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難收。龐倩現(xiàn)在終于體會到了這個詞的意義，她覺得自己簡直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干，白天在學(xué)校里受老師折磨還不夠，晚上還要跑顧銘夕家去受虐。在顧銘夕家做了五個晚上的作業(yè)后，龐倩提出不來了，顧銘夕卻不干了。

    “不行?！彼行﹪?yán)肅地說，“我都沒發(fā)現(xiàn)你基礎(chǔ)差成這樣，龐龐，你平時晚上都花多少時間做作業(yè)的？”

    龐倩答不出來了，她平時晚上的生活軌跡是這樣的：放學(xué)回家后看一集動畫片，然后吃飯，吃完以后翻一下報(bào)紙雜志——金屬材料公司每年都給員工一筆錢訂報(bào)刊雜志，在龐倩家里，龐水生訂了E市晚報(bào)，又給龐倩訂了兩份漫畫月刊。

    雜志看完已經(jīng)7點(diǎn)多，連續(xù)劇開始了，龐倩總是會磨磨蹭蹭地賴在爸爸媽媽房里看一集連續(xù)劇，直到龐水生問她：“作業(yè)做完了嗎？”她才會灰溜溜地溜回房。

    花一個小時把作業(yè)亂七八糟一做，龐倩就準(zhǔn)備洗漱睡覺了。

    臨睡前，她還不老實(shí)，會和媽媽說想聽一會兒英語磁帶，其實(shí)她的隨身聽早壞了，只剩下了聽廣播的功能，龐倩會躲在被窩里，塞著耳機(jī)，聽各種音樂節(jié)目，偶爾還會聽晚10點(diǎn)的“溫馨港灣”。

    有好多人給“溫馨港灣”的主持人打電話，訴說著自己的各種煩心事，偶爾還夾著一些健康問題。這時候，龐倩會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求知欲，她興致高昂地聽著各種聽眾來電，盡管有許多問題都是她聽不懂的。

    有一個問題她聽到過好多次，一直都沒搞懂是什么意思，于是趁著和顧銘夕一起上學(xué)時，虛心地向他請教。

    “顧銘夕，你知道什么是夢//遺嗎？”

    顧銘夕雙肩架在金屬架子上控制方向，聽到龐倩的問題后龍頭劇烈地一扭，他立刻右腳點(diǎn)地，險險地將車子停了下來。

    龐倩也被他嚇了一跳，停下車后發(fā)現(xiàn)他臉色很奇怪，臉頰上居然還帶著一層紅暈，不禁問道：“你怎么啦？”

    “沒事?！鳖欍懴χ赜烛T起車來，龐倩追在他身邊，問：“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什么叫做夢//遺??？”

    顧銘夕悶悶地答：“不知道。”

    “……”龐倩覺得他是在擺譜，撇撇嘴不太高興，又問，“那、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早//泄，還有晨//勃是什么意思??？”

    顧銘夕頭都大了，沖著龐倩就吼起來：“我不知道！你無聊不無聊！有時間關(guān)心這些問題，還不如去多做幾道數(shù)學(xué)題！”

    龐倩不高興了：“我就是問你一下，不知道就不知道嘛，喊那么大聲干嗎呀！你才無聊呢！哼！”

    說罷，她猛地加快了速度，自行車就往前沖去了。

    “龐倩——”顧銘夕在后面喊著她，卻沒法子去追她。他能騎車已經(jīng)不容易，是不會沖動到拿自己的命去開玩笑的。

    顧銘夕依據(jù)自己的速度慢吞吞騎到學(xué)校后，發(fā)現(xiàn)龐倩站在校門口等著他。他下了車，歪著身子用肩膀抵著金屬架子推車過去，龐倩一直板著臉看著他，顧銘夕走過她身邊時，突然抬腳輕輕地踢了她小腿一下：“走啦，要遲到了?！?br/>
    龐倩繃不住，抿著嘴笑了起來。

    兩個人停好車一起上樓時，她不死心地問他：“顧銘夕，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夢//遺嗎？我聽賈老師說，男的從十一、二歲開始都會有的，只是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br/>
    賈老師就是“溫馨港灣”的男主持人。顧銘夕簡直要崩潰，想了想后，他湊到龐倩耳邊壓低聲音說，“這個是男人的生理問題，你不用了解的。龐龐，你是個女孩子，以后別找其他男生問這種問題，會讓人家覺得你……很下流。”

    “你才下流呢！”龐倩跳起來，“我是真的不懂嘛！廣播里老有人問，賈老師，我每天都夢//遺，要么就是，賈老師，我?guī)滋鞗]有晨//勃了，聽都聽不懂，好煩啊！”

    她叫得哇啦哇啦，顧銘夕緊張地看看四周，然后瞪她：“小點(diǎn)兒聲，你不害臊??！”

    所謂無知者無畏，龐倩根本都不知道他在心虛什么，義正言辭地說：“我有什么好害臊的！我又不是沒見過小麻雀，顧銘夕，你別忘了，咱倆小時候還天天一起洗澡呢，我還玩過你的小麻雀呢！”

    顧銘夕：⊙ o ⊙

    吵吵鬧鬧的日子一直在繼續(xù)，每晚的補(bǔ)課也沒有停。終于有一天，在一次數(shù)學(xué)單元測試時，龐倩看到卷子上的題，突然發(fā)現(xiàn)它們似乎沒那么難了。

    這一次考試她考了87分，一躍到了班級中游，她心花怒放，非常大方地在中午時請顧銘夕喝了一罐健力寶。

    由此，她不再排斥去顧銘夕家做作業(yè)。畢竟，在他的監(jiān)督下，她的功課漸漸地跟了上來。大家進(jìn)了初一才開始學(xué)英語，起跑線都是一樣的，顧銘夕在龐倩快要掉隊(duì)時，及時地拉了她一把，每天都督促她背誦聽寫，還給她講語法，久而久之，龐倩上英語課時也不覺得老師是在講天書了，偶爾被叫起來回答問題，還能說得似模似樣。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令龐倩愛上去顧銘夕家，那就是——李涵每天都會給他們準(zhǔn)備一份水果點(diǎn)心，還有熱乎乎的飲品，這對龐倩來說，簡直就是世上最難以抗拒的事！

    天氣漸漸地冷了下來，冬天又來臨了。

    這一天晚飯后，龐倩怕頭發(fā)洗太晚不會干，就先洗頭洗澡，然后帶上作業(yè)本去了顧銘夕家。

    到了他的房間里，她感覺異常暖和，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李涵將一臺油汀推到了顧銘夕房里，給他們?nèi)∨?br/>
    “哇，好熱好舒服啊。”龐倩在椅子上坐下，由衷地感嘆著。

    顧銘夕轉(zhuǎn)過頭來時，映入眼簾的畫面就是這樣的。

    女孩子剛洗過澡，長頭發(fā)濕漉漉地披散著，似乎沒有梳，顯得有些凌亂。她的臉被蒸得紅撲撲的，眼睛里閃著光亮，正笑瞇瞇地拿起一塊綠豆糕，翻開了自己的作業(yè)本。

    顧銘夕從小就喜歡看龐倩吃東西，因?yàn)樗允裁炊际且桓毕硎苡痔兆淼谋砬?，每一次，都讓顧銘夕體會到一種幸福感。

    龐倩翹著蘭花指，只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拈起那塊綠豆糕，放到嘴邊咬了一口，她閉了閉眼睛，小小地“唔”了一聲，還高興地晃了晃腦袋。咬第二口的時候，綠豆糕上的碎屑掉了下來，龐倩趕緊拿另一只手接住，碎屑越掉越多，她干脆三口兩口地吃完了這塊小糕點(diǎn)，還仰著脖子把手里的碎屑也倒進(jìn)了嘴里。

    顧銘夕看到她的手，大概是因?yàn)閯傁赐暝璧木壒剩麄€人看起來顯得特別白凈，那雙手小小的，手指細(xì)細(xì)的，指甲短短的，圓圓的，透著健康的粉紅色。

    真好看。

    龐倩吃完綠豆糕，準(zhǔn)備開始做作業(yè)，抬頭看到顧銘夕，見他表情僵僵的，說：“喂，你發(fā)什么呆啊。”

    顧銘夕回過神來，一張臉?biāo)查g紅透，龐倩眨眨眼睛，問：“你很熱嗎？”

    顧銘夕搖搖頭，轉(zhuǎn)身面向?qū)懽峙_，兩只腳擱在桌上，腳趾間夾了一支圓珠筆在紙上畫啊畫，整個人背對著龐倩一言不發(fā)。

    龐倩用手掌給自己扇扇風(fēng)，說：“說起來，開了油汀真的很熱，早知道我就不穿棉衣來了?！?br/>
    她很自然地脫掉了自己的棉外套，里頭是她的睡衣，大圓領(lǐng)，粉色小豬圖案，脫掉以后，她頓時覺得透氣許多。

    這一次的補(bǔ)習(xí)，顧銘夕有點(diǎn)兒心不在焉。他只想早早結(jié)束，龐倩卻還要火上澆油。

    在給她講數(shù)學(xué)題時，她的注意力不知怎么的，竟從本子上跑到了他的腳上，她說：“顧銘夕，你腳趾甲長了?！?br/>
    顧銘夕：“……”

    龐倩：“指甲鉗在哪兒？我?guī)湍慵粢幌掳??！?br/>
    顧銘夕硬邦邦地說：“不用了，我自己會剪的?！?br/>
    龐倩不以為然：“你自己剪好慢的，哎呀，我?guī)湍慵粢幌碌昧??！?br/>
    她對他的房間挺熟悉的，站起來走到書架邊，就從一個小盒子里找到了指甲鉗。坐回顧銘夕身邊，龐倩拉過他的腳，低頭俯身幫他剪起趾甲來。

    “咔噠”、“咔噠”的聲音一聲一聲地響起，顧銘夕覺得自己的腦子都有點(diǎn)兒暈了，他強(qiáng)迫自己把視線落到腳上，卻又不可避免地看到龐倩的手，那雙柔軟白皙的手，此時正輕輕地抓著他的腳，在幫他剪腳趾甲。

    這不是她第一次幫他剪腳趾甲，從龐倩學(xué)會剪指甲開始，她就老是盯著顧銘夕的腳看，只要他的趾甲稍微有點(diǎn)兒長，她就會揮舞著指甲鉗，嚷嚷著要幫他剪掉，好似是一個有趣的游戲。

    這個游戲經(jīng)歷了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她想幫他剪，他不愿意。

    第二個階段，他想讓她幫著剪，但她不愿意。

    現(xiàn)在的他們正處在第三個階段，他不愿意，她也不愿意。所以，其實(shí)龐倩已經(jīng)很久沒給顧銘夕剪過腳趾甲了。

    顧銘夕的視線從龐倩的手上轉(zhuǎn)回，又落在了她的身上，他猛然發(fā)現(xiàn)，龐倩因?yàn)閺澲⒌椭^，她的睡衣衣領(lǐng)就有點(diǎn)兒耷了下來，她的黑色長發(fā)披在肩上，更襯得頸下的肌膚一片雪白。顧銘夕腦子里轟的一下，他其實(shí)沒看清她衣服里面的情景，但是，光是想象已經(jīng)足夠讓他渾身僵硬。

    后來，龐倩被顧銘夕趕回了家，她很不解，總覺得這一天的顧銘夕怪怪的。

    再后來，顧銘夕早早地上床睡覺，他翻來覆去，怎么都睡不著，一直到半夜，他趴在床上，模模糊糊地睡著后，做了一個夢。

    夢里的他還是一個很小的男孩子，正站在一個木制的大澡盆里洗澡。

    洗啊洗啊，洗啊洗啊，他的面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胖乎乎的女孩子，女孩光著身子坐在澡盆里，仰著頭好奇地看著他。

    顧銘夕突然覺得有點(diǎn)兒不好意思了，他想伸手去捂住自己的小麻雀，但是動動肩膀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沒了手臂。顧銘夕心里懊惱，他的小麻雀就在那小女孩的面前不遠(yuǎn)處，她眼神疑惑地盯著這個不?；问幍男|西，然后就伸手揪住了它——

    顧銘夕猛然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保持著趴睡的姿勢，只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內(nèi)褲，已經(jīng)弄濕了。

    他一動都不敢動，心里有點(diǎn)慌。他的那里已經(jīng)發(fā)生了變化，此時正硬硬地抵在床上。顧銘夕覺得羞愧萬分，因?yàn)樗l(fā)現(xiàn)，這樣趴著的姿勢，居然令他覺得舒服。

    他小心翼翼地動了動身子，小小的摩擦帶來的美妙感覺令他更加害怕，他睜著眼睛趴在被窩里，心跳如擂鼓，也不知過了多久，心里那份悸動終于消失，他渾身都是汗，弓著身體抖掉被子，慢慢地坐了起來。

    他抬腳開了床頭燈，彎下腰觀察自己的內(nèi)褲，那里有粘稠的液體，浸濕了內(nèi)褲的襠部。

    顧銘夕抿著唇發(fā)了一會兒呆，然后就咬著一支“不求人”，給自己換了內(nèi)褲。

    棉毛衫也被汗浸濕了，他干脆連衣服也一起換，脫掉濕衣服，走去衣柜邊拿干凈衣服時，他突然看到了衣柜鏡中的自己。

    他赤著上身，只穿著一條內(nèi)褲，整個人皮膚白皙，身材清瘦，有一雙修長勻稱的腿。此時的顧銘夕年齡13歲零4個月，正是抽條兒長身體的時候，李涵說過，他的褲子穿不了兩個月就嫌短了，鞋子也是越買越大。

    顧銘夕知道自己在長大，他的身體發(fā)生著各種變化，有很多事，是無論如何也避免不了的，比如剛剛在睡夢里發(fā)生的那件事。

    可是，比起其他的男孩子，不可否認(rèn)，顧銘夕會有更多一些的迷惘、彷徨和害怕。

    深深的夜里，萬籟俱寂，小小的少年站在自己房間的穿衣鏡前，又一次看到自己殘缺的身體，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穿上干凈衣服，熄燈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