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13）

    讓江念儀去是毋庸置疑的，她是侯府長房嫡女?？赡钌瞥錾硎龅娜?，現(xiàn)放著二房的嫡女都沒收到邀請，這著實有些奇怪。

    “祖母，沒有念婉的帖子？”江念儀問出了大家的疑惑，她立刻道：“別是弄錯了罷？”

    趙老夫人聞言神色有些不悅。

    “帖子都是寫著各人的名字來的，并沒有弄錯?！彼牡溃骸皟x姐兒，到了外頭，別人看你跟善姐兒都是靖安侯府的人，你們兩個要相互關(guān)照，別讓外人看了笑話去?！?br/>
    儀姐兒一直不喜善姐兒她是知道的，平日里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到了大事上，她絕不容許儀姐兒因小失大。

    見祖母都不站在自己這邊，江念儀只得訕訕的閉了嘴。

    既不是家里的安排，這次機會定然是小姑姑替江念善爭取來的。

    小姑姑還真是偏心！

    因兩人要入宮，趙老夫人命人替她們?nèi)ゲ眯乱?，還讓她們?nèi)?zhǔn)備好那日要戴的首飾。

    “前年替你們打的那兩套首飾，儀姐兒那套紅寶石的，善姐兒那套赤金珍珠的，你們戴那個去?！壁w老夫人叮囑道：“太后娘娘喜歡小姑娘們打扮的鮮亮柔婉?！?br/>
    兩人齊齊的答應(yīng)著離開。

    回去的路上江念儀還沒忘了對念善冷嘲熱諷，可念善絲毫都沒聽進去。

    她那套頭面已經(jīng)當(dāng)了！

    那套頭面很貴重，是給她們姐妹放到嫁妝里的，輕易不會戴出來。故此在小姑姑和小姑父籌糧草需要銀子時，她將自己值錢且輕易不用的首飾都送到了當(dāng)鋪。

    如今讓她去哪里再找一副一模一樣的！

    回到落云軒，她立刻讓人開了箱籠，試圖找一副差不多的。

    后來小姑姑又補給了她許多首飾，比之前她拿出去的還要貴重，可是祖母既是指定了，她不好不戴。

    正在她焦急之時，意溪從外面走來，遞上一個首飾匣子?！肮媚铮@是姑太太讓人送來的，說是給您的?！?br/>
    大概是小姑姑知道消息，怕她沒有合適的首飾，故此才送來。

    念善心中感激江萱，在打開前還是犯愁該怎樣向祖母交代。

    “姑娘，這是——”意溪看到了匣子中的首飾時，目露驚愕之色?！斑@是您曾經(jīng)當(dāng)了的那套頭面！”

    念善驚訝極了。

    小姑姑竟替她贖了回來？

    看起來這套頭面還是嶄新的一樣，并沒有被用過的痕跡。

    這下總算能解了她眼前的困境。

    ……

    “皇上對善姐兒是真的用心?！敝軣o逸看著帶回的首飾匣子，嘆道。

    江萱看清里面的首飾時，不由冷哼一聲?！澳菚荷粕撇哦啻?，不過十二三歲就讓他惦記上了？”

    當(dāng)日善善的當(dāng)?shù)舻氖罪椊婧髞碓霂退H回來，卻被告知已經(jīng)讓人買走了。

    既是找不回，江萱只得另補了些別的送她。

    沒想到那個人竟是宋驍。

    想到善善要入宮，母親必得讓她帶最隆重的那套頭面，故此在所有首飾里，江萱只讓人送了那套回去。

    “我真怕善善被他哄騙了，誤了一生?！?br/>
    這次太后娘娘的賞花宴請遍京中貴女，靖安侯府偏請了江念儀和江念善?；蛟S他們該慶幸，皇上對善善用心，沒有只召善善入宮，還請了那么許多人作掩護。

    “哪怕封了善善做貴妃也是妾，我替善善委屈?！苯孀钐勰钌?，自然舍不得她卷進后宮那些爭斗中。

    但兩人都明白，以善善的身份，若能得封嬪位都是皇上的偏心。

    “皇上喜歡善善，就不會傷她?！敝軣o逸安慰妻子道。

    在臨走時，他曾問過若善姐兒入宮，皇上如何待她。

    宋驍沒有直接回答他，只說不會辜負(fù)善姐兒。

    如果宋驍不是天子，只是定王，他會相信宋驍回娶念善做王妃。

    可母儀天下的皇后——可能嗎？

    ……

    四月初三。

    這日是太后請一眾貴女入宮的日子，念善和江念儀早早就起來，換好了衣裳去寧德堂見趙老夫人。

    兩人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jì)，正是如花朵一般的時候。江念儀了明藍色的寬身上衣配海棠紅的百褶裙，端得是襯得她嬌俏明艷；念善比她低調(diào)些，淡粉色的織金褙子配梨花白的綾裙，再配上赤金珍珠的首飾，看起來別有中溫婉的氣質(zhì)，中和了她眉眼的嫵媚。

    趙老夫人滿意的點了點頭。

    姐妹兩個在外頭都代表著侯府，可到底儀姐兒是嫡出，善姐兒是庶房所出，還是該有區(qū)別的。

    叮囑了她們一番后，兩人便乘上去往宮中的馬車。

    “等到了宮中，你要跟緊了我，切記不可丟了侯府的人?！苯顑x跟念善同乘，在車上她高高在上的對念善道：“你見這樣的場面少，少說多看。”

    念善淡淡的應(yīng)了一聲，懶得跟江念儀計較。

    今日的入宮，她們都是陪襯而已，入宮待選的秀女可不包括她們。

    兩人一路沉默的進了宮，等馬車停下時，江念儀才驀地覺得有幾分緊張來。

    這次沒有長輩在身邊，她還是頭一次應(yīng)付這樣的場面。

    在下馬車時，她險些踩空，還是張嬤嬤扶住了她。反觀江念善，明明是鄉(xiāng)下來的，看起來卻比她還鎮(zhèn)靜從容。

    當(dāng)見到平日相熟的好友時，江念儀才松了口氣。不過她也不敢丟下念善，只得叫念善一起過來。

    “聽說李侍郎家的三姑娘，很得太后娘娘的喜歡呢。”小姐妹間私下竊竊私語道：“還有鎮(zhèn)國公府的大姑娘，也是入選的熱門呢?！?br/>
    她們幾個都沒入選的資格，反而能輕松的在一處閑話。

    貴女們都比請到御花園中，太后一時還沒來，她們都能自在的閑逛，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處。

    本次選秀得貴人看中的，全都在太后的壽安宮陪著說話呢。

    念善陪在一旁，并不插話。她專心致志的看著周圍的景致，忽然一道玄色的身影映入她的眼簾。

    雖是離得遠(yuǎn)看不真切，可遠(yuǎn)處有兩層樓高的回廊上，負(fù)手而立的人像是宋驍。

    念善忙移開了眼。

    即便真的是宋驍也沒什么不對，畢竟是他要選妃，總要先看看挑自己合意的。

    見她慌忙躲閃，宋驍抿了抿唇。

    自從上次放風(fēng)箏見了一面后，便再沒機會見她。

    這套頭面對他來說并不值什么，他當(dāng)初得知內(nèi)情后，忙讓人去把念善當(dāng)了東西都贖回來。雖是經(jīng)歷了些波折，好在找回了大半，他又自己添了些，交給周無逸帶回去。

    善善入宮戴了這套，說明這是家里給她最好的了。

    他覺得心疼，又覺得善善肯為了他當(dāng)?shù)?，驀地生出些柔軟的心緒。

    “皇上，太后娘娘要從壽安宮出來了?！毙l(wèi)吉勝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皇上喜歡江五姑娘沒錯，可這也太急切了罷。左右是要將人留下的，也不在乎這一會兒。

    宋驍聞言，這才從能看到念善的角度離開，回了御書房。

    擷芳苑。

    李太后身邊一左一右的站著李三姑娘和陳大姑娘，她面上笑得慈愛，心中卻暗暗嘆氣。

    兩個嬌花一般的姑娘，偏生兒子一個都看不上，真不知那位江五姑娘是怎樣天仙一般的人品。

    這樣想著，李太后便讓各府的姑娘們逐一上前行禮。

    下面的各府貴女們瞧了，簡直是在選秀一樣。故此都打起一萬分精神，準(zhǔn)備在太后面前留個好印象。

    靖安侯府排位并不靠前，李太后又是知道了宋驍?shù)臎Q心，她覺得再好可宋驍都看不上。故此前面的貴女，李太后都是漫不經(jīng)心的看過去，命人賞了珊瑚手串。

    等聽到內(nèi)侍通傳說，靖安侯府的兩位姑娘時，李太后這才打起了精神。

    “臣女給太后娘娘請安?！?br/>
    姐妹兩人一左一右的上前見禮。

    不用介紹，李太后一眼就猜出了哪個是江念善。

    才十五歲的江念善，正是如嬌花初綻枝頭的年紀(jì)。她容貌不僅在姐妹二人中最為出挑，便是放在滿京中的貴女中，亦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她舉手投足間從容端莊，既有種溫和柔婉的氣質(zhì)，眉眼間又見嫵媚動人。

    難怪皇上竟瞧上了，非要立她為后。

    可這樣的人，做個寵妃也就罷了，李太后實在是擔(dān)心她配不上皇后之位。

    “靖安侯府的兩位姑娘，真是嬌花一般的人物?！崩钐罂淞艘痪?，又道：“江五姑娘，你上前來。”

    念善心頭微顫，不知太后的意思，她只得照辦。

    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李太后拉著她的手連聲夸了幾句。

    江念儀心里那點子嫉妒幾乎壓不住，只是記著祖母的告誡，才不得不裝出淡然自若來。

    “看著江五姑娘，哀家想起了年輕的時候，也喜歡這樣打扮。”李太后強行替喜歡念善找理由，慈愛的微笑道：“一轉(zhuǎn)眼哀家老了，你們正是好時候?！?br/>
    “正是，五姑娘頗有幾分娘娘您年輕時的品格。”

    一時間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念善身上，試圖找出她吸引李太后注意的地方。

    念善只得擺出和善的淺笑，在一旁做擺設(shè)。

    原本她以為太后夸她一句也就罷了，沒想到李太后竟讓她留在身邊陪著賞花，簡直比李太后家的侄女們還要招眼。

    念善在心中叫苦不迭，她才不愿做這出頭的椽子。

    好不容易挨到了宮宴時，念善以為自己總能下去，哪怕忍受江念儀的陰陽怪氣，也比李太后用滿是慈愛的眼神看她得好?？商髤s仍叫她留下。

    江念儀有一肚子的話想問念善，只想等到快點回府，好一探究竟。

    “善姐兒若是家里沒別的事，留下陪哀家兩日罷？”李太后拉著念善的手，溫聲問道。

    既是太后開口，便是有事，也是沒事。

    眾人愕然，念善心中同樣震驚。

    可太后已經(jīng)命人送江念儀回去，順便向靖安侯府的長輩告知五姑娘被太后留下小住。

    ……

    “善姐兒這是被太后看上了？”江行遠(yuǎn)得到消息時，正跟妹夫周無逸在一處。

    周無逸的心一沉。

    皇上竟這般心急么，讓太后留下了念善？

    “太后娘娘可是連李家的姑娘都沒留下，獨獨留下了善姐兒?！苯羞h(yuǎn)再次確認(rèn)了一遍，對周無逸道：“你看太后這是要讓善姐兒入宮？”

    哪里是太后，是皇上對善姐兒的偏心。

    見江行遠(yuǎn)面露喜色，急著回侯府找趙老夫人商量，周無逸勉強笑笑。

    原以為還要等一段時日，沒想到皇上動作這么快！

    ……

    念善被太后留下住在壽安宮，不過是陪著太后喝茶說話。

    太后對她百般關(guān)照，怕她覺得悶，知道她平日在家里做女紅，還送來個絲線和料子。

    每日太后都有固定的時辰禮佛，念善便準(zhǔn)備回她暫住的院子繡帕子。

    只是她才下了臺階，便見宋驍走了進來。他穿著玄色的帝王常服，神色中透著幾分冷峻，令人生畏。

    聽太后說皇上極為孝順，一日里要來兩三次，讓她見到皇上也不必害怕。

    “臣女見過皇上?！蹦钌泼Υ故仔卸Y。

    對于念善在這兒，宋驍沒有表現(xiàn)出驚訝來。他溫聲道：“五姑娘不必多禮?！?br/>
    得知太后去禮佛，他對念善道：“正好朕才得了一卷珍貴的經(jīng)書孤本，想送給母后?！?br/>
    念善保持著得體的笑容，是是是，皇上您有孝心，她總能走了罷？

    “五姑娘可覺得悶？”宋驍忽然道。

    還不等念善回答，宋驍便自顧自的道：“孤本在天祿閣中收著，等會朕還有事就不回來了，勞煩你走這一趟，替朕送給母后?！?br/>
    念善總覺得哪里不對。

    見她一時沒動作，宋驍挑了挑眉：“五姑娘？”

    念善咬了咬牙，只能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