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山六蛟群起而攻之,分別攻擊小北斗陣的不同星位,想將陣法一擊而潰。實際上方十三娘在研究陣法時便考慮到了小北斗陣如何應(yīng)付多人攻擊,任何一種陣法若是僅能對付一人,可笑之極。
同樣的原理,當對手攻擊一人時,這人需要立即移形換位,重新列陣,那么,當對手同時攻擊多人時,多人則需同時移形換位,這一來,相當于小北斗陣中的七個人要游走在敵人群攻之間,盡量尋找到群攻對手的薄弱處,再行列陣。
小北斗陣對付群攻的要訣是,無論對手幾人來攻,只尋空隙列陣,并且只可猛打一人,同出一招便躲,再尋機列陣,逐個蠶食。
可無奈之處是無情門女子大多武功底子差,在方十三娘的傳授下,輕功勉強能跟得上節(jié)奏,面對雷山六蛟的群攻,七人雖能如滑魚般游走在他們中間,可反擊時卻十分勉強,這么下去,想靠小北斗陣打敗六蛟毫無可能。
林憶茹站在一邊觀戰(zhàn),由于無情門列陣,她想上去幫忙又怕攪亂了陣法,不上去吧,眼看五個苗人占了上風(fēng)。恰在此時,她親眼所見阿香卡從蠱囊里拈了一把,向不斷飛騰列陣的女子擲出若干毒蠱,登時,聲聲慘呼不斷傳來。
林憶茹不忍心落難姊妹們被這般摧殘,一抖哨棒,“嗚……”地風(fēng)聲呼嘯,她要將棍法使至毫巔,即便她不知道這門棍法叫什么名字,師傅也從來沒告訴過她,她的眼里仿佛看到了師傅的面孔,一副似霜冰冷的模樣,對自己說道,“……此門棍法柔中藏殺機,招招有詭變,只是名稱不雅,尤其是女孩子家用這門棍法,會被別人笑話……”
“而師傅呢?為什么他把自己扔在了徐府再不過問,也堅決不說他要去哪里?……據(jù)說他去了西域的彼端,也有說他去了云和山的盡頭,還說他這么做都是為了自己……”林憶茹想著想著,瑤鼻一酸,忽又想起自己曾在無意間偷聽到徐老爺和夫人的談話:
“……她幼小時,她師傅為了保護這孩子,終被武林高手圍攻殺害,憶茹這孩子命也真苦……”這句話她記得很清楚,因為她始終不解,師傅不是明明把自己帶大的么?還親授自己武功?怎么還有個師傅為了自己而死?自己究竟有幾個師傅?……
霧朦朦的視線里五個苗人高手幾乎要將小北斗陣擊潰,林憶茹憤而大喝一聲,英氣颯颯,她以輕功見長,一記“燕子掠空”,瞬即飄然而至,她主動挑了阿香卡來斗,棒尖一顫,喝道:“你這女人用暗器害人,好歹毒,看招!”
阿香卡見林憶茹英姿颯爽,也不禁盯她一陣,笑道:“暗器?呵呵,又沒按在你身上,你感覺到滋味了?”
林憶茹羞憤難當,再不和這尤物斗嘴,瞬即幾棒打來。她師傅教她的武功都是一個“柔中帶剛”、“力打薄弱”,是考慮女孩子畢竟勁力不足,練習(xí)內(nèi)家功法更適合些,而且出招力求集中力量猛打?qū)κ直∪跆?,便有事半功倍的效果?br/>
林憶茹的棍法招招變化多端,詭異難抵,饒是阿香卡這位使慣了毒招的女子也不禁為她的奇招叫絕,阿香卡本想暗中擲蠱,無奈林憶茹棍棍迫得緊,加上她輕功與自己不遑稍讓,無奈間只得使刀力敵,兩人對攻數(shù)招,都覺得非一口能吃下對手。
小北斗陣中的女子剛才都中了阿香卡的毒蠱攻擊,此時渾身又痛又癢,使出的招式愈來愈銜接不上了,一不留神,方水月這個點便被攻破,頓時陣型大亂,方十三娘刀傷在身,逞著強帶領(lǐng)弟子們和對手周旋,此時亦筋疲力竭,眼前眩暈,棄劍而倒。
在眼眸合攏前,她猶看到那各個面目猙獰的苗人向手下弟子們下了殺招,隨著她眸中一黑,后面的情景也就不知道了。
林憶茹不知自己該不該放棄,她本對方十三娘有恨,可眼看著這些被情所傷的姊妹們逢難,心有不忍,對手武功又高,自己一人怎能獨自支撐?
無情門僅有的二十幾個女子會是這樣結(jié)束了生命么?不!危急時刻,趙真嵩帶領(lǐng)全真龍門弟子闖入谷中,道士持劍,劃破長空,道道光影犀利,招招妙道毫巔。
趙真嵩老遠就見林憶茹力斗阿香卡,急趕上來,邊提醒弟子道:“小心那使蠱的女子暗招傷人!”拂塵一撣,搶先過來想助丫頭一臂之力。
孫鐵手向來已自己練就的全真派“鐵臂神功”自豪,方見六蛟中的卯蚩也是以鐵鉗手傷人,便挑了他對戰(zhàn)。一個是“鐵臂正氣”,一個是“如鐵鉗手”,兩人對招數(shù)合,一時難分勝負。
霎時間,二十幾個道士拉開陣勢與六蛟中的五只蛟對戰(zhàn),雖說人數(shù)占優(yōu),可也顯不出優(yōu)勢來。“三蛟”格支本來有傷躲在一邊觀戰(zhàn),此時見道士兇猛,便也不顧傷情,拿起長刀加入進來。
此時戰(zhàn)陣已變,林憶茹協(xié)助孫鐵手力戰(zhàn)卯蚩,趙真嵩一人對付阿香卡和格支,其余二十來名道士竟然一口吃不下“二蛟”龍麻陽、“四蛟”龍尤兒、“五蛟”石各野。
可惜全真龍門派如今能列天罡北斗陣的不過七個道士,此刻并不都在這里,也就失去了戰(zhàn)勝雷山六蛟的資本?!懊缱逦湔卟豢尚∮U!”這是趙真嵩此刻真實的感受。
方十三娘被眾女子團團圍住,看到她緊閉雙目,眼角尚有淚珠晶瑩,方水月好傷心,盤坐在地上嗚嗚咽咽。
眾女子都中了毒蠱,難忍渾身奇怪的感覺,她們盯著奄奄一息的掌門,惶恐難安,即便都這樣了,按照無情門門規(guī),眾人還是不能解下面具。那一個個封藏了內(nèi)心的冰冷面具上,此時也已淚漬斑斑。
方十三娘在眾弟子的悲戚呼喚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兵器錚錚入耳,影像里陡然躍入的是趙真嵩在奮力與敵手拼殺?!八趺磥砹耍俊娴膩砹恕y道沒忘記我?……他會怪我么?……”方十三娘如此想著,艱難地站起來,她不會讓趙真嵩一個人去冒險,自己傷情越來越重,估計很難支撐,還不抓住這最后的機會,難道要留下終身遺憾?
方十三娘手持利劍步履竭蹶地向戰(zhàn)陣走去,沒有弟子再攔著她,因為她們看到掌門自己破了門規(guī),她摘下了長期封藏自己的金面具,那空靈似永不瞑目的金色面具被摘下的瞬間,人們才看到了方十三娘的真容,她的焦脆難掩曾經(jīng)姣好的面容。方十三娘自己定下的鐵規(guī)矩,若無情門女子擅自摘下面具,以斷臂來作懲罰,難道她要?……
石各野見雙方僵持不下,又見方十三娘一步步向這邊走來,便想趁機上去擒住她,逼迫道士們棄劍投降,給自己一伙爭取到喘息之機再看老大和龍麻陽有何計策。
“霍”地,石各野一閃而過,電光石火間便要掠到方十三娘跟前,趙真嵩見了大驚,不顧一切地也沖了過去,他用了全真龍門派的至高輕功,拼命地搶在石各野之前先撲了過去,也正因此,他的背心卻暴露在敵手面前。
石各野沒想到趙真嵩這么快,竟從身后超了自己的車,見他情急下卻露了背心,心下一激靈,畢集勁道于掌心,猛向趙真嵩后背偷了一掌,此刻,趙真嵩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搶先一步救護方十三娘身上,當他感到了身后的掌勁,已然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