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抵著街角的墻壁,她抬眸卻見鳳十七抿著笑的顏。
她瞪他,把同心結(jié)往他身上一丟:“你還笑!我們都被人當(dāng)成一對活斷袖了!”
鳳十七穩(wěn)穩(wěn)住同心結(jié):“旁人的話,何必在意!我知道我們不是!”
“我們當(dāng)然不是!”
她擰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男裝,不覺手心被塞入一件東西。手一抖,差點把手中的同心結(jié)抖掉。
這個,我不能收!這個同心結(jié),你還是留著送給你心愛的姑娘吧!其實……咱倆認(rèn)識時間不長,還不太了解對方,這個同心結(jié)……這些婉拒的話在心中走了一遭,都被她否了。
她真是腦子進(jìn)水了,居然會聽公儀璟的話。留什么回憶,這些話一說出口,這些都變成傷心的回憶了吧?!算了!走都要走了,帶走一個同心結(jié),也算是這個大半個月出逃的紀(jì)念吧!
想到這里,心情霎時開闊,大方地不再推卻,把同心結(jié)當(dāng)做一樣禮物收下,順手往腰帶上一系。今日她身著白衫,正嫌太素,配上這五彩絲線的同心結(jié),倒也讓一身裝扮別致淡雅。
鳳十七臉上的喜色不言而喻,她故意忽略不見,勾了勾嘴角:“收了你的同心結(jié),自然要回你點什么?”說著便伸出脖子,往街上粗粗掃了掃。
古玩字畫的,她那癟癟的荷包不堪承受!送個荷包如意結(jié)什么的,那不真成交換信物了?!放眼這街上,唯有那家成衣鋪子還能撐起門面,送件衣裳,應(yīng)該沒有什么風(fēng)俗典故能引起誤會了吧!
主意拿定,她指著不遠(yuǎn)處的那家成衣鋪子道:“?。∧沁呬佔永飹斓囊律褬邮胶軇e致呢,去給你挑一件!”話音未落就拉著鳳十七往成衣鋪子走。
進(jìn)了鋪子,左挑右揀地為鳳十七選衣裳,總覺得哪一件都不合適,哪一件穿在他身上,都襯不起他翩然出塵的氣質(zhì)。這廂她挑得正憂愁,鳳十七倒是噙著笑,脾氣甚好地任她拿著衣裳在他身上比劃來比劃去,那模樣像是吃了蜜糖,從嘴里甜到了心里。她毫不懷疑,就是此刻自己拿塊破布頭,這個枚癡情的小種子也能當(dāng)寶貝一樣天天揣懷里。
最后,不知是被她的挑剔弄煩悶了,還是為了做成一筆上門的生意,老板倒是靈光一閃出了個讓雙方皆大歡喜的點子,讓她挑出一款上好的料子,依照鳳十七此刻身上衣服的樣式,照樣再做上一身。
她覺得這個主意甚好,便點頭應(yīng)了,老板讓鳳十七進(jìn)內(nèi)堂,讓伙計畫下他身上衣服的樣式,順便量尺寸。因想著男女之別,她便沒跟著進(jìn)內(nèi)堂,在店內(nèi)大廳里用來款待客人的椅子坐著,等著鳳十七。
小伙計機(jī)靈地奉上了杯香茶,她謝過,端起茶盞,用茶蓋撥了撥浮在茶湯上的嫩葉,輕輕地抿了一口。
不是什么名貴的茶葉,卻清新甘冽,伴著這溫?zé)岬臏囟葷L入喉間,倒是別有一番滋味。低頭又抿了一口,讓這溫香在口腔內(nèi)徐徐繞過一圈,正要咽下,卻甚沒福氣地一口吐了出來。姿勢極其不雅,噴濺的茶水差點弄濕剛進(jìn)店門的客人的衣裳。
她用袖口抹了抹嘴,放下了茶盞,“公儀璟,你來干什么!”
“是?。∥襾砀墒裁??”公儀璟吶吶反問,眸光中晦暗不明,竟然讓她想到了‘失魂落魄’四個字。
當(dāng)然,這顯然只是她的錯覺。
只一瞬,這廝的目光又如深井般深不可測,唇角的笑容一勾,又是那個不知情愁的翩翩佳公子:“我來結(jié)賬!”
“結(jié)賬?”她還沒明白過來,“你也在店里買了衣裳!”
“我沒買,可是方才你不是買了嗎?”
“哦……你是說鳳十七的衣裳啊,你說了也是我買的,干嘛要你結(jié)賬?”
“他是我的人,要買什么,自然不能讓你破費(fèi)!”
你的人?!她這才明白過來,還沒開口說什么,這位今日特別奇怪的月公子,已經(jīng)把一張銀票拍在了柜臺上,甩了甩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的走了。
她跑了過去,拿起銀票看了看,不由得往屋頂翻了翻個白眼。傳說果真是傳說,處處高人一頭,千兩的銀票,買一套衣服,連冤大頭做能做到一定境界!
她默默地把銀票揣入了錢袋,又默默地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柜上,正得意這趟偷龍轉(zhuǎn)鳳做得順手,心口卻猛地一抽,比昨晚更迅猛劇烈,疼得她幾乎站不住。
一手扶著柜臺,一手捂著心口,深深地吸著氣,想緩解疼痛,但那該死的蠱蟲像是卯足了勁要把她心咬透,又狠辣又不留情。
她咬牙隱忍,卻逼出了越來越慘白的面色,幾滴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落在手背上。
汗珠無聲的濺落,卻滲入她心底,讓她甚清楚地意識到了一件事。白玉熙沒有耐心了!再不趕回,這怕這條命就真留不住了!這副樣子,讓鳳十七見了,只會徒增擔(dān)心,早晚要走,這樣不辭而別,對他來說未必不好!
她往內(nèi)堂的深深地望了一眼,沒有再猶豫,便踉蹌著出了店門,去追離去不久的公儀璟。
寨子里的兄弟、鳳十七都和她有著絲絲縷縷的聯(lián)系,她要交代后事,就只能和公儀璟這個外人說了,畢竟夕國是他的地盤,有他照拂,這些人在夕國的日子必然安樂不少!
咬著牙,加快著腳步行走在街道上,混入人潮,眼前晃動地都是陌生的人影,哪一個才是公儀璟?哪一個才是?
身子虛虛軟軟,步子越來越虛浮,日光刺眼,眼前陣陣發(fā)黑,她的雙手本能地往空中抓,想抓住些什么,支撐著這具身軀不要倒下。
很幸運(yùn)的,她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