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突然刺入眼眸,晃得林清歌猛然清醒,坐了起來。
“做噩夢了嗎?”
一身大汗,林清歌全身都是發(fā)僵,整個人的情緒都在極度悲傷又恐懼之中。
她呆呆地坐了半晌,才看清楚床邊的人是奶娘劉嬤嬤。
“奶娘?!彼穆曇羲粏‰y聽。
劉嬤嬤擦了擦眼淚,立即將溫水送到她嘴邊:“小姐,只是做噩夢而已,沒關系的。別怕別怕,奶娘在身邊的?!?br/>
做噩夢嗎?
林清歌的思維很是遲鈍,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就著劉嬤嬤的手將大半杯水咽下,喉嚨得到了滋潤,人也略略回神。
“奶娘,您怎么過來了?”
劉嬤嬤是她的奶娘,將軍府很是尊敬,伺候人這類事情自然是不會讓劉嬤嬤做。
即使是林清歌的事情,平日里也都是交給洛青和洛紅,劉嬤嬤完全處于養(yǎng)老的狀態(tài)。
“是將軍派人說,他今晚有事,又看你臉色不好,讓我過來瞧瞧。沒有想到,你高熱不止,應該是感染了風寒?!?br/>
風寒?
哦,這是這個時候對感冒之類的稱呼。
林清歌抬手捏了捏眉心,臉上擠出有些勉強的笑:“這兩天天冷了,可能沒有注意,有點受寒了?!?br/>
“于太醫(yī)過來瞧過了,已經(jīng)開了方子,熬了藥。你先喝點米粥,然后再喝藥?!?br/>
她搖搖頭,人又緩緩地躺回床上:“我還想睡覺?!?br/>
“可你總得吃點東西吧?已經(jīng)入夜了。”
“沒胃口?!?br/>
“那你再躺會,等藥好了,我再喊你?!?br/>
林清歌沒有說話,緩緩閉上了眼睛。
劉嬤嬤給她掖了掖被角,臉上顯現(xiàn)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但是終究什么都沒有說,走了出去。
她關上門,剛剛走過回廊,就看到了楚南楓。
“劉嬤嬤。”他對劉嬤嬤的態(tài)度很是恭敬,完全將自己當成了晚輩。
“將軍,您可回來了!”
“她好點了嗎?”
劉嬤嬤嘆了一口氣:“不好,人還燒著。也沒有胃口,說是不想吃東西。”
他的眉頭皺起,抬眼看向門口的方向,眼神里的關心是沒有掩飾的:“你去休息吧,清歌由我照顧就可以了?!?br/>
說著他已經(jīng)從劉嬤嬤身邊走過,腳步很輕卻非???,顯然想早一點見到林清歌。
但是他沒有走出去兩步,就被劉嬤嬤喊住了:“將軍。”
“嬤嬤還有事?”他停下腳步,轉身看了過來。
劉嬤嬤盯著他看了一會,深吸一口氣:“將軍,老婆子今日想說幾句倚老賣老的話。您若是覺得不中聽,就當沒有聽到??捎行┰挘医K究是不吐不快?!?br/>
楚南楓怔了一下,身體完全轉了過來:“你說?!?br/>
“小姐自小失去夫人的照顧,不善與人分辨,更不會隨意表露自己的情緒……”
剛剛第一句,楚南楓的眼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其他就算了,林清歌怎么會是不善分辨的人?
某些情況下,她不愿與人爭長道短是真的,卻絕對不是不善的。
劉嬤嬤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繼續(xù)說了下去:“當日嫁給您的人,本該是林家的二姑娘,可他們怕自己的女兒受苦,派小姐過來。為此,小姐吃了多少苦,將軍應該知道?”
“我自然明白。”
“將軍既然知道小姐吃了很多苦,就該好好待她。但是老婆子也明白,世上一切,感情是最難勉強的。若是將軍實在不喜歡小姐,就放了她吧。別逼她,好嗎?”
“逼她?”楚南楓挑眉。
“將軍,老婆子確實不知道你們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煞讲旁诜块g里,小姐喊著您的名字,說著不要。若不是您逼她,她怎么會在病中,都這樣哭喊?”
他靜默了片刻,沉聲道:“嬤嬤,我知道了。今日你早些休息吧,照顧清歌的事情,我來就好。”
劉嬤嬤還想說什么,他已經(jīng)轉身離開。
就在她想追上去時,被十七攔住了:“嬤嬤,您怎么會覺得爺不在乎少夫人???現(xiàn)在外面的事情多忙,可爺聽到少夫人感染了風寒,立即就回來了!滿朝文武,哪一個能做到如此心疼妻子的?”
“當真?”
“當真,您放心吧。爺心里最疼少夫人了?!?br/>
……
林清歌平日里睡得很淺,可楚南楓是行伍出身,動作輕到很難讓人察覺。
他走到床邊,借著油燈看著躺在床上的女孩。
由于她在發(fā)熱,白皙的臉頰上是兩坨紅暈,手微微靠近她的臉,就能感到她吐息中的灼熱。
想到她還沒有吃藥,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
今天他確實是冒險了,可他也是相信林徵不會傷害她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但是她不相信是嗎?
無聲嘆了一口氣,他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
等到門口洛紅敲門進來,楚南楓才喊醒林清歌:“吃點東西,該吃藥了?!?br/>
迷迷糊糊中的林清歌被鬧醒,情緒很是低落,壓根沒有注意身側的人。
她靠坐在床邊,機械地張嘴吃著一勺勺喂到唇邊的熱粥。
直到她吃不下偏頭:“我不吃了?!?br/>
“你在生病,不吃東西,怎么會好起來?”
這個人……
林清歌愣了愣,視線看清楚端著那勺粥的人,骨骼分明。
不僅如此,那袖口邊的暗金絲線繡的花樣,可不是誰都能穿的。
“楚南楓?”她嗓音沙啞,還是喊出了他的名字。
楚南楓收回勺子,抬手在她額頭上探了探:“燒傻了?自家夫君都不認得了?”
慢慢抬起頭,眼前的人確實是那個,她很想陪在身邊的人。
縱然再多的理智和想法,都無法否認,她為他動心,她是真的愛上這個男人了。
可他呢?
他和林秋月不是青梅竹馬比是更難辦,因為他不在乎林秋月,就意味著他設計這么多都是為了原主。而林清歌和原主,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
一旦被他發(fā)現(xiàn)真相,他會如何?
林清歌的眼眸里不自覺沾染出點點淚意,她抬手想去摸他的臉,卻終究沒有落上去。
“你有沒有想過,你費盡心機想娶的那個人,早就不在了。楚南楓,你的精心設計,最終只是一場空。我不是她……”
說到最后,她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她從來沒有想過,承認自己是自己,竟然是這么難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