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是郭少田，一個是牧靈。

    牧靈一向都是一副漫不經(jīng)心古靈精怪的邪氣模樣，但此刻看到莫文哀紅蝶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態(tài)度甚是親昵，臉色是徹底沉了下來，比之郭少田，那是好看不了多少。但她卻是始終一語不發(fā)，目光從他們兩個身上移開了，緊握的拳頭也松了下來。

    牧靈是比紅蝶要更加理智的，紅蝶十分意氣用事，牧靈頭腦卻極其冷靜。

    不過，她能忍，郭少田卻是絕對忍不了的。

    郭少田的目光，自他來到這里后，基本上就沒離開過莫文哀。此刻，在他聽到莫文哀最后說出的那些話后，也終于收回了他的目光，低下了頭去，緊緊握住了雙拳。由于用力太大，幾乎捏出了汗來。

    他的臉色，也變得無比的復雜。有憤怒，有痛苦，有悲哀，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發(fā)自靈魂深處，名為失望的情感。

    他知道這個與眾不同，出類拔萃，擁有一雙純黑色眼睛的少年，已經(jīng)下定決心了選擇了一條與他背道而馳的道路。而且那還是一條不歸路

    我該怎么把你拉回來

    我到底應該怎樣做，才能改變你的決定

    我到底該如何，才能拯救你

    “莫文哀！”他終于抬起了頭，直視莫文哀，眼神變得無比憤怒，沉重悲聲道：“你太讓我失望了！認識你之后，我一直都堅定的認為，你是被逼無奈，亦或是當年的你太年輕才加入的狩靈旅團。我一直都堅定的認為，你是想通了才離開那個黑暗的組織！我一直都堅定的認為，你是一個善良仁義的人！因為你能為了朋友深入虎穴，不顧自身安危的來到這里。”

    說到這里，郭少田原本充滿憤怒的眼神，又變得極其痛苦與失望。他搖了搖頭，接著說道：“是我錯了，看來你在里面過得很好，又有佳人相伴，怎么愿意回頭呢。我心里還想著，等這件事結束之后，就把你推薦給求道會，讓你有一番正當?shù)淖鳛?。術者術者，何為陰陽術者？世上是先有了魑魅魍魎妖魔鬼怪之后，才有了術者。術者是被天賜予特殊力量的人，能使用道內(nèi)之力，是為了補天漏洞而存在的。”

    “前任求道會會長，不惜犧牲自己，以生命為代價殺死了百目鬼。天道派的女弟子韓英為了除掉禍害良家婦女的瓶鬼，失去了雙臂。但你們這些人卻用上天賜予的能力，亂殺無辜，燒殺劫掠，無惡不作！莫文哀！你真的不怕天罰嗎？你身邊的那個女人，天蝎紅蝶，更是冷酷無情心如蛇蝎，殺人不眨眼?！?br/>
    “即便如此，你還是要選擇跟她待在一塊。你是被她的皮囊迷魂了頭腦嗎？她自己可以忘記自己做過的事，但明道中人不會忘記，蒼天更不會忘記?！闭f到這里，郭少田向前兩步，雙眸炯炯，死死的盯著莫文哀看，重重開口，“莫文哀，我最后再問你一次，你真的要跟她走？如果你是被脅迫的話，我郭少田何惜百死，拼盡全力也要把你救回來！”

    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莫文哀身上，一雙雙帶著各se情感的眼睛，都在等著他的回答。紅蝶在看著他，神色冷若冰霜。牧靈在看著他，向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她，臉上又揚起了一如既往的邪氣笑容。公孫然在看著他，神色淡然，鼻孔里冷哼了一聲。擁有絕世容顏的神秘女子在看著他，歪著腦袋，目光好奇，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郭兄”莫文哀走上前去，神色從容，郭少田的話，并沒能動搖他內(nèi)心的決定，淡然開口道：“我很欣賞你，也把你當做朋友。我知道你是一個很正派的人，與公孫上這等偽君子，以及那些被他邀請來的術者全然不同。但你知道嗎？我們的經(jīng)歷不同，你眼中的世界，與我眼中看到的是全然不同的。你并不孤獨，像你這樣的人，走到哪里都受歡迎，更絕不會缺少朋友。”

    “但我是一個孤獨的人。十幾年來，我所交的朋友也僅有蝶姐姐，阿非，牧靈女，以及你在內(nèi)的四個人。如果算上阿青的話，是五個。但阿青我知道她是有目的接近我的。這個世界有很多像她這樣的人。像我這樣的人，也是不配擁有朋友的。在這拜月山莊的經(jīng)歷，也更讓我堅信，我已經(jīng)無法融入那個所謂的光明正道的世界了。但我自己也是不屑于與那些所謂的明道中人打交道的。”

    “這些所謂陰陽明流的術者，自視甚高，瞧不起也看不上陰陽暗流的人。他們一副清高正派的模樣，如公孫上，以及你身后的公孫然。但這些人，大多數(shù)所作所為，卻要比暗流一道的術者更加的齷蹉。他們口口聲聲要討伐狩靈，但真正上戰(zhàn)場的時候，卻一個個貪生怕死心懷鬼胎?！?br/>
    “郭兄。狩靈旅團固然作惡多端，但他們都是在陽光下，光明正大的作惡。而那些所謂的明道中人，表面上是個翩翩君子，但是又有多少人在背地里干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拜月山莊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

    說到這里，莫文哀低下了頭，嘴角上揚，勾起了一抹苦澀的笑，“郭兄，天地之大，去到那里都一樣的，都是無休止的明爭暗斗。除非世上再無魑魅魍魎妖魔鬼怪，再無一個術者。但這是不可能的。有妖魔鬼怪，就一定會有術者的存在，有術者存在的地方就一定會有無休止的廝殺爭斗。黑暗遍布世界每一個角落，只因為有相對應的光明，所以陰影無處不在?！?br/>
    莫文哀抬起了頭來，直視郭少田，這一次，他的神態(tài)變得異常堅定決絕，“郭兄，郭大哥，這是我最后一次這樣稱呼你。我不會跟你走的，我自愿回到狩靈旅團，融進那片黑暗，從黑暗的角度去看這個世界。在無光的世界里，尋找光明！最后，我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答應，就當是我?guī)湍阏{(diào)查拜月山莊的回報。我希望你能將我的好友阿非，安全的送回北方。除此之外，我無話再說，也無話可說。只希望，下次再見時，還能喝到你的酒?！?br/>
    莫文哀說完最后一句話，郭少田也終于松開了幾乎就要捏出血來的拳頭。他算是看明白了，莫文哀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回頭了?；蛟S，自他一開始踏進狩靈旅團的那一刻起，這一切就已經(jīng)注定了。

    他已不再憤怒，臉上的神色甚至連一絲失望都看不見了，“我明白了”他淡淡道：“既然如此，我同樣已無話再說，無話可說。不過我答應你，將阿非安全送回北方。從此之后，我們互不相欠，再無瓜葛，自此陌路。”郭少田說完，反手拿出一瓶酒，擰開瓶蓋，咕嚕咕嚕的喝了幾大口，然后便注視著莫文哀。

    莫文哀已閉上了眸子，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呼呼的晨風撥起了他的鬢發(fā)，揚起了他的劉海。

    天邊已破曉，破曉之光，刺破了黑暗。

    一切都已經(jīng)結束了，但日落之時，黑暗還會再次降臨天地。

    紅蝶牧靈，已站在了莫文哀兩旁，她們要將他帶回去了，這一次的任務已經(jīng)結束。至于不知真瘋還是假傻的公孫白，紅蝶已經(jīng)記不起有怎么一個人了，否則的話，他必死無疑。而牧靈女，也早就玩夠了，對公孫家包括郭少田在內(nèi)一干人等，已經(jīng)沒有了興趣。

    “各位，我們?nèi)蝿找步Y束了，我也玩膩了，就不陪你們玩泥巴了，有緣再見。”牧靈看著郭少田三人，邪氣十足，充滿嘲諷意味的笑著說道。

    而紅蝶，依舊是那么冷漠，只是冰冷的看著他們?nèi)齻€。無數(shù)各色蝴蝶從她身上飛了出來，繞著他們快速飛舞，形成了一個圈圍了起來，而且越飛越快。

    “莫文哀，我們還會再見的?！鄙衩嘏雍鋈豢粗陌В瑯O其詭異邪媚的一笑。

    莫文哀聽到這話，睜開了漆黑的眸子看向這個女人，卻沒再說什么。此時，圍繞他們飛舞的蝴蝶，速度也已快到了極致，掀起了狂風。最終，在郭少田等人的注視下，蝴蝶繞在一起形成的圈子破散開來，狂風撲打在了他們身上，莫文哀三人消失在了他們眼前。

    莫文哀終于走了又回到了狩靈旅團。郭少田站在原地，望向遠處天邊破曉的曙光，心情十分復雜。

    “就這樣放他們離開嗎？這幾個人將拜月山莊攪成這副模樣，我們?nèi)寺?lián)手難道還打不過他們？況且黑瞳哀已經(jīng)負傷！這時候放過他們，日后還上哪去找怎么好的機會？”見莫文哀三人離開后，公孫然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他似乎有些不甘心。

    “那你還想怎樣？”神秘女人聞言冷冷的看向公孫然，“天蝎紅蝶，水瓶陰靈，這兩人皆掌握了六十四道的力量，實力不在我之下，抬手之間就能捏死你。黑瞳哀雖然負傷，但我并不想殺他，我對他很感興趣。況且，雖然他們在拜月山莊大鬧了一番，你又損失了些什么？公孫上已經(jīng)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從此之后，你就是這兒的主人了。明天，你就派人傳出消息，就說公孫上，上莊主拼死抵抗狩靈旅團，身中毒術被打成了重傷。而那些應邀前來相助的仁義之士，也被殘殺殆盡。如此，所有的鍋都由莫文哀他們?nèi)ケ常锰幎悸湓谀闵砩?，你還不滿意什么？”

    “不行！我不同意！”郭少田聽到這女子如此說，頓時火冒三丈，怒從心頭起！睜大了眸子瞪向他們兩個，憤然道：“公孫上狼子野心，伙同鬼老暗中殘害陰陽明暗兩道的術者，用他們的軀體練術，做實驗，喂養(yǎng)怪物！這次之所以害死那么多人，也是因為公孫上向外宣稱狩靈旅團要進攻拜月山莊。現(xiàn)在假戲真做，自食其果，純屬自作孽不可活！”

    “你們盡然還想把拼死抵抗狩靈旅團的美名安在他身上？讓他私下里做的那些丑事掩埋在黑暗之中？我決不允許，公孫上必須由我?guī)ё?！我要將他交給求道會，這次的慘案，包括之前失蹤的那么多術者，我也會讓求道會的人徹查到底！”

    聽郭少田說完，神秘女子便笑了起來，邪媚無比的笑。她走到郭少田身前，嫵媚的看著他。忽又向前靠近一步，身上的氣息與香味飄進

    了郭少田的鼻孔里。郭少田不知道她要干嘛，下意識的往后退出一步，警惕的盯著她看。

    郭少田退出一步，她便又向前一步。郭少田又往后退出了一步，她便又向前一步，臉上始終帶著邪媚，對男性極具誘惑力的笑。

    “夠了！你到底要干嘛？我此前從未見過你，你到底是誰？跟拜月山莊又有什么關系？”

    “我是誰？”說著，她抬起看似柔若無骨的芊芊玉手，捏住了郭少田的下巴。郭少田這次沒有后退，而是冷峻嚴肅的盯著她看。

    “我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并不想害你，半神郭少田?！惫偬锉人咭粋€頭，她便踮起腳尖靠近他的臉，口吐芳香，媚眼如絲，幽幽道：“像你這樣高大帥氣，一身正氣，又有本事的年輕男子，實在是太少了，少得就像國寶大熊貓。我對你同樣也很感興趣，所以我并不想為難你，你也別讓我難做，拜月山莊的名聲還是得保住的。莫文哀在外面隨便他怎么說，沒有人會相信他。但是你不一樣，小寶貝，你可不能在外面亂說?！?br/>
    說著，她松開了捏著郭少田下巴的手，轉過了身去，恢復了常態(tài)，又接著道：“郭少田，世間傳聞你有多么的強大神奇，但我知道，你的實際水平僅僅高于莫文哀一些。莫文哀雖有世間無雙的黑瞳‘冥夜’之眼，但你也初步掌握了‘道損’之力。不過，我卻能使用六十四道內(nèi)的術，你是打不過我的?！?br/>
    “七年前，渤海之濱海嘯大作，確實有人移山填了海眼。不過那個人不是你，他用你的身份干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我猜測，那個人是想把你變成英雄，讓你成為偶像。因為這個黑暗的世界，需要一位強大仁慈無所不能的‘半神’，來成為黎民蒼生的精神支柱，來引導他們。那個冒充你的人真是用心良苦，而且實力是真正達到了半神水平，我實在想象不出，當今世上有誰能走到那一步。除非《民間神話》中記載的東西是真的?！?br/>
    “不過”神秘女子忽又轉過身來看著郭少田，這一次她很正經(jīng)，“既然那個人選中了你，讓你來成為黎民蒼生的‘神’，我也不能不給他面子。大家彼此退一步，公孫上干的那些齷蹉事，你就當做不知道，而且他現(xiàn)在也算是廢了。作為交換，我?guī)湍阕阶」砝?，任你處置。這樣，你也算是為民除去一大害，干了一件好事，也不枉費那位真正的‘半神’對你的栽培，你看怎樣？”

    “可以?！惫偬餂]有一點猶豫就答應了。事實上，他也沒得選擇，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果了，郭少田看得很清楚，這個女人的實力也確實在他之上。

    這個神秘的女人，對他的回答也很滿意。她又笑了，笑得傾國傾城迷倒眾生，忽又抬手捏住了郭少田的下巴，仰起頭看著他，雙眸開闔之間，盡顯絕代風華，“回答得毫不猶豫，郭少田，你讓我更加喜歡了。若是你肯服侍我，我會讓你擁有得更多的，無論是力量，還是名聲地位。”

    “夠了！”郭少田忍無可忍，一巴掌拍開了她的手，轉過了身去，正色道：“讓公孫家的人服侍你吧！我沒空陪你玩！我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你也別忘了自己的承諾，幫我捉住鬼老！”說罷，他便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了。拜月山莊之行，令他很不愉快，甚至可以說是十分難受，他一秒鐘也不想待在此處了，只想先回到五老山冷靜一下。

    神秘女子也不生氣，看著郭少田逐漸遠去的背影，邪媚笑道：“郭少田，我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三個月后你再來此處，就能見到鬼老！”

    黑暗散盡，晨光落在了群山之巔，鳥獸飛出了窩，在山野間覓食。另一個山頭，一只盤旋在高空的老鷹忽然極速往下俯沖，鷹爪抓住了另一只飛在低處覓食的小鳥。

    郭少田終于也離開了，在晨光之下，萬物蘇醒時分離開。

    “都走光了，現(xiàn)在他們父子怎么處置？”郭少田走后，公孫然隨即問神秘女子道。

    神秘女子聞言，仰起頭望向淡藍的天穹，忽又閉上了眸子深深吸了一口氣，美麗無瑕的臉龐流露出了心滿意足的愜意之色。

    “處置？他們畢竟是你的至親，不要做得太過了。公孫上的話，還沒死就軟禁起來，記得給他找個醫(yī)生。如果他清醒后接受不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要死就隨便他。至于公孫白，如果真瘋了，就讓他這樣在莊里度過余生吧。即便治好了這樣的廢物也沒什么用。如果是裝瘋茍活忍辱負重，那還算是個大丈夫，還有點志氣。這樣的話，我勉強還瞧得上，我會親手栽培他?！?br/>
    清澗山密林處，一條通體漆黑的毒蛇，吐著蛇信，悄無聲息的緩緩靠近另一條在枯樹旁吞食一條小蛇的白蛇，白蛇還未將那條已被咬死的小蛇完全吞進腹中，身后那條黑色毒蛇忽然就閃電般撲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它的腦袋

    拜月山莊篇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