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前,蔣笑的微博刷出了一條最新信息。
【panda就是panda:最后那個一下。(網(wǎng)頁鏈接)】
在周六的下午,這一條微博兀地出現(xiàn)在一直關(guān)注著panda的網(wǎng)友們眼里,又在心里徐徐升高,最后綻出繽紛的煙火。不論是粉還是黑,大家都知道,這位在一年多以前因為毒奶了ez一口的解說員,是時候要跟大家說再見了。
十分鐘后,當直播間觀眾數(shù)突破六位數(shù)后,熟悉的播音腔響了起來。
“各位觀眾下午好,今天是六月十日,星期六,農(nóng)歷五月十六,歡迎收看由panda為您解說的dota2比賽。”
熟悉的直播開場白,然而此時直播間里的觀眾們的心情,沉重得就像是panda直播的不是dota2的比賽,而是正在直播一場葬禮一樣……
【阿姨,我粉了你那么多年,別走,好嗎?】
【妹子做事要責任啊!我老公都被你拐走了,你說什么都得留下來給我個交代喂!】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這兒不地道,咱可以換個平臺?。 ?br/>
【同是毒奶屬性,沒了你,誰給我墊背???】
【ez被你的毒奶奶出了感情,我們何嘗不是呢?】
蔣笑坐在張世雨的位置上,單手托腮,側(cè)身看著顯示器上,直播間里一條追著一條刷過去的彈幕,暫時關(guān)閉了麥克風,朝著身旁端坐在電腦椅上的顧運指揮道:“切到dota2界面,開始吧?!?br/>
顧運聽話地切換著界面,笑道:“心夠狠的??!”
“都解約了,還能怎么樣嘛?”蔣笑趴在桌子上,小聲道:“他們說的沒錯,你都被我拐走了,我還有什么必要做解說?”
“這算是表白嗎?所以你做解說確實是為了我?”顧運回過頭,一雙眼直直地鎖著蔣笑。
蔣笑把發(fā)熱的臉埋進手臂里,一雙大眼心虛地眨巴著,“前兩天我在微博里承認了呀!”
“承認什么?”
“我原本以為我只是喜歡賽場上的你,后來我發(fā)現(xiàn),我之所以這么努力地想要發(fā)光,就是為了能歪歪頭就靠得到你的肩膀。”
顧運滿意的在蔣笑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又操作著id為“panda”的賬·號,點擊了匹配比賽。
游戲界面的畫面實時傳到直播間里,原本還像是在致悼念詞的彈幕,一時間畫風一變。
【臥槽???我看到了什么???】
【阿姨直播自己打匹配了!簡直是有生之年系列!】
【非得在最后時刻才放大招啊!】
【阿姨的天梯幾分???沒看清!4000以上我就要準備去狙擊了!】
【搞事情!】
即使看不到彈幕,蔣笑也能腦補出此時在直播間里的游戲界面,估計已經(jīng)被彈幕護體了,這就是顧運要搞的大新聞,蔣笑從來沒有直播過她打比賽,用這個噱頭結(jié)束直播生涯,既有看點,又算是給所有喜歡她的人一個交代。然而蔣笑協(xié)調(diào)性差,那么就由蔣笑指揮,顧運在比賽里代替操作,說好聽點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說難聽點……這就是讓所有玩家不恥的代打。
蔣笑的手指放到耳麥的開關(guān)鍵上,“我要開聲音了啊,記住,一切行動聽指揮,你一點聲音也不能發(fā)出來!”
“嗯?!?br/>
蔣笑打開了耳麥,與此同時,游戲也載入到天梯比賽的畫面,在選人環(huán)節(jié)時,最上面的正中央清清楚楚的寫著雙方隊伍的平均分數(shù)。
“?。。?!”蔣笑驚恐地搶過鼠標,把畫面切到直播間。
【噗……】
【平均分1998……………………】
【2013年開服到今天,算是見到了2000分以下的局了,簡直有生之年系列。】
【驚喜是真的驚喜!】
【我就想問問阿姨是怎么混到這個只存在于傳說的分段的?】
“……”蔣笑縮回椅子里,朝著耳麥小聲辯解:“這個是隊伍平均分,我的分數(shù)還是在2000以上啦!”
話是這么說,蔣笑卻是沒有勇氣再去看直播間的彈幕,顧運也貼心地把畫面再次切換到游戲比賽里,又在事先準備好的紙張上寫下文字。
【你想玩哪個英雄?】
蔣笑一愣,這個畫面好生熟悉,似乎兩個月前,她也是這么坐在顧運旁邊看他打比賽,然而那時候,不停在紙上寫寫畫畫的人,是蔣笑。
一想到顧運也有今天,蔣笑止不住地大笑出聲,就當顧運的眼神越發(fā)像看智障兒童一般時,蔣笑收斂了笑意,底氣十足地朝著耳麥吹噓:“我告訴你們,確實是2000分的號,但我能打8000分的局,最后一次直播給你們表演下ez最騷的英雄,小黑!”
“……”輪到天輝一方選擇英雄,顧運無語的替id為“panda”的賬·號,拿了小黑這個英雄,又在紙上寫下【你怎么不說‘ez的小黑都是我教的’?】
蔣笑搶過筆,刷刷刷地寫上【這位小哥哥,你不能說話的時候話還那么多?】
顧運:“……”
比賽開始,顧運習慣性地買好小黑出門裝,習慣性地走到下路神符刷新點,習慣性地點著地圖,指揮著輔助在那兒插眼,然而……卻換來了蔣笑一劑翻破天際的白眼,以及紙上的一句話。
【我指揮你照做!ok?】
“……”顧運點了點頭,吃了神符以后,干脆雙手離開鍵盤,讓那個“ez最騷的英雄”傻了吧唧地站在原地。
蔣笑噎了噎,輕咳一聲道:“手把手教你們玩小黑啊,吃了神符以后,就可以到下路卡兵線的位了?!毖矍浦欉\操作著小黑往下路走,蔣笑滿意地繼續(xù)道:“dota2里的場景和人物都是有位面阻隔的,這個時候小兵被卡位,自然就降低了移動速度,在兩兵對線時,就把對線點和己方防御塔之間的距離拉近了,這樣利于防御,補刀的時候就比對方爽一些?!?br/>
之后的比賽中,憑借著蔣笑高水準的意識和顧運犀利的操作,這場平均分不到2000的傳說級別的低端局,在對線期結(jié)束后,小黑所在的天輝一方,已經(jīng)奠定了勝利的基礎(chǔ)。
正當四位隊友對小黑千依百順時,對手卻在公屏上鬧得雞飛狗跳。
【夢里探花:小黑不是這個分段的吧?開小號虐魚塘很爽啊?】
【tree:對面的也幫忙舉報下小黑吧!不要破壞玩家的體驗感?!?br/>
【拾肆童曉:大熊弟,你行行好,我只有1998分了,再扣25估計都匹配不到比賽了……】
【kazama:小黑,你就說缺幾個人頭給你·媽陪葬吧!】
……
【cda?ez的那個毒奶?】
【panda:是。】
誰也想不到,就是因為顧運心情很爽地回復(fù)了對方這一句比較順眼的話語,之后的比賽,畫風急轉(zhuǎn)而下,經(jīng)濟經(jīng)驗齊飛堪稱1v9的小黑,數(shù)次遭遇對方gank,裝備停滯不前。
很多次,蔣笑嚴密地分析完局勢,以“手把手教直播間觀眾玩小黑”的口吻,指揮著顧運操作小黑到哪兒去,然后就能遇到事先埋伏在那兒的對方五人,亦或者是,蔣笑剛指揮完顧運帶領(lǐng)隊友到上路帶線威逼防御塔,就能看到對方五人措手不及地出現(xiàn)在下路,拆掉己方下路防御塔……
不對勁,相當不對勁。
可是,蔣笑想不通,這個傳說級別的低端局玩家,不但忽然之間開了竅,而且還像是能提前預(yù)判到她的思路,從而進行應(yīng)對。在這個根本沒有外·掛存在機會的競技游戲里,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就這么發(fā)生了。
“我們已經(jīng)拿了對方的全部外塔,不過小黑死了那么多次,對方大哥的經(jīng)濟也追回來不少,高地不好上?。∧敲础笔Y笑沉吟道:“打肉山吧。”
然而,這一次,顧運卻沒有按照蔣笑的指令進行操作,反而是右手放下了鼠標,拿起了筆。
【你不要說話?!?br/>
蔣笑:“???”
顧運來不及回應(yīng)蔣笑,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給隊友,“都離肉山遠一點?!比缓笥植僮髦『阢@進了野區(qū)瘋狂找補著之前被數(shù)次gank所損失的經(jīng)濟。
“???”什么情況???蔣笑急道:“這是打肉山的最佳時候,等對方大哥發(fā)育起來,我們這個陣容還有沒有勝算都難說?!?br/>
然而……在野區(qū)瘋狂打錢的小黑仍然無動于衷。
蔣笑看到小地圖上,肉山的視野里出現(xiàn)了對方的英雄,蔣笑冷哼一聲,“剛才去打早就打完了,這個時候都能踩上對方高地了,哈!算了,就當是不想贏吧!”
“你還不明白嗎?對方明顯有人在你的直播間里?!?br/>
“實時直播畫面再加上你的指揮,他們gank到我還不容易?”
“男人就該聽女朋友的話,但是,我不允許我女朋友的賬·號輸給對面這群要靠作弊才能贏的菜雞,況且還是在我操作的情況下。”
森然又悅耳的男性聲線,擲地有聲又略微憤怒的話語,震得直播間里的觀眾目瞪口呆,連彈幕都忘了刷……
當然,直播間的主播大大,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蔣笑:“……”
上次那個富二代手撕女主播代打事件,有誰知道那個女主播還活著嗎?要去哪兒搜索這件事的后續(xù)報道?關(guān)鍵詞要打什么?哪位好心人幫忙指個路?
蔣笑:“…………”
最后一次直播還晚節(jié)不保!想不到我是帶著業(yè)內(nèi)最大污點結(jié)束解說生涯的嚶嚶嬰……對哦,這事兒上報給張宸瑞有用嗎?俱樂部應(yīng)該不會花力氣給我做危機公關(guān)吧?啊!不行!就算俱樂部不管,張宸瑞也得管!??!
蔣笑:“………………”
“說話啊!”顧運一邊操作著小黑做著該做的事,一邊霸氣道:“穿都穿幫了,你還怕什么?”
“……………………”
瞧著蔣笑根本沒有開口的意思,顧運索性挪了挪身子,腦袋湊到蔣笑的耳麥前,“各位直播間的觀眾你們好,對,我是ez,也是你們主播大人的男朋友。”
蔣笑立馬往后退了幾步,雞賊地護著耳麥,“你是不是腦子不好使啊?”
都這時候了,說這些有毛用?。?br/>
顧運理所當然道:“我要不是你男朋友,一分鐘后,微博論壇貼吧里全是‘panda請8000分職業(yè)選手代打低端局’的節(jié)奏,可是,我確實是你男朋友,你在微博論壇貼吧里刷出過‘男朋友替女朋友代打低端局’的信息嗎?誰會無聊到去帶這種合情合理的節(jié)奏?”
顧運:“更何況,又不是純代打,我頂多是在你指揮下進行了相應(yīng)的操作,就像聽得懂指令的人工智能一樣,除了操作以外,還是你的意念在完成這局比賽啊,這也叫代打?”
顧運:“就算直播用你的號打比賽這個大新聞咱們演砸了,但是直播間里的觀眾可以看到我本人第一次出現(xiàn)在直播里,也算是值了啊,我出道九年,頭一次開直播,這個新聞夠不夠大?”
就像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話,顧運順手點開了直播間的頁面。
【……差點就要成為e神口中那種無聊到去帶這種合情合理的節(jié)奏的人表示此時正被懟得瑟瑟發(fā)抖?!?br/>
【男女朋友……還能再騷一點?】
【想不到這個有生之年系列居然是個連續(xù)劇,還有沒有第四集?】
【夠大夠大!要是能開攝像頭的話我這輩子就真值了!】
【panda以后不開直播的真正原因,難道是ez要接檔開個人直播了?】
【電競選手都能發(fā)狗糧,我活的是有多完蛋??!】
“……”蔣笑默默地搶過鼠標,默默地退出直播間,就以這樣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方式,默默地離開了dota2解說圈。
沒有眷戀,也沒有不舍,直播解說的結(jié)束,并沒有結(jié)束她所擅長又極具意義的數(shù)據(jù)分析,更何況,蔣笑那么努力想要為之發(fā)光的人,就在她身邊,正朝著她笑得如冬日的陽光一般,溫暖,柔和,以及絢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