,應道:“他的模樣和傳說里遙塔壁畫中的人物形象如出一轍,必是下界尋找遙塔天師的‘鴉青使徒’無疑?!?br/>
阿絮急忙問:“不知鴉青使徒有何特征?”
昊天說:“遙塔中的壁畫上,鴉青使徒生有鴉青色長發(fā),眼瞼下有靈能刻印狀似菱形刺青,氏族稱為‘秀城’?!愠恰质沁b塔密文的直譯,而在現(xiàn)世里,‘秀城’意為‘蒼色’?!?br/>
阿絮把這些記在心里,一切關(guān)于遙塔的信息日后都是助她打敗葛天的可能。
昊天抬手一揮,帷幔落下罩住四塊石壁,她對阿絮和蒲牢說:“朕能說的都說完了,接下來的路,相信兩位心中已有定數(shù)?!?br/>
阿絮與蒲牢四目相對,十指緊扣,目光堅毅,重重點一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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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頭腳踏青光火云的壯牛拉著車從鬼市星曜城飛到了大興安嶺,牛車在山嶺深處徘徊許久終于落下,一個滿臉胡茬、身裹灰布的男人跳了下去。
滴滴滴,手機鈴聲響起,男人接起電話,從里傳來粗暴的罵聲:蒼枕月你個狗娘養(yǎng)的,老子要的貨什么時候到!限你三天之內(nèi)把爺訂的藥草送來,不然扒了你的狗皮!
蒼枕月點頭哈腰,“是是是,小的知道了,三天之內(nèi)一定送到,一定送到!”
通話就此中斷。
遠處雪山連綿起伏,草堆里散落著巨大石柱,這里便是羅剎遺址“葬修羅”的埋藏點。
蒼枕月扔掉手機,笑了笑,解開圍在身上的灰布,露出背后及地的鴉青色長發(fā),容貌扭曲變化,顯出一張清雅俊秀的臉龐,身形一閃,沒了蹤影。
羅剎姜家漆黑的密室里,商君猛地起身,看著憑空出現(xiàn)的男人和門外昏倒一地的守衛(wèi)驚道:“來者何人!”
男人身著暗羽斗篷,身側(cè)垂落一地鴉青發(fā)絲,恭敬地向商君請安,微笑的臉龐格外謙遜,眼瞼下方菱形刺青很是別致,“在下秀城襲,只是一介游吟法師,來請一位故友舊地重游?!毖粤T,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只不過與他一同不見的,還有一旁床榻上沉睡的岐子木......
————【卷二|決戰(zhàn)天寰篇】【完】————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