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暑夏,太陽剛在富士山邊升起半扇。
洪水一般的車流當中,許多貼著各式各樣海報或噴繪的私家車當中,裹挾著一輛毫不起眼的吉普,在四周都是綠色的鄉(xiāng)村公路上行駛著,向著富士山邊的新瀉苗場,向著富士搖滾音樂節(jié)的現(xiàn)場,飛速疾馳著。
“阿西我真是瘋了,居然還陪你跑著一路!”
李繡赫在副駕駛座上皺著眉抱怨,深嘆口氣,又把頭探向車窗外面,大喊一聲——
“啊啊啊啊?。。?!”
“喔吼哦哦哦~~~”
旁邊一輛路虎里立馬伸出了幾顆頭,全都向著崩潰嚎叫的李繡赫歡呼。
一邊跟著起哄,一邊還呲牙咧嘴地笑,沖他比出rock或是干脆是f*ck的手勢。
李繡赫:“……”
所以,果然愛搖滾的都是半個瘋子么。
于是轉(zhuǎn)過頭來狠狠就砸了權(quán)至龍一拳頭,道:
“呀!你瘋了么?追了大半年了一點反應(yīng)沒有,還追什么追!”
權(quán)至龍輕哼一聲,沒有回話,繼續(xù)專注地開著車。李繡赫咬牙切齒地忍下照顧了大半宿醉鬼,然后一大早又被拖起來長途遠征的怒火,翹起腿來,又從褲兜里摸出盒煙來,撿一根叼上,甩著打火機吊兒郎當點燃后,忽然幽幽道:
“何必都跟她們團死磕呢……況且你眼光還不如勝弦哥……”
“呵呵?!?br/>
權(quán)至龍忽然把方向盤一掰,車子就像打滑了一樣在馬路上閃了下腰。
這忽然的漂移當中,李繡赫沒把煙叼穩(wěn),雙手慌張地往左右一抓時,剛點上火的煙已經(jīng)掉到了褲腿上,嚇得他又立馬從腿上去撿煙,然后又快速往窗外一拋,煙頭在馬路上彈跳幾下,然后迅速被后方一輛車的車輪壓成死灰。
“%¥#%……?。 ?br/>
“f*ckU¥……¥%@¥??!”
因為擾亂道路秩序,外加還往窗外扔危險物品。
吉普中的兩個人,被前后左右車上的人全都給罵了,以各種各樣他們兩聽不太懂的語言。那架勢,看起來要不是因為不少車上都有女人,而吉普車里露著臉的李繡赫五官帥氣,同時還用他那張俊臉向四面八方賠禮道歉的話,大概就要包抄過來直接打起來了。
李繡赫一路賠著笑臉,又連連拍著權(quán)至龍的大腿,暗示他降下車速,讓身邊這堆殺氣騰騰的人先走。好不容易,終于危機解除,李繡赫一轉(zhuǎn)頭就踹了權(quán)至龍一腳,瞪著眼睛道:
“權(quán)至龍!我欠你的是嗎?!”
“撒朗和雅中露娜是不一樣的,你喜歡雅中露娜是你的事,但別把撒朗也扯進來,更別貶低她。”
權(quán)至龍壓著聲音,連褲腿上的腳印也不拍,只是直直望著前方,又把車速給加快了。
李繡赫被噎得一愣,隨即不可置信地往旁邊望了一眼,立馬又狠狠踹了一腳過去。
“你他媽地給我靠邊停車!”
擼起了袖子瞪圓了眼睛,這會兒看起來是要內(nèi)部打一架的節(jié)奏了。
權(quán)至龍完全不減速,頭也不轉(zhuǎn)地說道:
“你別火,你當年想追雅中露娜但被勝弦哥捷足先登的事,我不是沒提嘛,也從來沒告訴過勝弦哥。而且剛才,是你先招惹撒朗的,我就晃了下車,你還連踹我兩腳我都沒還手,這也夠意思了吧!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才說那些話,但以后還是別說了,我追她是我自己的事,她挺好的,至少在我眼里,比雅中露娜好多了?!?br/>
李繡赫:“……你靠邊停車!”
權(quán)至龍無奈地轉(zhuǎn)過臉來:“還想再踹我兩腳么……?”
李繡赫在副駕駛座上狠聲道:“你追她不是你自己的事么?”
言下之意,你自己一個人開車去唄!
于是權(quán)至龍更加無奈地停下車來,解開安全帶往副駕駛湊過來,捧著李繡赫的臉道:
“親故……繡赫……米啊內(nèi)是我話說太重……”
一邊誠心誠意地道著歉,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往副駕駛那邊的車窗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瞪大了雙眼,憤怒地喊道:
“姜love!?。 ?br/>
平地一聲吼,不僅就坐在近處的李繡赫被嚇得渾身一抖,更遠一些,馬路斜對面的幾米前方,某輛同樣也停在路邊土路上的車旁,某個女孩本來正靠在車門外發(fā)呆,聞聲也被嚇得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然后就左左右右地打量,驚疑未定,似乎是有些被嚇到,又有些懷疑自己剛才聽到的幻覺。
“真是姜撒朗?”
李繡赫在短暫的愣神后反應(yīng)過來了,立馬把頭轉(zhuǎn)向窗外,朝著權(quán)至龍視線投向的地方打量。
而上一秒還捧著李繡赫臉側(cè)道歉的權(quán)某人,已經(jīng)快速縮回了駕駛座上,手腳利落地解了安全帶,然后氣呼呼地推開車門,往馬路斜對面那引擎蓋冒著煙的車輛走去。
他沒認錯,那就是姜撒朗,不過是已經(jīng)換了一身行裝。
頭上帶著頂圓圓的荷葉邊大草帽,只帽檐就遮擋了大半張臉,外加可能到了日本的音樂節(jié)上,她比較安心,除了草帽之外就沒再用別的東西擋臉,剛才一四處打量就完全被權(quán)至龍給認出來了。而讓權(quán)至龍氣憤地吼出聲來的是,昨天下飛機時的T恤和牛仔褲,已經(jīng)被替換成一件男士的大襯衫,以及一條隱約得都看不清的牛仔短褲。她上身的襯衫花紋,是紅白相間的方格,倒是很襯她白皙滑膩的皮膚。但衣服明顯太大,肩線都吊到了女孩的胳膊上,襯衫下擺,更是松松垮垮墜到了大腿上方,將只是齊臀的牛仔短褲直接包裹。如果不是姜撒朗剛才靠在車門上,把一只腿曲起來踢在背后的輪胎上,衣服下擺的空隙間露出了那條短褲來。權(quán)至龍可能都會覺得,她大概全身上下就只穿了那件不明主人的男士襯衫!而且兩條纖細白嫩的腿就那么明晃晃地在空氣里露著……
一想到這個,他就又是興奮又是憤怒??!
但興奮完全壓不過看到她穿著別的男人襯衫的憤怒!那憤怒讓他怒吼之后立馬從車上下來,迎著女孩十分驚恐的目光走近后,第一時間就先抓了她的手腕,把人拖進自己懷里,狠狠地圈著腰。同時視線快速往這輛車子前正修理著引擎的男人掃去——
這輛車附近就那一個男人,襯衫的主人大概也只有那一個了!
姜撒朗被權(quán)至龍拖得一個趔蹙,草帽邊緣抵到了權(quán)至龍的胳膊,再被風一撩,直接掉在了地面。她有些懵,不知道權(quán)至龍為什么又出現(xiàn)在了她的面前。但緊接著,她就被按在了權(quán)至龍的懷里,鼻梁抵著他的下顎,唇間的呼吸噴灑在他的喉嚨。
這姿勢實在是太曖昧,想往后退,才發(fā)覺腰間也被死死圈住。
姜撒朗抬起腳來,狠狠踩下去……
半秒鐘后,權(quán)至龍捂著腳跳開了,然后又一臉委屈地盯著她道:
“撒朗……”
居然瞬間便變成了泫然欲泣的模樣。
姜撒朗:“……”
感情昨天飛機上說的全都是白說?
可是下飛機時呢?權(quán)至龍那副大家以后最好都老死不相往來的模樣是擺出來玩的?
還是這位歐巴又習慣性失憶了?
“撒朗,我只是和朋友過來聽音樂節(jié)的?!?br/>
權(quán)至龍回過身去,用手指了指馬路那邊的吉普,以證實自己所言非虛。
而吉普車那邊的李繡赫,從權(quán)某人剛才下車起,就把頭伸出了車窗一臉八卦地注視這方,這時候看姜撒朗順著權(quán)至龍的指引看過去,便立馬揚起笑臉,揮著手開心地打著招呼。
“前輩好……”
姜撒朗默默地朝那邊鞠了個躬。但卻還沒太彎下去,已經(jīng)又被權(quán)至龍給拖了起來。
“你昨天那身衣服呢?怎么換了件這么大的襯衫?男款的?”
權(quán)至龍一邊連珠炮地問著,一邊用十分危險的目光逡巡車前蓋旁邊的男人。
“嗯,男款的。”
女孩干脆地點點頭,于是有幸見識到,權(quán)某人一秒鐘黑臉的功夫。
她轉(zhuǎn)身往車里一指,笑道:
“紗理醬剛生產(chǎn)不久,之前懷孕時買了很多寬松的男式襯衫,正好放了兩件在車子上。剛才出發(fā)不久后我衣服被弄臟了,紗理醬就找了自己留在車上的衣服借給我換。”
正是因為她現(xiàn)在身上的衣服都是超大款的,不僅襯衫是,就連那條牛仔短褲也都是。
所以即便知道襯衫下擺過長,很容易讓人誤會她只穿了這一件,姜撒朗也不想把襯衫下擺扎進牛仔短褲里,因為那短褲的腰實在是太大了,她在上面栓了根絲巾才勉強能掛在腰上,現(xiàn)在是寧愿讓人誤會她只穿了襯衫,也不愿意露出那丑得不能再丑的皺吧著腰線的短褲來。
權(quán)至龍:“……”
好吧,雖然還是很不爽,但總算是好了一些。
可是別的好奇心立馬又升起來來了:
“紗理醬是你朋友?”
紗理醬,不是姜撒朗的朋友,而只是她去往音樂節(jié)的路上,好心地主動提出載她一程的好心人。讓權(quán)至龍誤會的那個正修理車前引擎的男人,是紗理醬的丈夫。而姜撒朗上車后不久,便把女孩的T恤和牛仔褲都弄臟的人,是紗理醬前兩個月剛生下不久的寶寶,可能是因為實在太喜歡姜撒朗,女孩上車后輕輕一抱,這位寶貝就尿了姜撒朗一身……
鄉(xiāng)村馬路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所以姜撒朗逼不得已。
只能換了這不倫不類的一身裝扮。
“撒朗醬~下次到東京來,一定要來我們家做客哦~~~”
兩方溝通一番之后,權(quán)至龍果斷決定先把人拐走。吉普車從道路中間開走時,引擎蓋還在冒煙的車子里面,萍水相逢的紗理醬探出頭來,甜膩膩的聲音送出了很遠。
權(quán)至龍依舊坐在駕駛座上,李繡赫很有眼色地在權(quán)至龍上車前就坐去了后座,然而最后一個上車的姜撒朗也擠到了后座里,沖李繡赫甜甜一笑后,便貼在一側(cè)的門縫邊坐著,轉(zhuǎn)頭看向窗外發(fā)呆,像是沒看到權(quán)某人期待的目光一樣。
于是車子開動起來之后,權(quán)至龍從后視鏡里,往后瞄了一眼、兩眼、三眼……
李繡赫都被看毛了,吼道:“干嘛?!”
權(quán)至龍又瞄了眼,道:“撒朗,要不我把我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給你吧……”
姜撒朗:“前面還有十分鐘左右就到了,場地里有賣衣服的?!?br/>
權(quán)至龍:“哦……”
短暫的對話之后,權(quán)至龍繼續(xù)開著車,繼續(xù)往后視鏡里,一眼、兩眼、三眼……
李繡赫又毛了,拍著大腿道:“停車!”
權(quán)至龍莫名其妙地把車停下,轉(zhuǎn)過頭來道:“怎么了?”
李繡赫瞪他一眼,直接推開車門道:“我來開車!”
“哦?哦!”
權(quán)至龍一秒鐘反應(yīng)過來,興高采烈地解了安全帶,挪到后座里來。卻不像李繡赫之前那樣,安安分分地坐在該坐的位置上,而是使勁往女孩那邊靠,一直靠到兩人肩并著肩,權(quán)至龍側(cè)過頭去,呼吸都噴灑在姜撒朗的脖頸上面。
“撒朗,要聽歌嗎?”
同時還開開心心地遞出了耳機來。
已經(jīng)退無可退的姜撒朗:“……歐巴,那邊很寬。”
權(quán)至龍已經(jīng)把一只耳機塞進女孩的耳朵,另一只自己戴上。然后微微往后退了一些,不再保持著緊貼的姿勢,而是留出些曖昧得若有若無的距離。手指輕輕按在mp3的播放鍵上,按下播放。
異國他鄉(xiāng)的天空下,一輛普通的吉普車后座里。
旋律與人聲順著耳機線,爬進了耳朵。
姜撒朗抬起來的一只手,僵在了空中。她原本是想把耳機摘下,重新歸還給它的主人的。他們兩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不尷不尬不遠不近,但她實在是太累了,所以不敢再給權(quán)至龍任何一點靠近的理由和機會。可是,音樂聲流出的那一刻,卻忽然間愣住了。
只因為那旋律實在是太熟悉,太過熟悉。
是她摯愛的披頭士。
所以一瞬間,就產(chǎn)生了猜想。
或許,權(quán)至龍是為了她,而在自己的MP3里放上了披頭士?
這樣的猜想,讓她再一次意識到權(quán)至龍的細心和瘋狂。最剛開始的時候,他或許真的就只是感興趣而已,可是這幾個月下來,她分明發(fā)覺到他越來越投入于這件事當中了?;蛟S是她不對,從一剛開始時,便該狠狠拒絕的,那樣的話也不會發(fā)展到現(xiàn)在這樣,進退維谷,左右為難……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其實我也挺喜歡披頭士的?!?br/>
權(quán)至龍懶懶散散地靠在座椅后背,忽然又轉(zhuǎn)過頭來,盯著女孩的側(cè)臉,輕輕地說。
女孩聽得又是一愣,隨即就意識到。
啊……剛才又想多了……
不過也幸好!幸好那不是因為她……
駕駛座里繼權(quán)至龍之后,也開始狂瞄后視鏡的李繡赫:“……”
早知道就該把羊羹也叫上!權(quán)至龍這幅慫樣!就該叫人錄下來,以后他再在外面招蜂引蝶就給人看他現(xiàn)在這幅慫樣??!
十分鐘的車程,即便李繡赫刻意開慢了些,也很快就到了。
權(quán)至龍下了車之后,刻意繞去車子另一邊,想展示一下紳士風度。等繞過去時,身上掛著那晃晃蕩蕩男士方格襯衫的姜撒朗,早就已經(jīng)先跳下了車,等權(quán)至龍繞過來后,便對著他狠狠一鞠躬:
“前輩,道賢大叔已經(jīng)在里面等我了~首爾見!”
快速說完之后,便往人群里一鉆,白晃晃的兩條腿快速挪動,很快便走遠了。
鎖好了車門走過來的李繡赫:“不跟上去?”
根據(jù)他這一路觀察下來,這不是權(quán)至龍風格啊。
他這次奉行的不是死纏爛打么?
“她剛才叫我前輩?!?br/>
權(quán)至龍摸摸鼻頭,眼眸一暗,輕輕嘆了口氣。
“叫前輩怎么了?”李繡赫表示不解。
“她有點生氣了,我昨天跟著她上飛機,在她都說得那么明白之后,今天我又對她這樣動手動腳,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她生氣了。”
權(quán)至龍站在原地,看著那一抹方格襯衫包裹的身影越走越遠,已經(jīng)快走出他的視線。
于是這才頭也不轉(zhuǎn)地拍了拍李繡赫的肩,往前大步邁出道:
“走吧,現(xiàn)在可以跟了?!?br/>
李繡赫:“……”
所以他兄弟到底是什么時候變成了這么個神經(jīng)??!
要么光明正大地跟要么直接甩臉走人!現(xiàn)在這么偷偷摸摸地,像個跟蹤狂一樣是要作什么妖??。?!
上午九點多,富士山下的山谷,已經(jīng)完全蘇醒了過來。
早上乘著車流趕來的游客,以及原本就住在山谷里的搖滾愛好者們,全都神采奕奕地為最后一日狂歡做好準備。近四萬人流動起來,走路聲、說話聲、笑聲、尖叫聲,全都混雜到一塊,像是一鍋沸騰的熱水,在這片四周都環(huán)繞著山林的溪谷里咕嚕咕嚕一通亂響,鬧得這其中的許多人,都無法從這熱烈而歡快的氣氛中掙脫開去,恨不得自己也能化作那沸水中的一滴,盡情地歡笑,盡情地和小伙伴們追逐嬉鬧。
只走了一百多米,就陷入這蜜汁興奮氛圍的李繡赫:
“至龍!我們?nèi)ツ沁吙纯窗?!?br/>
修長有力的手往旁邊一指,指向的是被一堆人圍著,中間HIA隱隱傳出了鼓聲的某塊草坪上。
權(quán)至龍斜睨他一眼,然后立馬又跟緊了幾十米之外的方格襯衫。
阿西……她說到了地方會買衣服換的!
怎么還不換呢???!
李繡赫左右望了望,又把手指向更遠的另一個方向:
“至龍!那邊一群人玩什么呢?!”
權(quán)至龍順著那方向看了一眼,翻著白眼道:“開火車?!?br/>
搖滾音樂節(jié),正如李繡赫所感受到的那樣,從入口起就是蜜汁興奮的氛圍,而越是往里,越是靠近演出和舞臺,那樣的腎上腺素飚發(fā)的感覺,便越來越強烈。為了緊跟臺上飚得心臟都快驟停的鼓點,也為了釋放出像膜拜宗教一樣聚集的人們心中,無限的熱情與友好。在搖滾的舞臺下方,總是有各種各樣有趣而激烈的玩法。
這會兒被李繡赫遠遠望見的,便是其中一種。
數(shù)十數(shù)百數(shù)千人,一個接一個地抱著腰,在臺下不停地開動,和著節(jié)奏左搖右擺。
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人,全都肢體接觸,像是小時候一樣單純地傻樂。
算是搖滾音樂節(jié)里比較溫和,但又很容易烘托起氣氛的搖友互動。
“是么?那邊是不是已經(jīng)開始演出了?”
高冷酷男瞬間化身好奇寶寶,抓著權(quán)至龍的胳膊問個不停的瞬間……
權(quán)至龍再轉(zhuǎn)頭一望,很好,人跟丟了。
心底莫名地失落,但又不覺得意外。
仿佛心底其實是知道的,姜撒朗如果想躲他,大概會有一百種一千種方法,而她總會做到的,只要她下定了決心,大概無論用哪一種方法,都能成功地將他擺脫掉。
她就是那樣一個決定了就一定能做到的人。
可能這些年里難得的猶豫委婉,也全用在了這幾個月里,拒絕他的這件事上。
“額……我不是故意的?!?br/>
好奇寶寶很快發(fā)現(xiàn)了自己造成了什么,于是摸著頭,很是爽快地認錯了。
“哈哈沒事……”
權(quán)至龍也摸著頭笑笑,然后便拖了李繡赫的胳膊,往遠處舞臺的方向大步前進。
“既然來了,就好好看演出吧!”
當天,是富士搖滾音樂節(jié)的最后一晚,從韓國遠道而來的老牌搖滾樂隊YB,將在這一天晚上進行安可演出,同時某種程度上,也算作是壓軸的一批演出中的,屬于韓國搖滾的微小片段。
當晚,富士山下。
游人與觀眾的情緒,都像是被烈日烤過一整天的黃土一樣,炙熱、滾燙。
無數(shù)蒸騰翻涌的熱氣,從皮膚里面滲透出來。那熱度,讓容納了近四萬人的場地里,不知從那一刻起,就散發(fā)出某種東西燒焦后的氣味。
像是心臟都被烤糊了一樣。
權(quán)至龍與李繡赫站在臺下,同樣也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里的狂響。七八個小時,一整天的徜徉,足夠任何一個人愛上這地方的滾燙,足夠任何一個熱愛音樂的人,都感受到幾萬人同時唱響同一首歌的感動與向往。
“很帥!”
李繡赫沖著權(quán)至龍比出了金屬禮,那是他今天剛學會的搖滾手勢,食指與小拇指上揚,其他手指全都曲起。五官深邃的模特,熱得濕透了上身的名牌襯衫,可是他不管不顧,只是喘著粗氣大聲對權(quán)至龍吼道:
“現(xiàn)在原諒你了!搖滾真的很棒!”
這正好是兩個樂隊表演之間的間隙,旁邊無數(shù)的搖友,都還沉浸在剛才萬人大合唱的氛圍當中不可自拔,有人興奮地連聲尖叫,有人咆哮著撞在了一起,發(fā)出山呼海嘯般的呼號。而幾十米之外的演出場地旁邊,甚至還有人爬到已經(jīng)停止運行的蹦極臺上,自己綁好了繩索猛地跳下來。
那出格的舉動,引得這邊的聽眾里一陣騷亂。
有警衛(wèi)吹著哨子往那邊趕去了,舞臺下驚呼和議論的聲音卻越來越響,像是數(shù)萬只鴨子被趕到了小小的一個籠子里,擁擠而嘈雜,但卻不讓人煩躁。而是很詭異地,帶得身處于其中的每一個人,也越來越想要吵鬧,想要越來越吵……
人群在猛然的一陣騷動之后,忽然間又湊得更緊了。人們走向身旁的其他同類,手挽著手,肩并著肩,從舞臺最后方起結(jié)成潮涌一般的海浪,向著前方拍打而去,不斷壓緊。
“rockandroll?。?!”
隔得遠遠地,某個男中音發(fā)出沉悶而寬廣的聲響。
就連李繡赫也被身旁的人一手抓去,權(quán)至龍只來得跟緊,然后便也立馬被旁邊的另外一人抓住,熱情地攀著彼此的臂膀,向著前方撞去,一點一點撞去。
笑著、尖叫著,身體碰撞,撞得腳下都揚起煙霧一樣的塵土。
權(quán)至龍在那樣的集體碰撞當中,小心翼翼保護著自己的肋骨,同時離舞臺越來越近了。
原本,其實就不太遠。
只不過現(xiàn)在更近了。
近得他不知道被誰狠狠一撞,腳底下沒怎么站穩(wěn),往前撲到了舞臺與觀眾席之間的欄桿上,再猛地抬起頭時。猝不及防地,便對上了臺上那個女孩的眸光。
她站在舞臺上,垂著頭,沒有看臺下那亂象萬千。而是隨意地盯著臺下的某個角度,隨意地看著撞進她視線里的權(quán)至龍。她分明是看見了他,可是也像是沒看到一樣,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她只是把頭垂得更低,視線落在自己背著的那把電吉他上,左手按了個和弦,右手把弄撥片。
隨意而又懶散。
權(quán)至龍站在舞臺下,離她最近的地方,看著她,心臟卻把胸口敲得震天地響。
與上午分別時比起來,與昨天在飛機上時比起來。
這一個姜撒朗,陌生了許多。
不是權(quán)至龍在過去的兩三年間,所熟悉的那個姜撒朗。不是那個傻傻的總是笑著的女孩,不是面目迷茫臉色蒼白的那個小可憐。反而更像是……權(quán)至龍曾經(jīng)在那個10daysoff的視頻里,所看到的姜撒朗——是一個面容平靜,眼眸深邃,但瞳孔更深處,卻像是在孕育著某種風暴的姜撒朗。
一個仿佛解鎖了某種瘋狂模式的姜撒朗。
女孩垂著頭,手指忽然在電吉他的插線上動了動。
舞臺左右兩方八個立式音響里,便齊齊爆發(fā)出刺耳的噪音,那噪音像是刮鍋底一樣,而且還是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像是在耳邊有人刮著鍋底!實在難聽,無數(shù)玩得正嗨的聽眾,都不得不停下腳步,舉起雙手來捂上耳朵。
權(quán)至龍站得近,視線始終只落在那一個人身上。
所以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她在動那根線時,臉上便綻放出某種嘲諷的笑,只不過因為她低著頭,所以那抹笑容并不明顯。姜撒朗站在舞臺上,站在YB樂隊的中間,站在主唱伊道賢的旁邊。在臺下猛地一滯,然后忽地從各個角落,冒出許多憤怒而毫不留情的咒罵時,女孩更是高高昂起了頭顱,右手捏著撥片狠狠一滑,然后便快速地玩起了花式。又尖又疾的電音,像是小鷹一般,在夜空里上下竄飛,滑出花哨而又流暢的曲線。
身后的鼓手,身旁的貝斯,以及另一旁的另一把吉他,全都快速跟上。
給她一個人保駕護航。
但從某種角度聽來,也像是她一個人,在引領(lǐng)著三只老練的雄鷹。
以極具觀賞性的方式,翱翔在天空之上。
絢麗中又帶著某種殘酷,從極低飛到極高,再從高空猛然墜下,每隔兩三秒便有所轉(zhuǎn)換,刺激得人的心臟一顆也停不下來,不斷地跟著上上下下,像是每隔兩三秒便完成了一次蹦極一樣。
權(quán)至龍看著她,屏住了呼吸,始終只看向她。
女孩的手在吉他上滑得飛快,快要他都逐漸看不清她的手指動作,看不透她的意圖,也再也猜想不到她下一秒會給出什么樣的旋律和節(jié)奏。
被卷進去了……
這是那一刻,臺下無數(shù)人的想法。
因為臺上的那個吉他手太囂張,一上來就連連釋放大招。許多人還來不及反應(yīng),便被卷進了這逼得人快要窒息的驚悚旋律當中,激昂、翩飛、多變、流暢。
這么多種極具吸引力的風格,偏偏被她一個人演繹出來。
臺下許多人聽得目瞪口呆,心臟像是被某只手拽緊,捏得真的快徹底破碎之時。
響徹全場的吉他聲陡然一停,在最高處戛然而止,再也沒有了著落。
沒有任何的緩沖時間,便是猝不及防的告別。
女孩轉(zhuǎn)身沖自己身旁的幾個人鞠了鞠躬,背著那把電吉他便走下了臺,消失在舞臺后方。
人群,猛地又爆發(fā)出嘈雜的聲響。
有人在抗議,有人在挽留,有人在大聲問著那個女孩是誰,有人依舊還沉浸在剛才的演出當中,捂著自己的心臟,張開嘴大口呼吸,像是擱淺的魚一樣。
“至龍!”
李繡赫不知從哪兒又竄了過來,猛地拍上權(quán)至龍的肩。
身上那件價值幾十萬韓元的襯衫,已經(jīng)徹底皺成了一團,早上出門時精心打理過的發(fā)型,已經(jīng)變成了亂糟糟的一片,但卻莫名狂野而又性感。男人雙眸亮閃閃地盯向權(quán)至龍,用近乎吼一般的聲音問道:
“撒朗呢?!我徹底愛上她了!”
權(quán)至龍:“……”
呵呵,等回去之后,就把這家伙喜歡裸拍自己肌肉的習慣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