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低頭走得快,嘈雜喧囂的聲音充斥耳膜。
“小心!”邵堇年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夏禾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人撞上了,好在邵堇年及時扶住了她。
“怎么走路的?”邵堇年的聲音里,難得的帶上了微怒。
緊隨其后的一個年輕男孩匆匆丟下一句抱歉便緊追而出。
夏禾還未反應(yīng)過來,待站穩(wěn)了卻沒看到撞她的人,倒是沒覺得在意。
“有沒有傷到哪兒?”邵堇年問她。
“謝謝?!毕暮虛u搖頭,和邵堇年道了謝。
這才出了月光之城的大門。
“我好像聽你說得最多的就是謝謝?!鄙圯滥旯室舛核?“謝謝是你的口頭禪嗎?”
“我……”夏禾不知道怎么答話。
道路兩旁的霓虹閃爍,還有跑夜車的司機(jī)等在路邊希翼的望著他們。
月光之城大門前的左側(cè)花壇邊,一個女孩兒蹲在地上不停的嘔吐著,身旁的男孩子不停拍著她的背。
“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去把車開過來。”邵堇年說。
“可你不是喝酒了?”她擔(dān)憂道:“酒駕可不是鬧著玩兒的?!?br/>
看他走路不飄,相必平日里喝得也不少。喝酒的人,她不喜歡。
喝了酒還要開車的,她更加不喜歡。
“我找個代價?!鄙圯滥暌娝欀?,又提議道:“你要是實在不放心,那車停在這兒,我們走著回去也是不錯的?!?br/>
“呃……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安全第一。”夏禾遲疑了一下:“代價不靠譜的也多,那咱們就散步回去?”
“原來你是想找機(jī)會和我散步?!鄙圯滥旯室獍胃吡寺曇?,看著她笑得爽朗。
夏禾頓覺窘迫,她才沒有:“散步是你提的,鍋還得我背?那咱們打車回去吧!”
她說著就向路邊的的士走去。
“好好,不逗你了!”邵堇年趕緊拉回她:“是我想和你散散步成了吧!說起來我也真覺得有些頭暈,走走醒酒?!?br/>
就在這時,花壇邊的男孩子突然怒吼出聲:“你還要作踐自己到什么時候?”
這聲音,正是剛剛給她說了聲抱歉的人。
夏禾忍不住側(cè)過頭,男孩子正面對著她,一張清秀干凈的臉,約摸也就二十出頭,此刻,他正狠狠拽著明明已經(jīng)醉得不知東南西北卻還要往月光之城里走的女孩兒。
那女孩兒一頭酒紅色的披肩長發(fā),背對著夏禾,身著一件純黑色鑲滿亮片的緊身吊帶衫,超短裙,纖瘦的身影,看上去單薄嬌小。
“我…作…作踐自己…關(guān)你什么事兒?你算…老幾????憑什么…憑什么…干涉我??!”
女孩兒醉得厲害,說話已經(jīng)不清不楚,脾氣卻依舊大得嚇人,只見她用力的推著男孩拽著她的手,見推不動,張口便狠狠咬下去……
“是,我不是你的誰,也干涉不了你!”男孩兒怒火中燒:“但是我告訴你,只要我在,你就休想在進(jìn)去給那些人鬼混!”
“我不用你管!”女孩兒煩躁的推開男孩兒的鉗制!
聲音清明了不少,聽在夏禾的耳里,又覺得耳熟……
看到這一幕,夏禾的心突然覺得難受,曾幾何時,她也像那個男孩兒一樣,拼了命的去拽著倪可,不讓她步入那些酒綠燈紅的是非之地……
倪可?對了,這聲音……
夏禾猛然轉(zhuǎn)過身子,那女孩兒已跌坐在地上。
瘦弱細(xì)小的身子,看上去是明顯的不健康。
不,這不是她。
她以前是那么的健康,白白胖胖可可愛愛的,怎么可能會是眼前這瘦胳膊瘦腿渾身沒有二兩肉的女孩子?
“走吧?!毕暮套猿暗男π?,低下頭,加快了腳步。
“沒事吧?”邵堇年關(guān)切的跟上:“你認(rèn)識他們?”
“不認(rèn)識……只是,這一幕似曾相識……”夏禾也不想藏著自己低落的情緒,似乎在他面前,她早已經(jīng)不知不覺的放下了滿身的刺和偽裝。
在朋友面前,她總是可以肆無忌憚做那個最真實的自己。
夏夜的風(fēng)雜夾著濕熱從遠(yuǎn)處吹來,她似乎聽到男孩子怒吼著喊了女孩兒的名字。
聽起來有些像是倪可,又不像是。
她和那個人,好像也有五六年沒見過面了,聽說她早就遠(yuǎn)走他鄉(xiāng),遠(yuǎn)離了漓城,怎么可能會出現(xiàn)在這兒呢。
夏禾搖搖頭,本就是老死不相往來的人了,最近這是怎么了?
她想著想著,不禁嘲諷起自己來,或許人家如今混得風(fēng)生水起,偶爾想起她,恐怕依舊是厭惡,厭惡她多管閑事,厭惡她自以為是……
“女孩子就應(yīng)該多笑笑?!鄙圯滥瓴患膊恍斓恼f道:“雖然你剛剛這個笑真的是丑死了,不過總比你一天拉著張臉好看多了?!?br/>
“我丑又沒讓你看我。”夏禾這才回過神,嘟噥道。
“我的確沒看你啊……”邵堇年忍不住揉上她的發(fā),“我是看到了一只流浪的小泰迪,可憐極了,還兇,你說順順毛會不會好一點?”
他說著,便順著她的發(fā)不停撫著。
“邵堇年!”夏禾惱怒的甩著頭,伸手便去打他。
邵堇年早有防備,轉(zhuǎn)身邁開長腿小跑起來,夏禾氣不過,跟在后面,高跟鞋嗒嗒嗒的敲擊著地面,駕馭起來依舊困難。
夏禾氣呼呼的停下來,腳后跟似乎是被磨破了一些,她還是想念平底鞋的舒適。
邵堇年跑開幾步,見她追不上,便又后退幾步。
夏禾見他走近了,顧不上腳疼,趕忙追上前。
漓城本就不算大,酒吧一條街到城東的景德路步行也就半小時左右。
兩個人打打鬧鬧,昏黃的路燈將他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像是那些年單純無憂的歲月里,兩個頑皮笑鬧的少年。
夏禾追得賣力,可是怎么追也都追不上,她氣喘吁吁的停下來,不自覺的就嘟著嘴,瞪著他:“邵堇年,虧你還是個爺們兒,竟然欺負(fù)小女生!”
“你還小呀?哪里小了?”邵堇年嘴角勾著笑,上下打量著她,一邊打量一邊慢慢向她走來:“我看你挺成熟的,有人叫你阿姨都已經(jīng)是挺正常的事了?!?br/>
“你才阿姨呢!”夏禾雙手抱胸,繼續(xù)瞪他,他那是什么眼神?這……發(fā)育太好又不是她的錯!
“行了行了,我錯了還不成么!”邵堇年走到她面前站定,故意彎腰平視著她的眼睛:“24歲的小女生?”
“24歲怎么就不是小女生了?”夏禾將臉別到一邊:“反正比你28的叔叔年輕多了!”
“是是是……”邵堇年笑道:“那小妹妹,叔叔請你吃夜宵吧!”
“減肥!不吃!”夏禾別過臉,腳后跟這么一路小跑追趕,確實是磨破了。
邵堇年走過來!注意到她的鞋,剛要開口,手臂就被夏禾緊緊抱住了。
看著毫無防備一臉錯愕的邵堇年,夏禾滿意道:“剛才不是挺能跑的嗎???!你說誰泰迪呢?”
“除了你還有誰!記仇的小泰迪!”
他也不怕她鬧,干脆順勢抱著她便往不遠(yuǎn)處的燒烤城走:“你不吃的話,就當(dāng)是陪我吃吧!正巧我也餓了!”
夏禾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招,這回錯愕的便成了她:“喂!邵堇年,男女有別!”
原本她只想耍耍無賴,畢竟自己追了那么久,跑累了真的不想再走了,這不期然的就被他打橫抱到懷里,雖然沒有了初見那天的尷尬,可也沒有多自在。
“剛可是你先抱住我的。”邵堇年嘴角咧開好看的弧度:“你怎么沒考慮到男女有別?”
“我那是……啊!你干嘛!”夏禾剛想辯解,他手下便一松,她下意識的便摟住他的脖項,瞬間就感受到兩人緊貼在一起的尷尬。
“你要是還嘰里呱啦說個沒完,我可不敢保證下次能接住你了?!鄙圯滥暾f著,又假裝松了松手。
夏禾果然乖乖不在掙扎。
溫暖的觸感,強勁有力的心跳聲,清新好聞的藥香混合著淡淡的酒氣,夏禾感覺自己的耳朵一下子失聰了,聽不到其他,嗅覺和觸覺變得異常秀敏,充斥著感官的都是來自陌生的接觸和氣息,忘記了掙扎,就這么愣愣的看著他。
她作為一個母胎單身汪!原本,甚至是排斥與異性有肌膚之親的。
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吧,所以自己的心臟才會跳得這么快?
夏禾感覺自己的臉頰也燙得不正常了,這怎么到了他這兒,感覺自己破了好多例?
不不不,一定是自己生病了!
夏禾想,自己確實是有病的。她排斥異性,好像是從高三那年開始的。
到大二的時候,越發(fā)嚴(yán)重,當(dāng)時有個同社團(tuán)的學(xué)長約她到圖書館看書,無意間拉了她的手,她記得她當(dāng)時有種惱羞成怒的感覺,拿著書砸了那個學(xué)長。
對方被她砸得莫名其妙,后來看到她都是遠(yuǎn)遠(yuǎn)繞開。
這么一想,是什么時候和邵堇年走得這般近了?他揉她頭發(fā)時她沒排斥,他牽她手時她沒排斥,這會兒他抱了她,她似乎也沒排斥。
一切都不對了,似乎從摸頭殺開始,就變得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