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里一個小丫鬟怎么樣了,還實在不能成為世人關注的事,積云病了幾日,這事也就暫且揭過了。
但京中的好戲還在上演,如今春闈,京中學子頗多,世家原本想要整一回這群書生,結果被皇帝和傅淵聯(lián)手整了一把,氣急敗壞,但一時半會兒也不好生事,結果……
也不曉得是從哪里傳出來的流言,在兩日之中迅速的傳開了,到了整個京中無人不知此事的地步——說是趙蘊蓮原本就是不能有孕的身子,現(xiàn)在占著洛陽侯世子夫人的位置,只怕是絕對不能為宋馳生下子嗣來的。
這話也是無關緊要的,也不過有人閑言碎語之時說上幾句罷了,但這事在與洛陽侯相熟的人中間就有些說不出的意味了。趙蘊蓮是宋馳明媒正娶而來的,現(xiàn)在說是不能有孕,世家大族最重子嗣,現(xiàn)在居然得出趙蘊蓮不能有孕的事,有人心中不痛快了。
比如宋馳他娘宋夫人了。
原本宋夫人就對趙蘊蓮大白日的引誘兒子白日宣淫有些不滿,但想著是小夫妻之間郎情妾意,也就勉強忍了。但現(xiàn)在,兒媳婦居然是不能有孕的,洛陽侯夫人不淡定了。
“依著我說,如今嚴家的小大夫也在京中,若是得了閑,也就去請一回吧?!彼畏蛉艘彩怯行o可奈何,宋馳稀罕趙蘊蓮她也知道,若是趙蘊蓮真的生不出,趁早給宋馳納幾房姬妾,也叫這孩子收收心,免得來日真的沒有后嗣。
洛陽侯轉頭看了夫人一眼,張了張嘴,又搖頭道:“如此不妥,只怕趙兄那頭無法交代不說,而且如今這事傳得沸沸揚揚,要是叫人去請嚴大夫,要是果真有這事就算了,若是沒有,你我這老臉往哪里擱?即便咱們能豁出顏面不要了,蘊蓮那丫頭是個心比天高的,不知道得氣成什么樣子。”
“只是,就這樣拖著么?”宋夫人蹙起眉頭,“我說了你也別不歡喜,但我說請嚴大夫來,也不是出于壞心的。好歹,嚴大夫是醫(yī)科圣手,總比咱們有些立場。若是蘊蓮沒有那毛病,也就皆大歡喜,謠言不攻自破就是了;若是有,咱們一邊慢慢治,一邊給兒子納幾房姬妾,好歹也別耽誤了子嗣之事。”
宋夫人也是大家閨秀,所以說話還是很穩(wěn)重的,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兒子總不能沒有嫡子,還沒有庶子吧?”
洛陽侯蹙著眉頭,宋夫人在內(nèi)宅之中,就算是能夠聽到風聲,但也是不全的。府外現(xiàn)在傳得沸沸揚揚,同僚雖然不說,但看著自己還是有些同情在其中,諸如忠靖侯那種暴脾氣,一臉的憐憫。還有趙蘊蓮她爹定遠伯,每次看著自己,就有些尷尬了。
要是自己閨女傳出了生不出孩子的消息來,他也不會好過太多的。
“罷了,此事我與阿馳說吧。”洛陽侯還是有些擔心,畢竟自己兒子的事,也不能掉以輕心的,誰不想抱孫子呢?但是想到趙蘊蓮,洛陽侯還是決定要單獨跟兒子談話了。
至于宋馳被叫到老爹跟前的時候,還是很尷尬的。趙蘊蓮被傅淵灌了一壺藥的事被她瞞得死死的,宋馳也不知道,自然而然的就會覺得是因為自己差點被傅淵踩成太監(jiān),而現(xiàn)在老爹明擺著來者不善……
“我與你娘的意思就是如此?!甭尻柡顕@道,“你也多回去勸勸蘊蓮丫頭,若是有這隱疾,趁早治了,咱們也都歡喜;若是沒有,就叫那些人自己打打臉就是了?!?br/>
宋馳垂眉不語,他也不敢說為趙蘊蓮辯解什么,想到那日之中傅淵一腳踩在自己腿根上,還有那么幾日,被傅淵扔到小倌館去的事。宋馳覺得胸口一腔怒火無處發(fā)泄,恨不能大叫出來才好。
自己一輩子的恥辱都是這惡賊賦予的,若不是因為這惡賊,也不會叫蘊蓮妹妹受了這樣的委屈!
而趙蘊蓮聽宋馳說了此事,想到那日被傅淵灌的那壺息肌丸,又怕又恨,當場就紅了眼眶。外面的傳聞她不是不知道,想想也知道,定然是傅淵那兩口子傳出來的,換言之,也就是積云那丫頭事情敗露了,否則謝青嵐無緣無故如何會有這樣的反應?可是她還不能有什么動作,一旦有了,那就是做賊心虛。
趙蘊蓮滿心酸楚,哭得梨帶雨的樣子叫宋馳心疼不已,摟在懷中柔聲安撫了好久才止住哭泣。
然而這話傳到了宋夫人耳中,又少不能一番思想斗爭。宋夫人雖算不上惡婆婆,但還是向著自己兒子的,尋思著若是兒子勸不住,那么就只有她帶著一把老骨頭親自上陣了。
洛陽侯府自然是一派詭異氣氛,但謝青嵐這些日子,走路都帶著風呢。想到趙蘊蓮那心比天高的吃了這癟,謝青嵐就歡喜得了不得。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跟自己這樣大的仇恨,要讓自己斷了生育的,除了趙蘊蓮又有誰呢?如今積云日日被禁在屋中,也無法去通傳什么,一來二去,只怕趙蘊蓮那頭已經(jīng)成了瞎子聾子。
好在嚴少白那日來了,否則自己可真是死了都不能做個明白鬼。
原本的三個云,錦云被謝青嵐提拔到了身邊伺候,因為這些事,謝青嵐也不敢委以重任,只讓做些尋常的事,又命檀心盯著,若是真的沒有什么問題,再拿來用也不遲。
但還有一件事,那就是積云到底是怎么中的毒,那毒究竟是下在哪里的,能讓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就中了招。
這么些日子,謝青嵐愈發(fā)嗜睡,甚至于一日之間有好些日子都在安眠,醒來又有些低熱,就著嚴少白的藥方煎了藥,倒也相安無事。但無時無刻不在說明著,這毒的根源還在,甚至于現(xiàn)在還在侵蝕著她的身子。
也是滿心的惱火,謝青嵐起身之后,又有人來通報,說是二房太太來了。
對于羅氏,謝青嵐是真的沒有什么好感的,但好歹禮法上占著理兒,謝青嵐也不會那樣沒有眼力,剛梳好妝,還沒來得及出去,門已經(jīng)被人推開,傳來羅氏的笑聲:“啊喲,我來看看你。”也不待謝青嵐回答,快步走到她身邊,上下打量著謝青嵐,這才微微松了口氣,耳朵上戴著的翡翠耳環(huán)像是要飛上天了。
對于羅氏這關切的樣子,謝青嵐冷笑道:“二嬸兒來了就是客人,怎能見了我這樣慵懶的模樣,倒是我不曾好好接待。”又罵道,“你們什么眼力勁?叫二太太進了主屋,這主人家的臥室也是隨便進的?”
這指桑罵槐叫羅氏紅了臉,還是訕訕笑道:“二嬸不是擔心你么?我聽說前些日子你府上侍女中了毒?你可有事?阿淵可有事?”
羅氏一向對她關懷備至,但這么些日子接二連三的出事,將原本跟鐵桶似的丞相府給打開了一個缺口,謝青嵐也草木皆兵起來,況且要說對她下毒,二房的嫌疑最大,為首的就是這位二嬸了好嗎?
這么想著,謝青嵐引了她出門,轉到了外間坐下,這才說道:“是誰與二嬸兒說的?好端端的,怎亂嚼舌根?這府上哪里有侍女中毒?二嬸是聽了誰的讒言不成?”
羅氏笑道:“那倒不是,昨兒個阿靜有些頭疼腦熱的,宣了大夫來,湊巧說起。他說丞相府上有侍女中了毒,我這不是擔心著么?這才來了?!?br/>
雖是勒令了府上不許說此事,但還真是忘了還有個白胡子大夫!謝青嵐不覺惱恨,看著羅氏的臉,還是笑起來:“二嬸瞧我有事么?夫君今日出去料理政事了,自然也是沒有事的?!?br/>
羅氏眼角帶上了幾分欣慰:“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又笑起來,眼睛笑得彎彎的,平白叫人覺得虛偽,“我瞧你最近氣色不好,怎么也不肯好生將息著?你小產(chǎn)也沒幾月,可得好好保養(yǎng),來日才能生下大胖小子來?!庇中Φ?,“這回子京中還傳著洛陽侯世子夫人的事呢,聽說是個十全十美的人物,要是生不出孩子來,倒也是造化了。”
謝青嵐只尷尬一笑表示附和,對于羅氏,她第一印象就是虛偽,這女人,精明市儈得就像是當年的余氏,但她又比余氏聰明多了,至少比余氏會和稀泥。
這樣想著,又有檀心捧了香茶來,謝青嵐原本就不想和羅氏說太多話,現(xiàn)在見檀心來,自然而然的就岔開了話題:“怎的是你?錦云那丫頭呢?”
“丞相大人說了,咱們府里用不了那樣多的人,就將香云三個給發(fā)賣了。”檀心說道,“好歹姐妹一場,錦云去送送。”
“一起賣了?”謝青嵐詫異,“三個都賣了?”
“可不是三個都賣了?!碧葱恼f,又見羅氏很是關切的樣子,頓時笑起來,“難道夫人舍不得?”
“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謝青嵐暗道傅淵怎么也開始不著調(diào)了,積云一給賣了,來日可要怎么審?
羅氏笑道:“往日阿淵就不喜歡有人在身邊伺候著,現(xiàn)在也委屈了你跟著他一道受著罪?!庇侄嗽斨x青嵐,“侄兒媳婦臉色委實不好,可得多保養(yǎng),萬別壞了自己,這府上有人中毒,可查清了緣由?可不是小事呢,到底是誰,想害誰?你可要好好清算一下,別傷了自個兒?!?br/>
謝青嵐似聽非聽,今日羅氏突然造訪,說是關切,更像是來試探的。不過一個侍女中毒,她這樣關切做什么?
謝青嵐微微蹙起眉頭,若是……假設積云所中的毒,就是侵蝕自己身子的毒,而那毒正好是羅氏下的,那么就不是解釋不通了。
她并不是來關心自己的,而是來看看,自己到底有幾成把握找到兇手。
但這屋里,羅氏竟然能將手伸得這樣長?瞞過了自己,也能瞞過傅淵?
還沒等謝青嵐想通,又有門房的人來傳了:“夫人,雅姑娘來了,說是來找二太太的?!?br/>
謝青嵐一怔,轉向了羅氏,后者笑得有些尷尬:“這孩子,真是離了一刻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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