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我只是一個馬球手4(本章免費)

    崔浩跟著慧范出門時，騎的是慧范馬廄中最漂亮的那匹黑馬，慧范只是騎了一匹不錯的黃斑馬與他并轡而行。

    出門前，有人把崔浩的新裝送到了寺中。說是新裝有些名不符實，送來的四套外衣中竟有三套是半新的，雖然衣料的質(zhì)地華貴，裁剪手工無可挑剔，穿在身上也十分合體，但這衣衫卻好像是曾被漿洗過兩三次的樣子，沒有新衫特有的那種不甚合順卻格外醒目的模樣。其余內(nèi)衣靴襪等物，除卻分外的精美之外，倒也沒有什么特別之處。

    崔浩雖不知慧范是什么用意，但他心中清楚，既然為他準備了三套舊裝，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崔浩選了一件淡灰色的絲質(zhì)窄袖胡服，在腰上系了一條淡青色絲絳，頭上是與絲絳的顏色相配的軟腳幞頭。慧范送給他的那個半舊錢袋，被他很隨意地系在了腰側(cè)。

    當慧范見到裝扮一新、豐神雋朗的崔浩時，面上現(xiàn)出了贊許的神情。做這么一件舊衫大約要五件新衫的價錢，這小子是那么一回事，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孺子可教也！

    “從今天起，你的郡望為博陵，是博陵崔懿的后人。”慧范遞給崔浩一札文書。

    第一件文書是一張引票，也就是大唐人出行時必備的身份證明，上書：博陵崔氏（懿）三房孫崔浩行引，居洛陽，禁婚。下面是有關(guān)年貌特征的描述，皆與崔浩相符。上面除去必不可少的洛陽縣印外，還加蓋有監(jiān)察御史的紫紅大印。

    這個博陵崔懿曾在前燕為相，其家世代高官不絕，曾在隋朝的中列為一等士族，與清河崔宗伯、崔元孫兩家并稱“三崔”。雖然經(jīng)過了本朝太宗、高宗兩朝對山東士族的壓制，所有士族例降一等，但世俗相尚，人們對士族子弟反而越發(fā)的熱衷起來。所以，有了這張出身高貴的引票，只要不被本族子孫揭露，崔浩在長安就可以有很好的前途，至少也可以娶一個嫁資豐厚的新娘來養(yǎng)活他。這就是所謂“禁婚人家”的好處。

    引票中的“禁婚”字樣，指的是唐太宗當年對前朝各大士族的一種限制手段，禁止他們私自婚配，所有這些人家的婚嫁都要經(jīng)由禮部批準方可。這是為了避免當時那些出身草莽、跟隨太宗皇帝打天下的開國元勛們，為了抬高身份，與這些根深蒂固，卻仍有相當政治勢力的士族聯(lián)姻，結(jié)成新的勢力，以至于難以控制。

    此外還有一件陋習，就是當這些士族與非士族的人家通婚時，由于門第不相稱，他們要收取大量的錢帛以彌補這一差距，這就是所謂的“賠門財”。

    這可當不得真。崔浩對此事多少有些了解，心想。

    “你不必擔心。”慧范似乎看出了崔浩的心事，“崔氏的族譜上有你這個人，而且禮部的檔案里也有你的出生記錄。憑著這些，你可以說是貨真價實的博陵崔氏子孫?！?br/>
    雖然崔浩對朝中的政事一竅不通，但可以想象得出，如果沒有非同尋常的勢力和關(guān)系，把一個洛陽土著搖身一變?yōu)槌錾砀哔F的士族子孫，根本辦不到。

    第二件文書有些奇怪，它不是像正常的公文那樣封口平直，而是斜著封了一個尖角。封套的正面有一個朱紅的“敕”字，下首書“交尚書省吏部”。封套的封口處有一個圓圓的蠟封，似乎是個蟲鳥篆的“樂”字。這件東西崔浩聽人講過，但從未親眼目睹。據(jù)說這種斜封文書是當今三位權(quán)勢熏天的女人，也就是太平公主、韋皇后和她的女兒安樂公主，專門用來賣官鬻爵的一種文書。時價是從八品員外郎要二十萬錢，四年考滿便可入流。

    這樣的斜封文書從宮中發(fā)出，越過主管詔敕政令的中書省和門下省，直接發(fā)到主管甄選官員的吏部，視南衙宰相如無物。所以，這些買來的官職便被稱為“斜封官”。

    “這也是我的？”崔浩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好運氣。今日他搖身一變，從一個缺吃少穿的窮小子變?yōu)槭孔遄拥苓€不算，竟然還要做官！洛陽的師傅講得真不錯，這位慧范大師實在是一個了不起的大人物機會！小子，你出人頭地的機會來了。崔浩的心中在狂吼。

    這是正常的反應(yīng)。看著崔浩猶顯稚嫩的面容上驚疑不定的表情，慧范心道?！皠e露出窮小子樣來?！被鄯兜穆曇舻谝淮螄绤柶饋?。由于有了切實的恩惠，慧范就有權(quán)力也有義務(wù)，教導崔浩成為他想讓崔浩充當?shù)哪莻€幸運的角色?！澳闶鞘兰易拥埽徽撘姷绞裁凑淦娴臇|西，你都要當它是掛在你床頭的蠅拂，沒什么可奇怪的。今后不論遇到什么好事，你也要當它是早飯一樣每日都有。聽明白了？”

    “是?！贝藓瓢迪?，以前我可并不常有早飯吃。

    “大聲點，我聽不見。”

    “是，大師。”崔浩有一副天生的好嗓音。

    一陣急風驟雨般的呵斥之后，慧范又恢復了往日循循善誘的好教師模樣：“一個尊貴的青年要聲音清朗，口齒清楚。特別是在與尊長回話的時候，要懂得用你的聲音而不單單是言語，去影響對方?！?br/>
    “您說得是，在下記住了?！贝藓朴X得，他找到了一個最好的老師。

    吏部選院在皇城五橫街北，慧范似乎對這里是熟門熟路，從守門的軍士到穿著五品官服的吏部主事，對慧范都表現(xiàn)出了非同尋常的恭謹和敬意，叉手執(zhí)弟子禮。這固然可以說是禮佛敬僧的習俗使然，但崔浩卻無從想象僧人出入官府竟這般的隨意和大模大樣。

    不過慧范卻好像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架子，見到每一個人都很隨和。崔浩能夠清楚地看出來，這種隨和竟似好脾氣的長官對下屬的那種隨和。由于慧范的面子，崔浩竟也受到選院中官員的另眼相待。崔浩選官的手續(xù)轉(zhuǎn)眼間就辦好了，委官的“告身”被專人送到中書、門下二省和尚書省長官處鈐印。不足一個時辰，崔浩已經(jīng)成為殿中省尚乘局的奉乘員外，官階從八品上，是個為皇上管理出行車馬的小京官了。雖然員外官不是正職，只領(lǐng)半俸，還得在京中候選，但崔浩到長安這幾日之內(nèi)，從一個身無長物的窮小子，一躍成為從八品上的候補官員，身份可謂是判若云泥。

    崔浩只覺得有些頭暈，以至于一個勁兒地想要撒尿。這一連串的好事來得太快了，讓他來不及思索一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這都是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