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靈兒曾被海盜集團劫持長達半年多,期間受到了羅氏姐妹和馬五等人的保護,在林風征戰(zhàn)馬尼拉失敗之后,在傳教士馬克的幫助下,占據(jù)了彭加絲蘭灣仁牙因河口岸玳瑁港,暫時安頓了下來。
有了這塊安身立命之地,羅阿敏開始以死相逼,林風不得不釋放了許靈兒、林邵琦和馬五等人,在月港遇到了福建總兵胡守仁將軍,得知已被錦衣衛(wèi)除了名。
逗留在月港期間,許靈兒判斷,林風派出的那些水手,極有可能是倭寇,他們借助護送馬五夫婦之名,前往日本搬兵,在當?shù)伛v軍將領(lǐng)馮安的配合下,殺掉了這些秘密使者。
胡守仁將軍為了許靈兒的安全,春節(jié)剛過,就派馮安把她送往遼東,許靈兒途經(jīng)家鄉(xiāng)祭祖后到了南京,本欲拜會何氏夫人,卻不料想湯景已被抄家,海瑞剛剛調(diào)離了應天府,興記錢莊和湯記織坊就被東廠拿下,月空長老等人被困海外,算來至今一年多了,對其中的詳情,許靈兒還無從知曉。
“湯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據(jù)月空長老所言,湯景和陳元化聯(lián)手經(jīng)營了一家錢莊,隆慶四年,興記錢莊的掌柜龐尚鵬官復原職,回了京城,于是,他們二人把興記錢莊接過來了,兩家錢莊合并之后,財力極其雄厚,可謂獨霸金陵,與此同時,湯記織坊的規(guī)模也越做越大,他們把絲綢海外貿(mào)易交給了月空長老和玄德真人,運到堺町賣給陳申和文靜,這么大的家業(yè)肯定遭人嫉妒,所以,海大人剛一離任,南京織造局劉公公就和新任應天巡撫密謀,首先拿下了陳元化,盡管他已經(jīng)脫離了海盜集團,但畢竟還有案底?!?br/>
許靈兒知道,林風被弟弟文濤前后關(guān)押過兩次,第二次從朝鮮通度寺逃脫之后,逃回了國內(nèi),準備重整旗鼓、卷土重來;若不是得到了陳元化的幫助,王沖等人很難全面掌握海盜集團的據(jù)點,便急忙問道:“陳元化后來怎么樣?”
“陳元化作為勾引倭寇的海盜,被押赴京城西市問斬?!蔽臐趩实卮鸬馈?br/>
許靈兒記得:當年的文濤幡然悔過之后,不惜與親哥哥翻臉,在龜山城療傷之時,無論陸云龍如何勸說,他寧可出家為僧,也不加盟錦衣衛(wèi),此刻,再想想自己的結(jié)局,不禁對他暗自敬佩,沉默了片刻,低聲講道:“文濤,我也不再是錦衣衛(wèi)了……”
似乎并不意外,文濤微笑著點了點頭,輕聲答道:“靈兒姑娘,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更何況一個女孩家,文濤已死,今后叫我南光坊天海吧?!?br/>
許靈兒忍不住搖了搖頭,頗為無奈的一笑,接著問道:“南光坊天海法師,請問朱輝現(xiàn)在何處?”
“據(jù)月空長老所言,當時,大家都認為林風已死,羅阿敏被軟禁在南京期間,隆慶皇帝駕崩后,海大人曾給成國公朱希忠上書,希望赦免羅氏姐妹,只可惜,沒多久成國公也去世了,海大人也被調(diào)離南京,他們途徑天津衛(wèi)遇到了我哥哥,把羅氏姐妹給救走了,朱輝受到了連累,被錦衣衛(wèi)指揮使劉守有給抓了起來?!?br/>
這些往事許靈兒都知道,在遼東就曾聽說朱輝成了“逃犯”,卻不知他是如何逃走的,便繼續(xù)問道:“是什么人在京城救了朱輝?那么,他現(xiàn)在又在何處?”
“據(jù)說朱輝并沒有坐牢,只是被錦衣衛(wèi)監(jiān)視居住而已,有兩個文人用了本書,居然買通了錦衣衛(wèi)的看守,趁著看守們看書入迷之際,朱輝自己偷跑了出來?!?br/>
“如今沖哥和奕兒姐姐安好?”
“待會再說他們吧?!蔽臐⑽⒁粯?,接著答道:“靈兒姑娘,先告訴你個好消息,阿市夫人聽從他哥哥織田信長的安排,嫁給了北莊的大名柴田勝家,令尊受到了阿市夫人的保護,如今住在他們的,我已經(jīng)去見過了老人家,柴田勝家和阿市夫人都承諾,隨時可以把令尊接走?!?br/>
知道父親現(xiàn)在很安全,許靈兒放了心,恨不得能立刻渡海,接到父親返回江西老家,便又問道:“那么,可有朱伯伯和徐鯤的消息?”
文濤頗為沮喪地答道:“我離開比叡山延歷寺之后,幾乎走遍了日本全島,也沒有找到他們的下落?!?br/>
滄海桑田,世事難料。擔憂朱均旺和徐鯤的同時,不禁又想起了南京城傳說有“倭寇”火燒翠花樓,救走了湯瓊和湯瑤,當時,朱輝已被看管在京城,湯氏姐妹又是何人所救?還有湯府中那些女眷們,她們的命運又是如何?
許靈兒眼巴巴地望著文濤,千言萬語一時難以道盡,越是著急想知道大家的近況,越是不知該從何問起……
沉默了片刻,文濤繼續(xù)講道:“幕府將軍足利義昭被織田信長趕出了京都,幕府老臣細川藤孝等人也無能為力,一時難以將陸大人的靈柩運回國,目前,王沖和郭奕帶著孩子住在龜山城?!?br/>
“幸虧韓小玉、張敏兒吳蓮等人全都走了,大家在日本過得怎么樣?”靈兒問道。
于是,文濤開始娓娓道來:“得知海大人即將調(diào)離應天府,月空長老就知道,湯家的生意快到頭了,因此,在最后一次出海時,他想把湯景的家眷全捎上,只可惜湯景舍不得那千萬家財,沒有聽從長老之言。于是,月空長老便讓韓小玉勸說婉兮小姐、張敏兒和吳蓮等人,為了將來遠渡重洋開辟新大陸,讓她們跟著在海上體驗生活,把這些人都給帶來了,果不其然,他們還沒到達堺町,南京就出了大事。”
在日本京都協(xié)助文靜經(jīng)商時,許靈兒就知道,月空長老出海貿(mào)易兩年多,賺取的白銀不下百萬兩之巨,難道說全都被東廠的那伙強盜抄走了?
這時,就聽文濤講道:“多虧月空長老早有防范,他們這些年賺取的銀子,有一半留在了文靜之手,因此,現(xiàn)在仍有計劃遠航新大陸,大家一直在等著國內(nèi)的消息,直到前些日子,張狗兒護送湯瓊、湯瑤姐妹到了地內(nèi)町,大家才知道湯景夫婦的下落……”
“如此說來,原來是狗兒兄弟火燒翠花樓,救下了湯氏姐妹?”
“對,狗兒對我哥哥很忠誠,他把湯瓊、湯瑤姐妹交給了月空長老,就離開了日本,到南洋尋找我哥哥去了?!?br/>
對于兩年所發(fā)生的一切,許靈兒算是全明白了,這這時,天色已經(jīng)發(fā)白,發(fā)現(xiàn)文濤滿臉倦意,忍不住勸道:“南光坊天海法師,你去睡會兒吧?!?br/>
文濤揉著眼睛答道:“不用了。湯景夫婦充軍發(fā)配到了長白山,月空長老和玄德真人師徒,已經(jīng)去找過了一趟,卻沒能找到他們,二位師父年歲大了,為了他們的遠洋探險事業(yè),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再次冒險,于是,決定親自去一趟,不把湯景夫婦找回來絕不再回去。靈兒姑娘,你多歇息一會兒吧,天一亮,我就得先走,請你多多保重!”
這時,許靈兒情不自禁撲進了他的懷中,嚶嚶痛哭了起來……
文濤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動情地講道:“靈兒姑娘,路上千萬要小心,雖然海盜據(jù)點已被鏟除,但那些倭寇仍舊賊心不死,他們在朝鮮的勢力不可小窺?!?br/>
許靈兒停住了哭泣,往后仰了仰身,問道:“小西隆佐還是在效忠猴子嗎?”
“不錯,織田信長統(tǒng)一日本沒什么懸念,也許他真的廢天皇、罷幕府、征大明、降印度,那只猴子便是急先鋒,他們才是最大的倭寇!將是我華夏炎黃子孫的心腹大患?!蔽臐H為憂慮地答道。
作為天皇家血脈的郭奕,一直還在夢想光復斯波家族的榮耀,準備殺掉仇人織田信長,推舉她的舅舅郭國強為首領(lǐng),想到此處,許靈兒不禁為郭奕的命運充滿了憂慮,趴在了文濤的肩上,低聲問道:“最近可曾見過奕兒姐姐?”
文濤的臉頓時凝重了起來,將許靈兒輕輕推開,雙手扶住她的肩膀,語氣低沉地答道:“靈兒姑娘,求你件事,到了日本之后,趕緊先去見見王沖夫婦,務必勸阻郭奕不要輕舉妄動,如何對付織田信長?是我和郭國強大人的事情,一定要切記!”
許靈兒緊繃著嘴唇,深情地望著文濤,鄭重地點點頭……
文濤從懷中取出了個布包,遞給了許靈兒,講道:“知道你昨天為何會昏迷嗎?”
迷茫的許靈兒搖搖頭,越發(fā)感覺文濤才是有大智慧之人。
文濤講道:“大洋彼岸的新西班牙(墨西哥)有一種香草,俗稱鼠尾草,那里的土著人很神秘,他們把這種香草,放在沾滿血污的爛泥中發(fā)酵,配制出了這種迷魂香,聞一聞就能使人迷失心智,這種毒物來自西洋傳教士,已經(jīng)害了很多人,昨日若是沒有這包解藥,真是不堪設(shè)想?!?br/>
這時,許靈兒意識到,今后不知該如何面對文濤?懷著異常復雜的心情,把解藥揣進了懷中,不由自主地拉住了他的雙手……
天色已經(jīng)大亮,文濤也有些依依不舍,但還是松開了許靈兒,道了一聲“保重”,轉(zhuǎn)身出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