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_87244昭元二十七年,昭元帝贊五子司馬誠品行端方,禮賢下士,忠孝仁義,宜為儲君。
封為太子,以告太廟。
艷極的七幅石榴裙迤邐過皇宮軒廊光潔的地面,單絲羅紅地銀泥帔子環(huán)繞于臂間,如此錦衣華服,非但不會掩蓋女子的美麗,反而更襯她高雅華貴,仿若天仙。
宮人見之,無不紛紛行禮,莫敢抬頭視之。
高嫻君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尊敬。
在太子死后,她出家為道姑,在宮中設(shè)立道觀為太子往生祈福,名義上只是一個寡?婦,但是她想穿什么樣的盛裝華服,都不會有人敢說一個“不”字。
因為她是昭元帝的心頭好。
高嫻君在內(nèi)廷的影響力自然不必說,前朝的臣子遇到什么麻煩事,也要托她在昭元帝面前說情的呢。
至于父奪子妻?太子都已經(jīng)不在的情況下,誰會那么傻地去觸此霉頭?只要昭元帝名義上不封她為妃,群臣皆默契地閉上雙眼,不聽不看不知道。
“娘子萬福?!?br/>
“娘子萬福?!?br/>
一路上不斷有宮女內(nèi)侍惶恐地福身行禮,高嫻君目不斜視,脖頸挺直,下巴微揚,一路朝昭元帝的寢殿而去。近來昭元帝的身體每況愈下,脾氣也越發(fā)陰晴不定,只有她能誘哄得住。
當(dāng)她轉(zhuǎn)過回廊的一個角,忽然有人從黑暗里伸手,將她拉進某殿中一間昏暗無人的小室。高嫻君還未來得及一聲驚呼,已被暗中人以唇封緘,整個身子頓時癱軟下去。
而跟隨在她身后的宮人們,本想呼救,卻在看見突然從小室內(nèi)走出的兩個衛(wèi)士時,俱都深埋下頭,不敢多言一字。
而昏暗的殿間,衣衫翻飛,大汗淋漓,嬌喘微微。
一陣*過后,高嫻君柔順地伏在懷中人的胸膛前,忽而嚶嚶掩面哭泣起來。
“怎么了?”新近被封為儲君的司馬誠意氣風(fēng)發(fā),唇角含笑撫摸她的烏發(fā),問道:“是誰讓你不高興了,吾為你出氣!”
高嫻君猛地坐起,一把推開司馬誠,轉(zhuǎn)身賭氣道:“便是你讓我不高興!總是如此偷偷摸摸,嚇得我心驚膽戰(zhàn),何時才是個頭!”
她身上只披一件薄得透明的素紗,大半個光滑的裸背半遮半掩,顯出極柔弱的姿態(tài)??墒潜巢靠坑蚁乱欢浼y刺的半開牡丹,卻是富貴又妖嬈,這種視覺上的反差刺激看得司馬誠小腹一緊,情不自禁去撫摸她的背脊凹陷和鮮活的牡丹花。
“莫急,莫急,很快了,”司馬誠的吻細(xì)細(xì)密密落在高嫻君的背上,他幾乎是迷醉而虔誠地奉上自己的吻,將她輕輕扳正,柔聲安慰,“待那老家伙殯天,你我雙宿雙棲,我為龍,你為鳳?!?br/>
你為龍,我為鳳。好一句甜言蜜語。
高嫻君的雙眼微微一瞇。
她被他放倒在地面上瘋狂地親吻撫摸,眼里所見是殿頂房梁的彩畫木雕,雖然口中發(fā)出聲聲吟娥,眸子卻冷靜得很,并無動情。
不過埋頭耕耘的司馬誠沒有察覺,他只聽得到她的一聲嘆息,仿佛哀愁無限:“望殿下記著自己的話,來日莫相負(fù)。”
當(dāng)司馬誠與高嫻君在皇宮的某殿纏綿時,高崢的第一個孩子剛剛降世。
那個娶司馬妧為妻的夢想,在家族的威逼和她的赫赫軍功下,逐漸變成一個空虛的幻想。
距離河西走廊的那次大捷已然過去六年有余,被封威遠大將軍的傾城長公主司馬妧未曾回京。
她在收復(fù)嘉峪關(guān)后沒有止步,趁勝追擊,趁呼延博身死、北狄王族為繼承權(quán)內(nèi)訌之時推波助瀾,將統(tǒng)一不過十幾年的北狄重新分裂成大大小小十幾個部落,率騎兵分而誅之,只有極少數(shù)的北狄人活著逃回了漠北。
司馬妧將幸存的北狄王族送至鎬京,意在軟禁且漢化,如此一來,強悍的北狄只能成為昨日歷史。
可是,即便是北狄王族押解到京,來的也是樓重而非司馬妧,仿佛她知道鎬京城中有人對她不懷好意,一步也不肯離開河西走廊。
——其實,這只是鎬京中的某些人的陰謀揣測罷了。
彼時,司馬妧正在一邊對付祁連山上不安分的小部落,一邊重新整頓軍隊、打造一支新的輕騎兵勁旅,忙得根本沒有時間去鎬京。
而滿心期待的高崢在得知押解北狄王族的只有樓重,并無司馬妧之時,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抵抗父親的命令。
畢竟那個婚約只是樓皇后生前的口頭約定,昭元帝雖然知曉,卻未曾下旨賜婚。
這一年,軍功赫赫的司馬妧如愿拿到河西四州的賦稅權(quán),而高崢納了李家小姐做自己的第一房妾室。
第二年,司馬妧將北狄原本占據(jù)的草原納入大靖的版圖,設(shè)置互市,草原上的小部落們開始了與中原商人的頻繁通商。
這一年,高崢在父親的安排下進入鴻臚寺為官。
第三年,司馬妧分出一部分軍隊實行屯田戍邊,拱衛(wèi)祁連山以西以南地區(qū)。
第四年,司馬妧命人探訪西域,繪制地形圖紙,記錄各國政治民俗,與西域十六國友好往來,重修絲綢之路上破敗的驛站,整頓絲綢之路的秩序,鼓勵商人更往西去開拓商路。
這一年,高崢終于娶了正妻。
這是一項費錢費時費力的工程。而且她重新整頓過后的軍隊里,耗錢的騎兵比重上升,而兵餉不減反增,戰(zhàn)死者的家人也能得到較優(yōu)厚的撫恤金,如果沒有陳庭所建議的納河西四州賦稅于自己囊中,司馬妧根本無法同時做到這些。
沒有人知道,以上的種種政策,除了軍隊的革新之外,其余幾乎都出自陳庭之手。這個身有殘疾的教書先生,執(zhí)意不要司馬妧為他請賞請封,甚至不要官位,無聲地、默默地隱藏在司馬妧的光芒下,做他想做的一切。
昭元二十八年春,高崢的第一個女兒仍在吃奶,他的妻子卻因為產(chǎn)后血崩離世,不過整個高家的氣氛卻并不悲傷,因為一家之長的高延又升官了。而且父子即將一起負(fù)責(zé)對西域十六國使者的一切禮儀和接待。
——這又是從河西走廊傳來的消息:西域十六國將聯(lián)合派遣使者前來鎬京謁見昭元帝,他們將帶來大批的奇珍異物,表達兩國交好之意。
這是一次盛大至極的慶典,連身體欠佳的昭元帝也紅光滿面、精神奕奕,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萬國來朝的天下共主一般。
盛典之下,大靖的臣民們都很清楚,如果沒有那位長公主在軍事和經(jīng)濟上的多年努力,西域十六國的進京根本不會實現(xiàn)。
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伴隨著司馬妧在河西走廊待的時間越長,所做的事情越多,她的傳說也越來越多。臣子們鑒于新任太子對司馬妧的忌憚,大多不敢公然表示好奇之意,不過坊間關(guān)于她的話本故事倒是可以聽一聽。
那些從西域來的胡商,以及通過河西走廊去西域做生意的中原人,有的曾見過司馬妧,甚至有幸見過她帶兵追擊那些野心十足的游牧部落。他們紛紛贊揚這位長公主的氣度非凡,不似平凡女兒家,將她描繪成一個英氣勃勃、勇武過人的傳奇女將。
可是到了大靖的某些士人耳中,自動將“不似平凡女兒家”理解成“長得像男人”,將“勇武過人的女將”翻譯為“殺戮成性的母夜叉”。
并且隨著司馬妧的始終不露面,這種說法的信任度越來越廣,許多士人以為司馬妧不敢進京面圣,就是因為長相奇丑,唯恐丟臉。
傳言到了最后,連幼時和司馬妧有過口頭婚約的高崢也不敢確信了——誰知道女大十八變,司馬妧會不會越變越丑呢?
反正事情發(fā)展到這種地步,高崢已經(jīng)很明白,他已經(jīng)不可能有機會娶她,那么她的美丑,和他還有什么干系呢?
就在西域十六國進京的這年冬天,暨昭元二十八年冬,昭元帝病重,著令太子暫代國事。
昭元二十九年春,昭元帝駕崩,舉國大喪。
昭元帝第五子,太子司馬誠登基,年號天啟。
昭元二十九年,亦為天啟元年。
司馬誠登基,大赦天下,封其母德妃為皇太后。
封高延為尚書令,領(lǐng)尚書省,是為宰相之一。
高延之女高嫻君入京郊清松觀潛心修道,不到一年,便被司馬誠下令入宮,封為端貴妃。
本來,司馬誠要許她以皇后之位,無奈以英國公單云、御史大夫趙源為首的一幫老骨頭上書,此女先后侍父子三人,品行有污,當(dāng)不得母儀天下之位。
據(jù)說英國公單云在上朝時以頭觸柱,血濺當(dāng)場。無奈之下,天啟帝只好收回成命,只封她為貴妃。
而且封號的這個“端”字,單云也是不同意的,可是皇帝陛下暗示他還不識相就準(zhǔn)備下獄好了,英國公方才哼哼唧唧退了下去。
當(dāng)朝堂上這一幕有趣的鬧劇傳到司馬妧耳中時,已經(jīng)是天啟二年了。時隔如此久,一來是三千里的距離過遠,二來是她對鎬京的事情并不關(guān)心,就這些情報打探,還是陳庭安排的人。
“殿下怎么看?”陳庭拿這則鬧劇問司馬妧,哈哈大笑完畢的司馬妧一頭霧水:“什么怎么看?高嫻君幼時便生得極好,司馬誠為她癡迷著魔也無可厚非,不過她竟然能侍奉父子三人而游刃有余,不得不說,手段卓絕。”
陳庭扶額輕嘆,女兒家家談?wù)撨@種事情卻一點不避諱——自她成為河西實際上的土霸王后,連樓老夫人也不再關(guān)心她的德容言功,令她越發(fā)肆無忌憚了。
“陳某所指不是這個?!?br/>
“那是什么?”司馬妧偏了偏頭,百思不得其解:“恕吾愚鈍,還請先生賜教?!?br/>
“高嫻君父親高延為首的扶持司馬誠上位,而以英國公單云為首的老臣則對新帝存有疑慮,高嫻君做皇后還是做貴妃,無非是二黨博弈的一個由頭。司馬誠新登基不久,帝位不穩(wěn),不得不妥協(xié),但是他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想著如何大權(quán)獨攬。”
司馬妧支著腦袋,聽得昏昏欲睡:“那又如何?”聽起來好復(fù)雜,而且似乎和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
陳庭不由得又嘆了口氣,這位長公主心胸寬廣、氣度過人且體恤百姓、禮賢下士,總之什么都好,就是對政治毫無興趣,大靖的新舊換代和鎬京的朝堂之爭,均喚不起她的絲毫熱情。
“若要大權(quán)獨攬,得把要職都換上自己人。殿下以為,什么是要職呢?”
司馬妧倏地清醒過來。
“先生是指,司馬誠想要我的兵權(quán)?”因為多年前呼延博入侵一事,她對最終得利者司馬誠存下懷疑,并不避諱直呼新帝姓名。
司馬妧皺眉:“他要,我就一定要給么?”并非她貪戀如今權(quán)勢,只是擔(dān)心自己好不容易經(jīng)營出來的大好局面,卻被司馬誠派來的不知道哪個孬種給破壞了。
北狄雖亡,但是游牧民族卻未亡,誰知會不會又出現(xiàn)胡虜入侵中原?
陳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聽聞公主幼時曾與高延之子有過婚約?”
司馬妧一呆。
她想了又想,終于從記憶的浩瀚長河里拉出一個白白凈凈的小男孩面容,還有他怯生生亮出來的銀制萬花筒。
“好像是有過這么一回事?!?br/>
“殿下可知他如今已經(jīng)娶妻生子?”
“哦?那又如何,二十多歲的男子,娶妻生子不是十分正常?”
“可是殿下依然云英未嫁。”
司馬妧又是一呆。
她隱約意識到陳庭想要說什么了。
果然,陳庭嘆道:“新帝想要你的兵權(quán),只需一道賜婚旨意即可。現(xiàn)在的問題是,他會將你嫁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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