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不得意趙志鵬,這是因為,全屯子的年輕人都本本分分種地,就他出風(fēng)頭,獨出心裁去念書,幻想著什么狗屁的顏如玉,黃金屋。
如果這小子真出息了,不是把他們的孩子比下去了,打他們的臉呀。
姑娘們找對象,眼眶子一下子就高了,都要比照趙志鵬的標準了,會給他們的兒子找對象,增加了難度。
但村民們更厭惡老周婆子。m.ζíNgYúΤxT.иεΤ
整個一隊的人,不論大人小孩,幾乎沒有不被她罵過的。
就連每家的貓狗、雞鴨豬鵝,都是她罵的對象。
可他們只能忍氣吞聲。
此時,他們既希望趙志鵬名落孫山,也希望趙志鵬贏了老周婆子,讓這母夜叉大頭朝下走出屯子,出出洋相,殺殺她的威風(fēng),給他們出口氣。
也不知道,她那兩只短粗的胳膊,能不能撐住她的身子。
最好把她累死,一隊少了一個禍害。
于是,他們七嘴八牙要作證,很怕這兩個人雷聲大,雨點稀,最后偃旗息鼓。
反正不管誰輸誰贏,賭注越大越好,他們看著痛快解氣就行。
最后,開會的人到齊了,隊長劉建國覺得這個賭,很有教育意義。
如果趙志鵬輸了,這就說明,農(nóng)民是不適合念書的,戰(zhàn)爭年代,沖鋒陷陣是可以的,以后,所有人都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在生產(chǎn)隊種地。
因此,劉建國和全村人為二人打賭作證,在趙志鵬接到錄取通知書的這一天,見證輸贏!
趙支前吃過飯,就和沈淑嫻帶著趙月、趙鳳、趙嵐來到會場。
他看到了兒子眉飛色舞,英雄一樣和老周婆子叫號。
幾十年了,他從沒敢在生產(chǎn)隊大會上這么大聲說話,更不敢和老周婆子針尖對麥芒叫號。
可是,他大半輩子不敢做的事,今天兒子做到了。
這讓他揚眉吐氣!
可是,他還是擔(dān)心兒子會輸。
開過會,回到家里,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這件事。
“志鵬,有把握嗎?”
趙志鵬回答斬釘截鐵:
“爹,放心吧,我一定贏!”
“志鵬,我等著你能考上大學(xué),到時候我要給咱們家老祖宗磕幾個響頭,告訴他們一聲,咱們老趙家,出了個大學(xué)生!也讓老祖宗保佑小月她們?nèi)齻€,都能考上大學(xué)!”
趙支前感慨萬千,眼睛里含著熱淚……
第二天,趙志鵬只帶了一支鋼筆,和父親給他的2塊錢,早早到了飲馬中學(xué)。
飲馬中學(xué),是飲馬公社惟一的一所高中。
學(xué)校有個校廠,制作閥門,供給吉化。
在校期間,他們平均每周有一天時間在校廠學(xué)工,兩天去生產(chǎn)隊支農(nóng),學(xué)習(xí)的時間不多。
因此,學(xué)校還是比較富裕的。
除了學(xué)雜費,他們的書本費都是學(xué)?;ㄥX。
這次參加高考,他們學(xué)校包了兩輛“嘎斯”汽車。
考生統(tǒng)一由趙志鵬的班主任邱老師帶隊,食宿由學(xué)校負擔(dān)。
三天考試結(jié)束,邱老師給大家對了題,趙志鵬發(fā)揮得最好。
邱老師說,趙志鵬考上名牌大學(xué)沒問題。
為了穩(wěn)妥起見,邱老師建議趙志鵬,志愿盡可能不要填寫清華北大,填南開、復(fù)旦、哈工大就行。
趙志鵬別提多高興了,臉上樂開了花。
父親給的2塊錢,他1分也沒舍得花,炎熱的天氣,別的同學(xué)吃冰棍,喝汽水,他就喝自來水。
他花了9角錢,給爹媽買了一條金葫蘆香煙。
在他的記憶中,父親和母親一直都抽旱煙。
他要讓爹媽也抽抽香煙,過過癮。
剩下的1元1角,她給妹妹們買了筆和本子,還有幾個糖球。
他還給母親買了一個頂針和一個發(fā)卡。
他要和全家慶祝一下。
回到家里,已經(jīng)是晚上了。
全家人知道他大約這個點到家,早已放上桌子,等著他回來吃飯呢。
父親背靠炕墻,坐在炕頭,吧嗒吧嗒抽著煙袋,第一句話就是:
“咋樣啊?!?br/>
這三個字,平平淡淡從嘴里吐出來,卻飽含著他一輩子的期望。
趙月說,“爹,還用問嗎。沒看我哥是蹦蹦跳跳進院的嗎!”
趙支前瞥了兒子一眼,“這還有準兒,他平時就蹦蹦跶跶的,沒個消停時候!”
“爹,我們老師說了,估計我考上北大清華都有可能!”
“那還不錯?!壁w支前臉上露出幾絲笑容。
“爹,這是給你和我媽買的煙!”
趙志鵬把金葫蘆放在炕上。
趙支前拿起煙,反過來,掉過去看著。
“你哪來的錢?”
“你給的?!?br/>
“就那兩塊錢,你沒花?”
“坐車吃住都是學(xué)校的,我花它什么用!”
“唉,這一條就九毛錢??!”
趙支前放下煙,也不知道他是心疼錢,還是心疼兒子。
“爹,不就九毛錢嗎?!?br/>
“九毛錢,要四五天的工分?!?br/>
“爹,不要心疼!等我大學(xué)畢業(yè),有了工作,我要給你買大前門,人參!”
趙支前笑笑,“大前門和人參,都是有身份人抽的,爹能抽上金葫蘆就十足了?!?br/>
趙志鵬又把給母親和妹妹們買的東西拿出來。
趙月、趙鳳、趙嵐都高興壞了。
這是過年的時候,她們才能有的驚喜。
沈淑嫻拿起頂針套在手指頭上試試。
“老兒子,你還知道給媽買個新頂針,你奶奶留下的頂針,有的地方都磨漏了,把我手扎好幾回了?!?br/>
頂針也不貴,二分錢一個,當(dāng)媽的是能將就就將就。
四個孩子上學(xué),哪里都要省啊。
沈淑嫻感到欣慰。
平時大大咧咧的兒子,竟然這么心細,看到她的頂針破了,知道心疼她了。
趙志鵬受到表揚,又猖狂起來,說起大話。
“媽,等我掙錢,給你買個縫紉機,就不用你用針縫衣服了!”
“媽習(xí)慣了,不用縫紉機。等你說媳婦,給媳婦買吧。那可要三大件?。 ?br/>
三大件,指的是男方給女方的彩禮,縫紉機、自行車、手表。
但這只是個標準,很多人家是買不齊這三樣奢侈品的。
年輕人還是以愛情為主,有一件也行,沒有也中,很少因為彩禮不到位,而影響到結(jié)婚的。
也有先欠著的,結(jié)婚以后再買。
當(dāng)然了,什么時候還,這可就沒有年頭了。
發(fā)卡是金屬和玻璃珠編織的蝴蝶,十分漂亮。
沈淑嫻看看,然后戴在趙月頭上。
“三個臭丫頭,你是老大,這個先給你,等上秋了,媽給她們兩個補上!”
做母親舍不得戴,三個女兒,一個發(fā)卡,又怕偏心。
因此,沈淑嫻才這么說。
趙月高興地跳起來。
照照鏡子,“??!真好看呀!”
趙鳳趙嵐,臉上都是失落的表情。
女孩子,都愛美嗎。
趙志鵬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也想給三個妹妹一人買一個,可是,父親的2塊錢,已經(jīng)花光了。
他也給李秀芳買了一個禮物。
是一個花手絹。
被他藏在兜里,不敢拿出來。
父親和母親都希望他考上大學(xué),找個有正式工作的城里姑娘。
如果兩位老人知道他和地主家姑娘談對象,一定會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