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手機振了。怕打攪章正鳴做事,我一直把手機擱在振動檔?!拔梗孑姘?,周五有空嗎出來玩”張之虞的聲音總是那么大,弄得我耳管痛,“上次去過金錢豹就沒聯(lián)系啦,忙點什么?”我說,“啊,周五我有事。”
“有事?哼哼,老實講,跟誰啊?啊?——”張之虞壞壞的拖音,意思再清楚不過。我的心臟跳得很激烈,文不對題地敷衍了幾句,最終還是沒逃出她的逼問,“是章正鳴,要跟客戶談生意?!?br/>
她跟所有女孩子一樣,其他事情可以傻,男女事情上決不含糊,“談生意?屁,談你跟他的生意吧?哼,是不是啊,老實交待!”咯嗒,我心虛,罵了句,“屁??!你就這么信任自己男朋友和好朋友的?。 辈扇鞌嚯娫挼呐e動,以攻為守。
張之虞這家伙,平時一幅傻大姐的樣子,在幾件大事問題上,卻精明的出奇。當(dāng)時我和章正鳴根本還沒發(fā)生什么,被她這么一問,一月的大冷天倒出了一身汗。所以說,我絕對不相信,那句“戀愛男女都是白癡”的諺語。難怪章正鳴再三強調(diào),他自己的感情生活一定要低調(diào),甚至需要隱蔽。
沒空想張之虞與醋的關(guān)系,我急著考慮周五該怎么打扮。恩,就穿上次和單曉婷出去的那套衣服吧。突然之間,曉婷送我的發(fā)箍躍入我的腦海,對了他是最喜歡我的頭發(fā)的吧。
正在此時,電話響了?!澳谩焙螓惖目跉夂芙辜保皠詶?,你爸在門口等你,說有急事,他說打你手機,你卻老是在通話中。什么事???好像你媽媽身體出了什么狀況。”
掛了胡莉麗的電話,我趕忙走出辦公室去??匆姶蠹叶歼€在忙。原來大踏步的腳,早已滯重起來。驀地,看到章正鳴不曉得怎么,這么早回來公司了,現(xiàn)在就在門廳里面,和張旻談話。張旻依舊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四十好幾的人了,對三十出頭的章正鳴點頭哈腰,唉。
對了,那時候我已經(jīng)知道,張旻的職位原來是副總,換句話說,我們都得叫他“張副總”,但這個副總卻整天窩在我們總裁辦一幫助理秘書待的地方,而且基本無所事事,唯唯諾諾,一點也沒有個“總”的樣子。這也是我摸不透他路數(shù)的原因。
言歸正傳,我覺得事情有些尷尬,正巧有保安送快遞上來,我干脆停下了腳步。保安一邊等我簽名,一邊講,“劉小姐,你面色很不好啊,身體不適意???”章正鳴應(yīng)該是聽到這句話了,他撇下正在談話的張旻,走過來問,怎么了,我說了事情的前后,他馬上講,“那還不快去!”話中還有苛責(zé)的意思。邊說,邊推著我朝門口走去。
見到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的我老爸,章正鳴請他到了貴賓室,他像家人一樣關(guān)切地傾聽,我媽一直以來的偏頭痛,逐漸嚴(yán)重,到昨天凌晨終于,媽媽昏倒了。
“到醫(yī)院一查,什么偏頭痛??!生得是腦瘤!”,爸爸說到這里眼眶立馬就紅了,嘴里不停嘀咕,叫她去看看她非不去,說沒事沒事,這下好了……
章正鳴坐在一旁,感覺他人一下子悶掉了,眼睛登時紅了,一臉難過的神情。但是,他少了我的驚慌和恐懼。
沒跟任何人講起過,包括張之虞單曉婷,從高中開始,我跟父母的關(guān)系一直一般,屬于不特別好,也不很糟糕的那類。從內(nèi)心講,他們跟絕大多數(shù)父母一樣,很關(guān)心自家的孩子,知寒知暖,賺來的錢自己舍不得花,尤其是我媽媽,連這么嚴(yán)重的頭痛也不知道去醫(yī)院看一下,但是一旦我開口,只要能辦得到,他們從來不打回票。
可惜,在當(dāng)今這個商業(yè)社會里,他們實在太渺小,又沒有奮斗的勇氣和決心,一直處在窮人的圈子里面。大學(xué)畢業(yè),竟然找不出一個關(guān)系,來幫我找找工作。所以,內(nèi)心深處,總有一點嫌貶他們。
是的,那時,我就是這樣的人。
挨到大學(xué)畢業(yè),父母給了我一套小房子,說是趕時尚潮流,給孩子一個自由的空間。能有這樣的思想,也真難為他們。我呢,早有此意,他們主動提出,正中他們女兒下懷。當(dāng)然,絕大多數(shù)時間,我會隔三差五回家一趟。前天我還跟他們一起吃飯,今天怎么就……
媽媽……小時候,總感覺她是鐵打的,從來沒躺倒在病床上。從我工作之后,發(fā)覺她的身體每況愈下,常常丟三落四,走個長路,上個扶梯,也會氣喘吁吁,因此我還嘲笑她。
有好長時間,她老是頭痛眼花,叫她去醫(yī)院檢查,總是肉麻鈔票,講,沒事的,吃兩粒止痛片就可以了。全怪我!還有我粗心的老爸!
“伯父,作為劉曉楓的朋友和領(lǐng)導(dǎo),這個忙我一定要幫的?!闭抡Q看著在一旁僅是抽啜,卻不知能做些什么的我,說了一句似乎不只是安慰的話?!拔覀冞@就去看你媽媽吧。”章正鳴拿起他的西裝,讓我覺得有些不適。
阿爸看看章正鳴,又瞥一眼我,卻一言不發(fā)。我氣惱他猥瑣,連忙講,“章總,這不行,公司這么忙,你怎么跑得開?”他一攉手,講,還有比人更重要的嗎?我堅決不同意他扔下工作,來管我媽的事情。這個對于他來說,做得也太露骨了吧?同事會怎么想?我老爸會怎么想?要是張之虞知道了,她還不把我活吞了?!
很久以后,知道了很多事情之后,我才想明白,當(dāng)時章正鳴這么激進,有三個目的,第一,讓所有人,甚至張之虞知道我已經(jīng)是他章正鳴的人了(事后我才知道,張之虞其實完全可以在第一時間知道章正鳴的一舉一動,可見張伯伯也不是省油的燈啊)。張之虞明顯不是章正鳴的那口菜,他和張之虞在一起無非是看在張旗的關(guān)系上,而當(dāng)時,張伯伯已經(jīng)要退下來了,而且章正鳴的股票小算盤,讓張伯伯這種位置的人知道,反而不好,所以他要借我來和張之虞保持距離。
第二,做給我爸爸看。逼我上梁山。俗話說,把家人搞定了,事情就成了一大半。章正鳴當(dāng)然深諳個中哲學(xué),所以他在我家人面前表現(xiàn)得如此殷勤,甚至有些夸張,也是有道理的。
第三,也不排除他想看看我家的情況這一可能性。因為張之虞把我介紹來,他完全沒有關(guān)心過我的家庭情況,而按照慣性思維,能和張之虞張旗到這種關(guān)系,他一定以為我家也是個有實力有背景的大家庭。當(dāng)然這點,我是只能讓他失望了。
所以面對我的反對,他只是贊許地朝我點點頭,人卻仍舊往車庫走。
車很快到了醫(yī)院,醫(yī)生還在跟父親喋喋不休講什么病情,主要是討論所需費用。我只能站在一邊,有點像局外人。倒是章正鳴,走過去,打斷那個齙牙醫(yī)生談什么“腦內(nèi)腫瘤壓迫神經(jīng)導(dǎo)致的大腦缺氧性休克”病人的生存希望,“我們是辦理病人出院手續(xù)的,請你快一點好嗎?”
“這個病人一定要盡快安排開顱手術(shù),風(fēng)險很大的,我們建議去瑞金或者濟仁這樣在這方面有實力的大醫(yī)院。就算你們不講,我們也會得要求你們盡快轉(zhuǎn)院的。”醫(yī)生的表情冷冷的,好像旁邊沒有章正鳴一樣?!稗D(zhuǎn)院的事我來處理,你媽媽一定會好起來的,相信我。”章正鳴邊說邊拿出手機。
很順利,媽媽就轉(zhuǎn)到了濟仁醫(yī)院的特護病房。
但是,章正鳴的臉色此時卻變得越加嚴(yán)肅。
去到濟仁醫(yī)院,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這不就是上次我在面試時頭痛,來幫我看病的那個……老陳嘛?原來他是濟仁醫(yī)院的?
“啊呀,陳院長陳院長,您好您好!”章正鳴看見老陳就迎上去握手。
我靠!沒聽錯吧!陳院長?!頭一下子大了,天哪……
“唉,章總,叫我老陳就行了嘛!”老陳,哦,陳院長,看看我,“這不是小劉嘛!最近還有沒有不舒服???我這里事情太多,唉,老沒來看你,多包涵?。 闭f著還雙手握住,朝我作個揖。
我哪受得起啊我!嚇得我腿都軟了,就差給他跪下了,“陳,陳院長,我沒事,我沒事,但是我媽……”
“你放心!章總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母親已經(jīng)安排好了,來來來?!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