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年看到對方只是求財(cái)，放下心，讓楊翕來辦此事，講明錢一定會給，也不會驚動(dòng)官府，只要母子平安，事后也不會秋后算賬。

    楊翕也算是當(dāng)?shù)氐仡^蛇之一了，在他的周旋下，講定了價(jià)錢，說明必須母子平安，一起送回來。對方答應(yīng)的很痛快，也很謙卑，一再強(qiáng)調(diào)只是求財(cái)。

    匪首一直沒有露面，只隔著簾子聽到聲音，聲音也肯定是偽裝了的，嗡聲嗡氣。

    但是，錢交了，只有我一個(gè)人回來，還是昏迷的。也沒有送到約定地點(diǎn)，而是被直接從馬車上抬下來，扔到了太陽城會館門口。

    對方敲了敲門，聽到里面有人應(yīng)聲，就跑了。開門的人乍一看，還以為我死了，都嚇壞了。周斯年這時(shí)候還在約定地點(diǎn)等著領(lǐng)人，他完全沒有想過，以太陽城的勢力，對方竟然敢在拿到兩個(gè)人的贖金之后，只送了半個(gè)人回來。

    這幫匪徒很快在江南無所遁形，一天之內(nèi)，大部分被抓，只有從未露過面的匪首逃脫。經(jīng)過審訊被抓之人，才知道了木燕飛抱著孩子摔下山崖，他們覺得見了周斯年也無法交待，才抱著僥幸心理，出此下策。

    經(jīng)過搜山，找到了木燕飛的尸體，孩子卻像人間蒸發(fā)，再也沒有音訊。

    在這幫匪徒的巢穴，找到一些文字，寫著地名和名字，“都靈金素衣”就是其中一條。

    匪徒供稱，這是他們?yōu)槿宿k的假憑。

    周斯年當(dāng)時(shí)也沒當(dāng)回事，這樣的事很多，犯了事的，有什么隱情的，辦個(gè)假憑，換個(gè)身份。

    所以，他只是把這些東西，和那些匪徒一起，移交給地方官府。

    官府卻很認(rèn)真仔細(xì)的逐個(gè)調(diào)查，其他人都有了眉目，只有“都靈金素衣”的憑，卻是真的。都靈官府回信稱，金素衣是一個(gè)退休縣令的老生子，一向守法，現(xiàn)在正在備考青蟬武院。

    憑是假的很正常，現(xiàn)在是真的，卻是反常了。太陽城的勢力，集中在東南，都靈沒有太陽城勢力滲入。既然金素衣要考青蟬武院，周斯年就在京城等著他。

    雖然金素衣刻意改了武功套路，在遇到勁敵時(shí)，還是會恢復(fù)以前的套路。由于格外關(guān)注，周斯年很快認(rèn)出，金素衣就是邱澤歌。

    “那你準(zhǔn)備怎么處置邱澤歌呢？”我擔(dān)心的問。

    周斯年嘆氣說：“她總是跟我們一場，如果她只是想做官，只要她一直走正道，我也不想難為她。”他看著我，問，“你說呢？”

    我松口氣說：“這樣最好了，而且，除了她讓那伙人給她換了個(gè)身份，好像和綁票也沒什么關(guān)系?！?br/>
    “那伙綁匪本來就不打算留下孩子，邱澤歌跟綁票有沒有關(guān)系，有什么打緊?！敝芩鼓赅哉Z，“為什么就是找不到呢？”

    “會不會撿到她的人家去了西北？”我猜測著問。

    周斯年看了我一眼，無可奈何的說：“也找過了，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挨家挨戶排查過，沒有?！?br/>
    周斯年摟住我，吞吞吐吐的說：“也有可能，我是說，極有可能，孩子那么小，從那么高摔下來，我們又是過了一天才找的，可能，阿福她，真的，真的不在了?！?br/>
    我的心又痛了起來，像針扎一樣。胃里翻騰的厲害，一直吐，一直哭，淚如雨下，鼻涕和眼淚和著嘔吐物，難聞的氣息又刺激著我，再次吐，再次哭。還不如一開始就告訴我阿福死了，被鈍刀子割了那么久，到頭來還得挨這一刀。

    以后每天，我都在吐，只要吃東西就會吐，這是以前沒有過的。我都覺得自己要死了，不想吃東西，嘔吐的滋味太痛苦了，想直接餓死算了?？捎钟X得周斯年也只是推測，說不定哪天，他會走進(jìn)來告訴我，阿福找到了。萬一阿福回來，我死了，誰還好好對她呢？

    想到這里，又會掙扎著起來吃東西，然后又吐，我都快被嘔吐物的刺鼻氣味折磨死了。

    我對周斯年說：“你搬到書房住吧，這里氣味太難聞了。”

    他說：“沒有很大的氣味呀，是不是你吐的嘴里發(fā)苦了，現(xiàn)在杏子熟了，你起來走一走，我們一起去叨擾一下杏林翁吧，讓他摘杏子給你吃?！?br/>
    我都快忘記杏林翁了，現(xiàn)在聽周斯年提到他，也來了興致，暫時(shí)忘了難受，起來換了一身寬松的胡服，我們一起往半城山莊而來。

    “杏林翁到底和你什么關(guān)系呀？”我邊走邊問。

    周斯年笑道：“他不是都告訴你了嗎？”

    我不屑的說：“把我當(dāng)小孩子騙呢？一看你們就很親密?！?br/>
    周斯年笑笑，然后認(rèn)真的對我說：“他是我的義父?！?br/>
    “杏林翁的父親是前朝將軍，他本人是我家的侍衛(wèi)，當(dāng)年我們?nèi)伊鞣?，他本來不在流放的名單里，卻執(zhí)意跟著護(hù)送我們?nèi)?。父親當(dāng)年也只有十五歲，若不是靠著義父，只怕半路上全家就死光了。他沒有家，父親讓我拜他為父，義父姓周，形勢所逼，我必須換個(gè)姓氏才能存活，也就隨了他的姓。”

    我一聽，心里緊張起來，說：“原來是公爹呀，你不早說，我穿成這樣，不夠恭敬吧?！?br/>
    周斯年笑道：“你這丑媳婦，不是早就見過公爹了嗎？又不是第一次去?！?br/>
    “你才丑，”我白了周斯年一眼，“怪不得那年你欺負(fù)我，我不知不覺就去了杏林，原來我是早有知覺，要去公爹那里告你，可惜沒有找到他?！?br/>
    說著笑著，一陣風(fēng)吹來，送來一陣陣杏子的甜香，內(nèi)里的酸苦，果然好了許多。

    又見到了杏林翁的小木屋，這次不敢直接登堂入室了，在門口敲了半天門，沒有人開。

    “年哥，是不是義父出去了？”

    周斯年正忙著把摘下來的杏子用井水洗干凈，聽到我說話，笑道：“你不用這么鄭重的喊義父，他說笑慣了的人，沒這么多禮節(jié)?！?br/>
    我慢慢的打開門，看里面整整齊齊，和上次來時(shí)一模一樣，桌子上，擺著一筐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