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顏本來就沒見過驕陽幾次，過了大半年印象就更是模糊，再加上一些固有的思維，她怎么也想不到她面前站著的李姑娘，就是她名義上的堂姐李驕陽。
明顏是慣會做人，雖然她現(xiàn)在是享有六品俸祿的媵侍，但是在平民女子李明陽面前，還是非常謙虛的。
“沒想到我跟姐姐如此有緣，就連名字也只差了一個字而已?！?br/>
李驕陽改名字也基本上是沒走心，只換了一個字，李明陽，清楚定國公府輩分的都知道，她這名字根本就沒敢。
“庶民不敢僭越?！?br/>
驕陽越發(fā)謙卑，李明顏也越發(fā)熱情，就好像，是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似的。不過，九姑娘到底是有目的的，不可能陪著驕陽沒完沒了的聊天，“不知齊夫人什么時候方便見我?！?br/>
驕陽看著她，眼中似有些詢問的意思，九娘稍顯尷尬，低聲說道，“并非是我心急，實(shí)在是王府規(guī)矩大，出來不容易，更得及時回去，還請姑娘理解。”
驕陽當(dāng)然理解，她那個二嫂，可從來都不是好相與的，“倒是我疏忽了，師父有個方子，叫我拿給娘子?！?br/>
驕陽說有東西給她，人卻連動都沒動，李明顏以為自己懂了，叫丫頭遞了個荷包上來。不過，丫頭舉了半天，也沒見有人伸手去接，九娘心里可就疑惑了。
“姐姐？”
“娘子誤會了?！彬滉栁⑽⒁恍?。
九娘急忙問道，“那姐姐的意思？”
“我有件為難的事。不知道娘子可否幫忙？”
不能用錢解決的事情，李明顏一向戒心很深，一般情況下。她都不會考慮的。但是，她太想得到那個方子了，她需要一個孩子，為了得到他，讓她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姐姐若是不怕麻煩，不妨說給妹妹聽聽，或許。妹妹能幫得上一二。”
“娘子若是肯幫忙，自然是小事一樁?！崩铗滉栃Φ暮艿?，目光似乎也落在了別處?！俺跏雷有录{的媵侍蘇氏，與我的一個朋友有些交情，拖我?guī)兔σ娝幻?。娘子也知道，楚王府不是一般人能進(jìn)得去。我縱有心也傳不上話。娘子若是能幫助一二，我心中感激不盡?！?br/>
林茂的案子各方都在嚴(yán)格保密，李九娘當(dāng)然是什么都不知道，這要求其實(shí)也算不上為難，她們都是王府媵妾，自然有那么幾分交情。
“這事情容易的很，姐姐請那位朋友寫上一封信，我?guī)У酵醺?。見與不見，還得是蘇娘子說的算?！?br/>
李明顏?zhàn)鍪孪騺淼嗡宦?。帶封信而已，出了任何問題她都能推脫干凈，然而，驕陽今日就是要讓她這鐵桶變成漏勺。
“若是如此容易，我也不敢麻煩娘子了?！彬滉柕皖^蹙眉，很是為難的樣子，“我那朋友重病昏迷，能不能過去這一關(guān)，全看造化而已，給蘇娘子寫信，卻是萬萬不能?！?br/>
李明顏敏感的察覺這中間有故事，或許，能讓她拿到蘇五娘的把柄也說不定，蘇五娘是楚王世子的人，對她可是大有用處。
李明顏有些躍躍欲試，“請姐姐把那人的姓名告知，我回去也好跟蘇娘子交代，”
“只怕，名字我也不好告訴娘子。”
九娘的臉可就有點(diǎn)黑了，縱然她心機(jī)深沉也一樣是掛不住，“姐姐莫非是在跟我玩笑，什么都不告訴我，就貿(mào)然讓我過去請人，這豈不是……”
“也不叫娘子白辛苦?！彬滉柕吐曊f道，“娘子也知道，我?guī)煾搁_的方子，都是按個人體質(zhì)而定的，娘子想要的東西，只有我?guī)煾改苡米疃痰臅r間給你?！?br/>
李明顏簡直是被人拿住了死穴一樣，渾身的不自在，但是，好歹她也是知道輕重，沒頭沒腦的事情她可沒那么大的膽子。
“我知道娘子不是久居人下之人，但是娘子手里能用的資源實(shí)在是有限，我?guī)煾甘蔷┏亲詈玫拇蠓?，在千金兒科方面更是個行家里手，我相信，娘子用得著我們師徒的地方還很多?！?br/>
一個兒科大夫，對李明顏來說簡直太重要了，她巴不得跟著師徒兩攀上交情，可是，蘇五娘這事情太過突兀，她怎么也不敢答應(yīng)。
李明顏從來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是她做的事情從來都是知根知底的，她清楚目的，清楚過程，更清楚結(jié)果，可是現(xiàn)在，她幾乎一無所知。
“難道，娘子覺得我們還能把一個大活人生吃了不成?！?br/>
“姐姐玩笑，齊夫人的名聲，能令整個京城的夫人太太趨之若鶩，只要跟蘇家姐姐略提那么幾句，她定然能夠欣然前來。而我，只有一個條件?！?br/>
驕陽知道她要說什么，雖然年紀(jì)不大，但是得是她從來都計(jì)算的很清楚，“娘子的條件請恕我無法答應(yīng)?！?br/>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李明顏不太相信能有人比她更聰明。
“我知道，娘子也不必提?！彬滉柌]有多解釋，“我手上有一物，可解娘子心頭大患，而且，事過之后，絕對沒有任何痕跡。”
李明顏大驚失色，她不相信這個初次見面的李明陽能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不可能！”
“這是上沒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就像我剛才說的，娘子不是久居人下之人，那么，娘子想要的東西，不是太容易猜了?！?br/>
九娘虛汗的下來了，手足冰涼，她一直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沒想到這一面之緣的陌生人，竟然能如此言之鑿鑿。
“娘子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是嗎？”李驕陽低頭凝視著她，沒有同情，也沒有嘲諷，她只是在很平靜的敘述一個事實(shí)。雖然，那事實(shí)是如此的不堪，“娘子身為國公府的嫡女。為了個感情并不好的堂姐甘當(dāng)媵妾，有何圖謀，豈不是一目了然?！?br/>
李明顏第一次動搖了自己的信息，是不是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娘子心性如此不穩(wěn)的話，那可就離失敗不遠(yuǎn)了?！?br/>
“你為什么幫我？”李明顏絕不相信這世上有白吃的午餐，實(shí)際上，她更關(guān)心的是。自己將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別誤會，我并不想幫你，我只是需要給有野心的人合作而已。”
“合作?！崩蠲黝亴?shí)在是搞不懂了。一個大夫的弟子，盡往親王的后院攙和，到底是何居心。
“就是合作，各取所需。事過無痕?！?br/>
李明顏有點(diǎn)心動。她馬上擺出了一副誠摯的笑容，“既然是合作，姐姐也該拿出點(diǎn)誠意來。”
“我有誠意，就是不知道姐姐敢不敢用?！彬滉枏男渥永锍槌鲆粡埢ü{，上面還帶著淡淡的香氣，但是，那上面每一個字，都利如鋼刀。
“這是？”顯然這是一個藥方。只不過李明顏以前沒見過。
“我以為，娘子應(yīng)該是需要這個?！?br/>
九娘反復(fù)的看了兩遍。手漸漸在發(fā)抖，“這是……”
“娘子果然聰慧，稍微用心就能猜到是什么。”驕陽把花箋從她手上又抽了回來，看她滿眼不舍的樣子就知道事情成了，“這個方子最大的好處，就是藥效遲緩，根據(jù)個人體質(zhì)不同，三天五天，甚至三月五月發(fā)作都有可能，事情發(fā)生的時候，已經(jīng)沒有任何人，能猜到你的頭上?！?br/>
懷胎十月，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fā)生，李明顏其實(shí)并不是那么急切，但是，有這么個方子在手，簡直是宅斗殺器！
“我怎么知道這方子是真是假？”
“我有什么必要騙你嗎？”驕陽神色依然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平常不過的事情，“我們這家醫(yī)館，想要在京城站住腳，總得有幾個靠得住的朋友，朋友之間，互相幫助還不是應(yīng)該的。”
李明顏其實(shí)并不信她說的話，但是那張方子的誘惑力太大了，就這么放棄，她實(shí)在是舍不得。
“娘子的擔(dān)心實(shí)在是多余，這種事情傳揚(yáng)出去，娘子固然沒什么好下場，我們其實(shí)也是一樣。甚至，身家性命都保不住?！?br/>
“好，我答應(yīng)你，我把她請來，也不會多透露一個字?！崩蠲黝佉话褤屵^花箋，看過幾遍就當(dāng)著驕陽的面撕掉了，“你要是敢騙我，下場就跟它一樣。”
李明顏把碎紙拋了一地，洋洋灑灑如落英繽紛，玢玉聽她威脅公主臉色不是很好，驕陽卻并不在意，“我還另有一個誠意，請娘子把握，娘子若是三天之內(nèi)能把人帶來，我之前說的那個方子，就可以送給娘子。”
李明顏滿懷斗志的離開了，玢玉叫人過來打掃，“還真有那種藥方?。俊彼吐晢柕?。
“這你也信！”驕陽冷冷笑道，“不過是有幾味瀉藥，孕婦吃了會不太好而已?！?br/>
“那可怎么行?！辩阌袷紫认氲降模⒉皇抢蠲黝伳睦餆o法交代，在她眼里，那位也早就是個死人了，“難道能看著那個賤人生下皇家血脈?！?br/>
驕陽對自己那個二嫂還是很信任的，再加上一個居心不良的李明顏，李七娘想生個皇孫出來，簡直是癡人說夢。
“她也得有那個命才行?！?br/>
“咱們也不該干瞅著，還是得想想辦法，而且，她那個娘現(xiàn)在還沒有下落，指不定什么時候就竄出來了?！?br/>
紀(jì)氏應(yīng)該是在皇后手里，早晚都會找上來，驕陽并不擔(dān)心，只是有點(diǎn)舍不得沒讓她受足罪！
“此事不忙，我心里有數(shù)。”
李明顏辦事還是很有效率的，在她看來，那個能讓她早點(diǎn)生下兒子的方子，比她已經(jīng)得到的那個更加重要。而實(shí)際上，對于蘇五娘來說，那個收留了林茂的醫(yī)館，她早就想看看。
進(jìn)了醫(yī)館，驕陽就把蘇氏和九娘分開了，她煞有介事的給蘇氏把了把脈，然后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蘇五娘有點(diǎn)心不在焉，幾乎沒有留意到驕陽的神情，“我聽說姑娘這里收留了一個重傷的書生。”
驕陽裝傻，“我?guī)煾感纳?，只要是有傷有病，又無人照料的，都會收在醫(yī)館的，娘子想打聽誰，我命下人去問問?！?br/>
蘇五娘沒把驕陽和林茂的關(guān)系想的太復(fù)雜，只當(dāng)她是真沒留意，而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楚王世子的媵妾了，貿(mào)然打聽前未婚夫，豈不是自己找死。
“沒什么?！彼艔埖恼f道。
“蘇娘子不像是來看診的呀？”
蘇五娘總算是回過神來了，“為什么這么說?！?br/>
“我脈都切完了，好壞娘子可是一個字都沒問啊?！?br/>
“哦?！碧K五娘這才意識到不妥，急忙問道，“我情況可還好?！?br/>
驕陽滿臉堆著笑，就只說了一個字，“好?！?br/>
她這反映反而讓蘇五娘困惑了，哪有大夫只說一個字的，“齊夫人今日不在？”她下意識的覺得，這個女弟子不過是糊弄事的。
“在，就算是我?guī)煾竵砹?，跟我的結(jié)果也都是一樣的?！?br/>
這丫頭神神秘秘的，蘇五娘反而有些擔(dān)心，“我究竟怎么了，姑娘有話直說就是?！?br/>
“我說娘子很好就是很好，甚至可以說是太好了?！?br/>
蘇五娘有點(diǎn)困惑，她覺得自己這些天應(yīng)該不是很好，所以蜀王府的李媵侍一提，她就毫不猶豫的過來了。
“娘子有喜了?！?br/>
“什么?！?br/>
蘇五娘簡直是又驚又喜，這是驕陽意料之中的表情，不過，她相信，這樣的表情，她大概維持不了太久，“快兩個月了?！?br/>
五娘臉上的喜色漸漸淡了下來。
她才成親不過一個月，傻子也知道這月份不對。
驕陽說道，“我可以請師父出手，忙娘子一把，不過，小產(chǎn)到底傷身，娘子要先考慮好。”
“誰說我要打掉?！碧K五娘驚聲尖叫。
驕陽一臉誠懇，“我也是為了娘子著想，我可以暫時幫娘子瞞著月份，但終不是長久之計(jì)，事關(guān)皇室血脈，朝廷的御醫(yī)也不敢馬虎，為了娘子性命著想，這孩子要不得?！?br/>
“你在胡說些什么！”蘇五娘滿臉通紅，“世子殿下會保著這個孩子的！”
“就算是世子殿下可以不計(jì)較，圣人也容不下的。更何況還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楚王妃娘娘，她們都不會答應(yīng)。世子妃娘娘現(xiàn)在還沒有懷孕，她怎么可能容許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占了長子的位置？”
驕陽說的慌亂又懇切，五娘卻笑了起來，她聽到了最關(guān)鍵的一個詞，長子！
“多謝你的好意，但是，世子殿下會跟圣人解釋清楚了，這就是殿下的長子！”蘇五娘堅(jiān)定且得意。
“你可聽明白了？”驕陽突然問道。
五娘被這沒頭沒腦的話給弄蒙了，她抬起頭的時候，在屏風(fēng)邊上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
京兆府到底還是如期開審了。(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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