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俗話有“師傅領(lǐng)進(jìn)門，修行在個人”，但是從另外的角度再來看這句話，并不全對。

    至少從上一章的事情看來，一名好老師在一個學(xué)生的成長中可以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而且不僅僅局限于學(xué)知識方面。

    正所謂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不如閱人無數(shù)，閱人無數(shù)不如名師指路。

    經(jīng)過周六下午扯哥的那一番指點，思源又重新找回來了狀態(tài)，他確實不想到最后用“早已找好了學(xué)?！边@個理由來掩蓋自己沒考上的事實，這樣說沒臉，也不如“考上了不去”風(fēng)光，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學(xué)習(xí)生涯里有遺憾。

    這點是華軍競沒有的，他骨子里天生帶的悲觀憂愁和性格里的軟弱保守使他不會任何事都去拼，怎么穩(wěn)怎么來。別的父親都是拉著自己的兒女在中考的道路上狂奔，不斷地給他們鼓勵打勁。很少有像思源父親這樣的：“你考不上，別想了?！?br/>
    不過既然父親把他的心愿達(dá)到了，平時也并不對思源管的太嚴(yán)了，以前可是天天都要在思源寫作業(yè)時，躺在他房間床上邊玩手機(jī)邊監(jiān)督的。所以家里的火藥味總算消散了，也還算和睦。相反，這樣來的效果要比之前“嚴(yán)盯緊逼”下的效果好的多得多。

    因為壓力小了，心態(tài)很放松，在學(xué)校聽課的效率也出奇的好，不再是上個星期那個頹靡不振的差學(xué)生，完全改觀。而且勞逸結(jié)合，該學(xué)學(xué)該玩玩，偶爾還會打一小會兒球，不過有弛有張，自己能控制得住了，畢竟又有了動力。

    認(rèn)真起來就感覺日子充實了，很快就到模擬體考了。模擬前一天的體活課，體育組蘇老師在操場上安排了分組，及確認(rèn)緩考、免體同學(xué)。

    “三組，籃球繞干和實心球，組長四班華思源?！币驗樗荚闯跻粫r曾當(dāng)過一段時間的體委，平時訓(xùn)練也很拼，故蘇老師任命了他當(dāng)組長。

    他從隊伍里跑到主席臺下，接過一張花名單，上面有三組全體同學(xué)的名字，一看雨坤和阿岳都在。

    發(fā)完后，蘇老師再次強(qiáng)調(diào)：“各組長務(wù)必保管好，咱們中考時候也按這個組來，最近都熟悉熟悉人，帶開練吧。”

    話不多說，思源點完人就趕緊帶著跑到陰涼地去了，全操場上其他各組都整整齊齊的，唯獨他們組像放了羊一樣。不過這樣才讓他們得以占了操場上極小面積的一塊陰涼地，思源又連忙拉開四列橫隊，像是在對外宣告：“這塊地兒它現(xiàn)在姓華了?！?br/>
    遠(yuǎn)處主席臺上的蘇老師和扯哥，在昏黃落日的照射下俯身扶在銀白色的闌干柱上正敘著舊，兩人既是師生又是同事，蘇老師剛來瞻博中學(xué)實習(xí)那年扯哥初中畢業(yè)，如此說來，思源還應(yīng)該叫蘇老師“師爺”。

    蘇老師看見思源的騷操作，不禁笑了起來：“這小子真精，不愧是你帶出來的?！?br/>
    “看見沒，我的崽！”扯哥自豪地說。

    今天也只是再慢跑兩圈和做些簡單的拉伸活動，防止過度勞累和受傷，影響明天下午真刀真槍模擬時的發(fā)揮。

    “阿岳，坤兒，你倆去一趟器材室，把好的實心球都拿過來?！睖?zhǔn)備活動快結(jié)束時，思源給了他倆一個活。

    學(xué)校選實心球的不算少，但是器材室的實心球相當(dāng)少，而且大部分還是壞的，平時練的時候五個人能有一個就不錯了。思源這個超前的打算還是很明智的，無愧于“組長”兩字。

    果然，之后練項目時其他組都從器材室里空手而歸，只能干巴巴地看著三組投來投去。

    感覺差不多了，思源招呼翔哥組過來，把球都轉(zhuǎn)交給了他們：“我們完事兒了，你們練吧。”這樣一來自己既練了，也賣了翔哥他們個情分，畢竟人情世故到了什么時候都是有用的。

    慢跑沒隊，稀稀拉拉的隨便跑。不過只有兩種情況下三組每個人都會不約而同地并齊隊伍并加速，一是路過主席臺前時，因為怕蘇老師，一般還會喊出嘹亮的“一二三四”；二是前面有女生隊伍時，自動變道超車，常規(guī)操作。

    最后球類訓(xùn)練不見三組人影了，事前他們藏了兩個球到草叢里，這時思源和阿岳再抱著球風(fēng)馳電掣地閃到停車場旁邊的小學(xué)籃球場里。這里與主席臺隔了一棟樓，看不見。

    不一會兒，事先商量好的翔哥、瀚中、佟宇都來了。

    小學(xué)框雖然很矮，跳投卡位不方便，但是可以扣籃，這是最爽的一點。像瀚中這樣的在這里已經(jīng)可以隔扣個子比較低的人了。

    兩個球兩個場分兩撥，快樂開始了。

    這里還舉行過NBA全明星里的扣籃大賽，什么大風(fēng)車、戰(zhàn)斧劈扣、胯下扣籃、360°轉(zhuǎn)身扣籃、罰球線起跳……都是低配版。瀚中拿過三回冠軍，佟宇兩回，翔哥思源各一回。

    獎杯是思源用報紙糊的，下面一個圓柱，上面一個小球，還歪歪斜斜的畫了幾道黑線條，算是籃球上的。最下面會寫第x屆瞻博扣籃大賽冠軍。

    雖然現(xiàn)在看來十分簡陋，不過這承載了當(dāng)年滿滿的情懷，對于他們來說，這甚至比NBA的扣籃大賽冠軍價值還要高。他們每個人的獎杯都放在自己的床頭或書架上。

    只要獎杯還在，你們就在。

    想到了考完后就直接放學(xué)，估計到時候早沒勁兒了，所以思源和阿岳決定第二天打車上下學(xué)。

    這樣一來比騎車方便得多，可以拿很多東西。提上一雙羅斯簽名球鞋（那是他最喜歡的NBA球星），腳踩一雙超輕跑鞋，包里裝滿了佳得樂和寶礦力飲料，運動打底緊身褲也套在了校服里……

    仿佛今天一天不是來學(xué)習(xí)的，模擬體考成了主角。

    也只有打車上學(xué)的時候思源才有機(jī)會在校門開之前到達(dá)校門口。此時景象常常是幾個熟人扎成堆，漫無目的地閑談著，遇到老師搞怪地問聲好。

    思源不盯一處聊，短短十幾分鐘總要跑遍所有人堆，混進(jìn)里面瞎插上幾句。最后還是停到了老熟人旁邊?！鴰状蜗氚押V平拉過來，篤平從不肯。

    “來來來，佳得樂一人一瓶啊，自己挑味兒?！彼荚窗褧断聛恚彝忍饋?，用大腿面支著書包，晃晃悠悠地翻出一瓶一瓶佳得樂來。

    分完后思源看見瀚中書包旁邊的一個精致的小盒子問他：“那是什么呀？”說著就伸手去抓來。

    “誒？！”瀚中沒反應(yīng)過來。

    打開一看，里面整整齊齊的擺放著護(hù)腕和龍角散。

    “喔～哈哈哈哈”周圍的人都明白了，大聲地起著哄。

    對于瀚中這個鋼鐵直男來說，這種情況下也就只會給鄭婳準(zhǔn)備些能量飲料罷了。不過這次他還特地買了白色的運動護(hù)腕，因為鄭婳選了排球，用手腕墊時間長了會很疼。

    “行了行了，都小點聲兒小點聲兒，你們英語來啦！”思源目光看向他們的身后，輕輕往前揚(yáng)了揚(yáng)頭示意。

    另外幾個人聽后回頭，只見一位穿著藍(lán)色連衣裙，腳踩白色高跟鞋的女人牽著一個小孩緩緩走來－那就是艷姐和她的兒子瞳瞳。

    “艷姐早上好！”

    “高老師早！”

    “老師好！”

    這幾個大男孩嬉皮笑臉地哈著腰向老師問好。

    “你們好！”艷姐親切地回應(yīng)。

    思源跑過去抱起瞳瞳，在空中來了個720°大旋轉(zhuǎn)，瞳瞳樂得不行，平時思源和他玩得最好。

    “哎你行了，你再給人孩子嚇著。”阿岳說。

    艷姐像是袒護(hù)思源道：“沒事兒?！?br/>
    短暫停留了一會兒，就帶著瞳瞳進(jìn)校吃早飯了，小孩一路上蹦蹦跳跳，不時會掙脫艷姐的手，艷姐忙拉回來他。

    瀚中趕緊要小盒子：“盒，盒，快給我?！?br/>
    “給你給你，找機(jī)會趕緊給昂。”思源放回了他的包里。

    “用你提醒？”

    “閉嘴吧你。”

    前面烏泱泱地喧聲一片，是校門開了。

    “走嘍走嘍?！辟∮钔妻蠹彝白摺?br/>
    阿岳到了傳達(dá)室門口說：“我去升旗，思源一起吧？”

    “啊，好，走走走?！彼荚赐饬?。

    “拜拜～”小團(tuán)體相互打了招呼，各從不同樓梯上去了。

    大多人帶著浮躁的心情，開始了僅有一上午的學(xué)習(xí)。

    “走班啊，那感情好?！闭n間瀚中看了一下課表，頓時高興了。

    如果上主科，那這一上午是難熬了，加上早上的爛心情，一天狀態(tài)不會好。但正是因為另有值得喜悅的事，才使心情得以改變。

    所以人們難過的并不是失去了什么或發(fā)生了什么，而是沒有更好的事來代替。

    走班的樓道里總是熱鬧的，人頭攢動，嘈雜聲回蕩在耳邊。同學(xué)們和老師們上上下下，總有不要命的男生從扶手上滑下去。

    墻壁上貼著美術(shù)課上精選創(chuàng)作的佳畫，很久沒更新過，因為課上很少畫，大多是欣賞；也沒人畫，三分之二的人上課都帶著作業(yè)去。

    主要是下學(xué)期不給上了。

    “爺來了！”踹開三班的門，思源闖了進(jìn)來。

    佟宇和其他人見狀，招呼他趕緊到后面來：“阿源快來快來，踢球！”

    思源把歷史學(xué)案扔到座位上，撒腿就跑了過去。

    球，是一個綠色的小網(wǎng)球，不知道哪天體活課在操場上撿的了。

    球門，是兩張桌子，踢進(jìn)下面的兩個桌腿之間就算進(jìn)。

    那時的快樂就是如此簡單易滿足。

    歷史張老師來了：“誒你們后面幾個干啥呢那是，趕緊把知識點背背……”

    這才回到椅子上坐著。

    思源旁邊是三班的一個女生－艾欣，學(xué)習(xí)蠻好的，準(zhǔn)直升班學(xué)生。因為兩班老師一樣，故也是思源的常抄作業(yè)對象之一，兩個人從小學(xué)就是同學(xué)，關(guān)系比較好。

    每每歷史小測或周測，倆人都會對答案，但思源有時候頑固地堅持自己的答案，和艾欣打賭糖。最后錯的都是他，但他這賴皮從不給買。

    走班課像是時間推進(jìn)器，一上午轉(zhuǎn)瞬即逝。

    下了第四節(jié)課，瀚中急匆匆地跑到東樓梯口去。今天是周五，他知道鄭婳會在他們班上課，然后從這里下來回班。

    預(yù)判很準(zhǔn)，她獨自下了樓，瀚中把手從褲兜里拿出來，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今天體測，這些給你?！?br/>
    鄭婳莞爾一笑，謝謝剛說到一半，瀚中就奔上樓去。

    想必也有所感動吧，但凡是個日子口兒這個跟屁蟲都要來獻(xiàn)一番殷勤。

    瀚中癲狂地一蹦一蹦地扭回班里，其他人看他這樣大概其也知道出什么事了，都給他讓路。

    扎盆問他：“成功了？”

    瀚中癡癡地所答非所問：“那笑真好看?！?br/>
    午休時他腦子里全是甜美的笑容入了睡。

    鈴響了，思源去洗了把臉，帶著裝備和花名冊下了樓。

    按照之前的規(guī)定，下午一點半左右所有同學(xué)在主席臺前找組長集合。不久，其他組都基本到齊了，思源的三組還是稀稀拉拉的幾個人。

    “不是，我們?nèi)四?？我吐了。”他和其他組長抱怨。

    張翔是四組組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等會兒。”

    一點四十，思源組的成員才來齊了。

    蘇老師發(fā)話了：“喂，好，所有同學(xué)注意，咱們測試的順序是引體向上（投實心球、仰臥起坐），球類項目以及長跑，各組長按照指令帶隊測試?！?br/>
    為了這次模擬體考，瞻博中學(xué)調(diào)動了大量的體育老師來組織。其中前兩年曾任教過他們的老師也出現(xiàn)在了現(xiàn)場，同學(xué)們見了他們像久別重逢的親人一樣親切。

    “Here we go！”思源揮手出發(fā)。

    “Roger that， captain.”雨坤同樣用英語回應(yīng)。

    本有機(jī)會第一個開始測的三組，卻故意遲了一步。思源打算觀察一下，有個準(zhǔn)備，組員們紛紛贊成。這樣有利無害，既不用緊張，也可以先大概熟悉熟悉比賽了。

    投實心球有幾點：雙腳前后開立，前腳腳尖稍微抬起，后退彎曲，重心落于后腿上；腰成“弓”形，挺胸抬頭，兩肩往外展，手臂盡量伸直。

    到了三組，思源把阿岳推上前去：“上阿岳，你第一個吧?！?br/>
    阿岳也毫不謙讓，第一投就拿了拿了滿分。

    思源也不遜色，同樣投出來滿分回應(yīng)。

    隨后一個接一個的便不行了，很少拿滿。

    完成了這一項，接著需去對面的球場里測試了。綠色的鐵絲網(wǎng)高高的把兩個塑膠籃球場圍住，東邊的場測排球，西邊的場測籃球。

    此時瀚中正站在場邊上瞪大眼睛看鄭婳有沒有戴上護(hù)腕。

    遺憾的是，沒有。

    瀚中有些失落，導(dǎo)致后來的籃球繞桿第一次竟把球都運丟，第二次成績也不理想。他搪塞此事的借口是：“場地太滑了。”

    到了一千米了，思源暫時開了個小會：“咱最后一個跑吧，沒人看，沒壓力，你們說呢？”

    這也正是大伙的意思，思源到終點處把花名單放到了最底下。

    坐在跑道邊的草地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仿佛在看現(xiàn)場版的運動會，大家都很享受，這樣的機(jī)會很少。

    佟宇、瀚中在一組，這是場好戲，倆人喜歡的女生也坐在草地上觀看。一開場就不相上下，逐漸落下第三名足足有一百來米，并且差距還在拉大。全場的焦點都放在了他倆身上，其他人似乎不再存在。沒有人會知道誰能笑到最后，每過一次思源他們這一回就響起一陣歡呼聲。

    當(dāng)同時跨越終點的那一瞬，兩人仍慣性地繼續(xù)往前跑著。精彩的較量落下了帷幕，倆人相視會心一笑，最后友好地?fù)袅苏?，底下的鄭婳也欣賞到了瀚中。

    過了幾輪，終于等到鄭婳了。瀚中不大想看，他覺得她自然應(yīng)是翩若驚鴻的，看見拼命沖刺與之有所沖突，于是背過身去。

    哨響起那一刻，他還是轉(zhuǎn)過身來使勁喊加油。

    鄭婳跑得相當(dāng)快，全組第一，想必是滿分了。她走到長椅上，拿起一瓶寶礦力喝，瀚中又興奮起來，那應(yīng)該是他事前送的。

    “男生三組上跑道！”廣播里喊著。

    “來吧兄弟們，上了?！彼荚窗哑坷锏乃伙嫸M，蓋上蓋子扔在原地。

    十二個人擠在起跑線上，緊張地等著命令，思源覺得嗓子很干，大概是剛剛喊太久的原因。

    遠(yuǎn)處的蘇老師揮下胳膊的同時壓下秒表，隨之“嘟”的哨聲響起，每個人蜂擁而出。此時場邊已沒什么人了，除了老師，僅有一小部分留下來加油的人。思源希望的就是這種感覺，人少。

    跑了一圈多，他漸漸慢下來。拐角處的扯哥沖他大喊：“別慢，沖啊！”

    這一聲給思源喊醒了，轉(zhuǎn)過彎道，還有200米……150米……100米……他的汗珠直往下淌，那一頭烏黑的頭發(fā)早已被汗水浸濕。他緊咬著牙，邁著早已透支力氣的雙腿向前奔著。每一步都是那么艱難，可每一步又都充滿著希望。他的眉頭擰得緊緊的，就剩50米的路程也不敢解開那額頭上的鎖。

    終于邁過了終點線，是組里第一，隨即倒在了原地，扯哥連忙過去拉他起來到草坪上。

    思源疲憊不堪地倒在扯哥懷里，扯哥坐著說：“你起來走走，別躺著。”思源不動彈，扯哥把他扶起來，帶著他緩緩走著。

    忽然有一束昏黃的光照來，兩人抬頭，原來是落日的余暉。太陽收斂起刺眼的光芒，變成了一張紅彤彤的圓臉。藍(lán)藍(lán)的天空，也被渲染泛黃。慢慢地，顏色越來越濃，像是湖水在不斷地上漲。

    思源拉著扯哥坐下來，享受這美好舒適的意境。

    “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