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談判(上)
當(dāng)吳紫燕聽得云清燕與趙振一道被堵在流放水榭觀‘艷’樓時,身子一個踉蹌差點(diǎn)栽倒在地。
方才站定她就拂開丫鬟們攙扶的手,神‘色’猙獰咬牙切切追問,“都有誰瞧見了!”
見得大*‘奶’如發(fā)狂的母獸,來送消息的小丫鬟不敢耽擱,忙道:“二太太三太太在流放水榭設(shè)宴請姚夫人用午食,叫了個戲班子并雜耍班子來,又請了唐夫人,孟夫人并習(xí)三‘奶’‘奶’做陪?!?br/>
吳紫燕一陣暈眩,強(qiáng)撐著道:“哪來的戲班子,是不是咱們家養(yǎng)起來的?!?br/>
“不是?!毙⊙诀呗暼缥抿?,“三太太說素日看家里的戲文看膩了,今日二太太想著老太爺吩咐要好好招待姚夫人,特特請了近來名氣很大的‘春’暉班與沂水班。”
南來北往走街串巷的戲班子,雖是賤籍云家卻沒有人家的身契。
現(xiàn)任楊州知府唐大人的夫人,蘇州孟刺史的發(fā)妻,還有前年才駐防楊州衛(wèi)所的定遠(yuǎn)伯府習(xí)三‘奶’‘奶’。
最要命的是前來替姚家相人的姚家二房夫人亦在!
吳紫燕只覺渾身發(fā)寒,牙齒一陣上下打顫,她深吸了口氣,強(qiáng)迫自個兒冷靜下來,雷厲風(fēng)行吩咐貼身的幾個丫鬟婆子。
先叫人去看住大太太與云清燕,無論如何不得放她們出來。又找人去尋云家大總管云水,讓云水看住‘春’暉班與沂水班人,一個都不許走丟。倘有人問起來,就說他們演得好,要重重打賞。在聽得二太太與三太太已叫人安置兩個班子住下時候,吳紫燕眼神晦暗嘆了口氣。
爾后叫人與她換衣裳。
寸心小心翼翼一面伺候她換衣裳一面道:“您是要去尋老太太。”神‘色’‘欲’言又止。
“我去尋老太太作甚,眼下這情景,只怕老太太早已又偶感風(fēng)寒臥病在‘床’,我哪能如此不孝還去打攪她。”吳紫燕諷刺的笑了笑,“再說她也救不了云清燕的命。”
寸心聞言低下頭不敢接話。
“解鈴還須系鈴人呀?!眳亲涎嗾Z焉不詳感慨一聲,對著銅鏡里頭愁眉深鎖的自己看了看,苦笑著起身出了院‘門’。
她沒讓任何人跟著,徑自到了綴錦院。
家里節(jié)骨眼上出了事,宋媽媽正帶著幾個穩(wěn)重的婆子忙忙碌碌,看見吳紫燕,愣了愣后臉上堆笑上來行禮。
“見過大*‘奶’,大*‘奶’這時候來可是有要緊的事情。”打量一眼吳紫燕身后,見得一個下人都沒有,臉上防備疑‘惑’之‘色’更濃,“大*‘奶’可是要來尋咱們太太。真是不湊巧,太太現(xiàn)下正在前頭陪著唐夫人幾個說話?!币庥兴傅挠樞α寺暎澳矔缘?,家里出了些事。不單二太太與咱們太太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就是老太爺都發(fā)了話讓云總管帶幾個得力管事來幫手處置內(nèi)院里頭事情?!?br/>
若在往常,面對一個媽媽如此近乎打臉的話,饒是吳紫燕脾‘性’再好,只怕亦要翻臉。奈何此時非往日,她只得暗地咽下窒悶,微微笑道:“三嬸管事事忙,我哪敢打攪,我是來尋六妹妹說說話?!?br/>
這個節(jié)骨眼上來找六姑娘!未必想要六姑娘幫忙四姑娘說話,看起來大*‘奶’不像這等腦子燒壞了的人呀。
宋媽媽心里嘀咕幾句,就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倒并非擔(dān)心云清歌吃虧,只是怕吳紫燕到時候求情不成‘弄’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此時人多嘴雜,傳出去會壞云清歌名聲,像是多飛揚(yáng)跋扈連大嫂都不放在眼里一樣。
見宋媽媽猶自踟躕,吳紫燕忍了忍氣哀懇的看著宋媽媽,“我實是心里不舒坦,說句不中聽的話,我此時倒有些想大病一場,奈何身子骨太好了些。”眼眶瞬時就紅了。
話說的含糊,宋媽媽卻十分理解大生憐憫之心。
這位大*‘奶’說命不好罷,生來就是官家嫡長‘女’。當(dāng)初嫁到云家算是下嫁,加之又是親祖母娘家,論理該過的滋潤的很。偏生不僅不討婆婆喜歡,連婆婆的婆婆都看著便心煩。好在大少爺愛重,哪曉得進(jìn)‘門’七八年妯娌一個接一個的生,她卻始終沒有動靜。
好不容易生下嫡子,大少爺仕途亦順暢,愛闖禍的小姑子進(jìn)了宮,總該苦盡甘來罷。誰曉得大太太就是瘋瘋癲癲被關(guān)在院子里都不肯放她去與大少爺團(tuán)聚。
承平十一年道孫子還小,承平十二年道帶了孫子一年著實舍不得,承平十三年開始見天喊頭痛‘胸’悶的,喝口水都要讓兒媳‘婦’伺候才解渴。
一拖再拖,大少爺只得有閑暇就坐快船連夜趕路回來瞧瞧妻子兒子,還沒休整好又滿臉疲憊的啟程回京。就是自家太太好幾次瞧見大少爺那副模樣,背地里都嘀咕大太太為折騰兒媳‘婦’連兒子都不管了。
熬到現(xiàn)下四姑娘回來,大太太一腔心思都放到‘女’兒身上,老太爺亦發(fā)話待得接駕后便讓大*‘奶’隨著上京也好給霖哥兒找個好先生,又出了這檔子事。
就是再厭惡小姑子,大*‘奶’這個做嫂子也只能捏著鼻子到處找人幫忙,總不能看著老太爺將四姑娘暗中處置了。到時候怎生在大太太與大少爺大老爺面前‘交’待。
長房兒媳‘婦’,實是不好當(dāng)呀,都給自己這個下人賠笑臉矮身段了。
宋媽媽暗自在心里搖了搖頭,就道:“我先去瞧瞧姑娘在作甚,昨晚姑娘連夜調(diào)甚香膏,三更才睡,太太原吩咐不得打攪。”
“我曉得,勞煩宋媽媽你了?!眳亲涎嘀獣运螊寢尣皇菍變纱蛸p銀子看在眼中的人,便滿面真誠沖她感‘激’的笑了笑。
宋媽媽瞧在眼里暗暗嘆氣,心下不是滋味的親自朝清揚(yáng)閣去。
半道上就碰見正帶著拎兩個‘花’籃子的荔兒萍兒正從綴錦院后頭小‘花’園往回走的云清歌,忙上去請安,“六姑娘……”
“宋媽媽沒跟在娘身邊伺候。”云清歌和顏悅‘色’問了一句,“今兒個日頭好,摘了些垂絲海棠與金絲梅回來蒸‘花’‘露’,待會兒叫小丫鬟與你送幾瓶帶回去給大妞妞解解暑熱。”
小妞妞是宋媽媽小孫‘女’,年方三歲,恰巧與宋媽媽生辰一樣故而最得宋媽媽疼愛。三太太做主將宋媽媽兩個兒子都放了奴籍,唯有宋媽媽心甘情愿繼續(xù)留下來伺候,小妞妞自然不用似旁的家生子年紀(jì)小小就學(xué)著規(guī)矩,如何伺候人,過的也是呼奴使婢日子。上回被宋媽媽帶到綴錦院與三太太請安,三太太喜歡之余還賞了個八兩重的赤金繞瓜藤長命鎖。
聽得云清歌還記得心愛小孫‘女’,宋媽媽樂得合不攏嘴。不過沒敢耽擱正事,忙將事情說了一遍,試探道:“要不老奴告訴大*‘奶’,姑娘這會兒有事。”
云清歌彎了‘唇’角笑意深深,“不必,將大嫂請到我那里去罷?!庇H眼看著云清歌如何長大行事的宋媽媽對她比對三太太還恭謹(jǐn)些,聞言半句話不敢多說,轉(zhuǎn)身就去迎吳紫燕。
“四妹妹……”
云清歌放下手里芭蕉圖嵌金邊檀香木柄團(tuán)扇,將目光自窗外滿院青‘色’中轉(zhuǎn)到吳紫燕身上。
見得吳紫燕一身對襟‘乳’‘色’羽紗裙,形單影只容‘色’憔悴走進(jìn)來,玩味的笑了笑。
她起身給吳紫燕行了禮,關(guān)切道:“大嫂這是怎的了。想來天氣暑熱‘精’氣神不打好。”吩咐荔兒去拿人丹,又叫人去端青梅盞上來。
吳紫燕勉強(qiáng)笑了笑,沒有拒絕,吞了人丹,喝了口青梅盞不說,還將云清歌推到面前的蓮蓉水晶糕吃了一塊。
云清歌不急不緩搖著團(tuán)扇與吳紫燕說話,問了幾句霖哥兒好不好,大太太身子如何。瞅見吳紫燕神‘色’愈發(fā)難以掩飾,估‘摸’火候差不多,便不再岔開話頭,直言道:“大嫂可是為四姐姐而來?!?br/>
肚子里想了一車轱轆話,翻來覆去思量如何委婉將事情提出來,怎樣才能勸說這位六妹妹放下成見以大局為重出手幫忙。
兀自忐忑時,誰知面前這個六妹妹竟直言不諱不帶轉(zhuǎn)彎主動提了起來。霎時間,吳紫燕只覺腦子凝了一凝,有些醒轉(zhuǎn)不過來。
怔忡只在剎那,吳紫燕立時醒轉(zhuǎn)過來,她沒多余光景去琢磨云清歌用意,抓住時機(jī)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道:“六妹妹冰雪聰明,想來亦聽得些消息。論起來你是還未出閣姑娘家,我這個當(dāng)大嫂實不該拿這些糟污事來煩你,只是……”握住云清歌雙手,“六妹妹,大嫂曉得清燕驕縱,過往與你鬧了許多回不好。要說什么,我心里也埋怨她??傻降状驍喙穷^連著筋,她又不是咱們這些自家人瞧在眼底也不好過,更別提叫外頭人看了笑話?!?br/>
好厲害一張嘴。
幸而前些年這位大嫂未曾生子,是以一直直不起腰與曾氏作對,否則曾氏只怕早就是手下敗將。
先說自己和云清燕早年恩怨讓自個兒被僵住,再提血脈親緣,最要人命的是后頭一句話。
若自己不答應(yīng),豈非成了為泄‘私’怨不僅不顧姐妹之情甚而連家族名聲都不顧的人。
這樣一個人,縱使再有傾國傾城容貌與出眾才學(xué),家族耗盡心血栽培來又有甚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