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弦答道:“主人不必擔(dān)心。剛出竅的靈魂與老鬼不同,尚可容于陽間。否則那些白天死去的人豈不都就此滅亡、鬼死為聻了嗎?”
“嗯,有理。誒,小弦,你怎么一口一個主人?”
“總要有個稱呼嘛,我現(xiàn)在跟著你,你就是主人嘛!”小弦一邊說著,一邊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作困倦狀,隨后跳入一把椅子,臥在里面閉目睡去。竺嵩也有些疲乏,坐到另一側(cè)的椅子上休息了。
再說這山精小弦,平時穿梭于陰陽兩界,精力極盛,很少睡眠。感覺竺嵩睡去,他悄聲起來,走到竺嵩椅邊,輕踮腳尖站上扶手,躡手躡腳地從竺嵩懷中拉出那面鬼旗,悄無聲息地溜出屋外,穿過屋旁的院墻。
這似乎是荒廢多年的一座大廟,時近黃昏,院中斷壁殘垣,藤葦間雜。
小弦注意搜尋著,在這個廟院的東南角,即緊鄰軒轅老店東北墻角之處,發(fā)現(xiàn)了一幅大型地面浮雕,圖案乃是伏羲先天八卦,由四周向中間漸漸隆起,隱隱透著只有陰間眾生才能發(fā)覺的熒光。
“想必這就是那二妖所說的圓丘了?!毙∠译p目放光,奔至圓丘中央,將鬼旗暫置一旁,運用他鋒利無比的雙手指甲,飛速刨挖起來。以他的效率,不一會兒就挖了兩三尺深。
隨后他整身跳入坑中,全體旋轉(zhuǎn),以更鋒利的雙腳指甲挖掘,直至挖到一丈深處,只見那坑底竟如脈搏般一起一伏!
小弦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探出雙爪,從坑底的土壤中摳取出一只三寸大小、玄黃色澤、沉甸甸的烏龜——與普通的龜不同,并無頭尾、四爪,閃亮的龜殼之中只是一團晶瑩的皮肉。殼底稍軟,其中心一凹一凸地呼吸著,每呼一次便全身微微散出金光!
小弦正然興奮,手中的靈龜卻被另一只鬼爪迅疾地搶走,“啊!”
小弦回身,見竺嵩、絲竹、小管站在自己身后。竺嵩手捧鬼旗,笑道:“我說小弦你剛才怎么欲言又止,還奇奇怪怪地去睡覺,原來偷跑出來干這個!這倒罷了,你還偷鬼旗,你也太貪心了,怪不得生為山精?!?br/>
小弦惱羞成怒,從深坑中一躍而出吼道:“我找到的!還給我!”
竺嵩手指絲竹手中的靈龜,反過來安慰小弦:“小弦啊,確實多虧你,我們才得到這個寶物。我看你別急,先給我們講講這個圓丘,我自會對你有所酬勞?!?br/>
小弦無奈,只得抖干凈身上的塵土,講道:“上古大神伏羲氏采世間八極,配以陰陽,制成八卦,為世間立法?!闭f著他口講指畫,比對著地上遠遠近近的八個符號,“即所謂‘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風(fēng)雷相薄、水火不相射’……”
竺嵩聽他講著,跟絲竹和小管走近每一處卦象查看,隨后他恍然大悟:“這靈龜來歷非凡,它的靈氣則被引入地上的八卦符號。那蛇妖、鼠妖,想必就是分別吸取了這巽(風(fēng))、震(雷)二卦透出之靈氣,才得以十歲之軀而成仙體,并具備了毒霧、驚雷之能。
他倆同時到這圓丘避難而未看到對方,正是因為這風(fēng)雷二卦在圓丘的西南、東北方向遙遙相對,對他們?nèi)跣〉纳碥|而言可謂遙遠,加之圓丘中央隆起,自然未曾察覺對方。之后二妖亦是各在對方視野之外修煉,直至成妖。”
竺嵩正說著,卻發(fā)現(xiàn)小管似乎對這些八卦浮雕很感興趣,嗅嗅這個,又瞅瞅那個……
竺嵩靈機一動,“說不定這八卦下面都有已經(jīng)固化、可以吸取的靈龜精氣。小管你是鎮(zhèn)墓獸、地中仙,這事由你來干!”
小管領(lǐng)命,從所在的坤卦處地面鉆了下去,不一會兒探出地面,口中叼著一根橙黃色的碩大人參!再看那坤卦的符號已不再閃爍熒光。
“好!小管,剩下幾處也麻煩你了?!?br/>
小管將坤卦靈參交予竺嵩,又陸續(xù)掘出青、紅、赤、白等各色不同的七棵靈參。其中風(fēng)雷二卦的靈氣因被蛇鼠二妖吸食殆盡,那兩棵靈參微小無光。
待最后一棵靈參掘出,圓丘整體悶悶地震了一下,從內(nèi)到外皆失去了光彩。
竺嵩雙掌捧著八棵靈參,言道:“絲竹、小管、小弦,你們每人服食一棵靈參,以增進修為!”
“多謝主人!”小弦率先抓過第一個被掘出的坤(地)卦靈參,吞入腹中,應(yīng)時身體猛增,長成一只丈余高的巨型山精!只見他朝向遠方的一塊大石,把手一伸,五指一摳,強大的吸力將大石抓入手掌,并碎成小塊,塞入口中吃掉。
小管叼起最為肥碩的白色乾(天)卦靈參,吞入腹中,霎時蛇身膨脹,皮上的花紋明暗變幻,反復(fù)蛻皮。之后其粗度、長度均百倍于前,雙翼一展遮天蔽日!最明顯的還是它的頭部,竟由原先慘白陰森的假面變?yōu)橐粋€猙獰威嚴的獨角龍頭。
絲竹則將靈龜交予竺嵩,抓起紫色的艮(山)卦靈參咀嚼起來,身體卻沒有增大變長,只是他的鬼身漸漸實化,愈發(fā)僵硬,到后來竟開始石化,即將全部變?yōu)槭^!
竺嵩急中生智,將與艮卦相對的兌(澤)卦靈參塞入絲竹口中,果然石化開始解除,但同時絲竹似乎更加難受,直至滾伏在地,痛苦呻吟……碩大的小管和小弦相視無措,竺嵩急得踱來踱去。
隨后卻見絲竹的身體一邊左右亂滾,一邊實虛交替,伴隨著時冷時暖的光色變換。忽然“嗞啦”一聲,其身一分為二,化為一青一紫兩個絲竹!至此再無異狀。
那二鬼同時站起,相視一愣,隨后一同向竺嵩道:“多謝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