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琳探出頭去，扇子后面妖媚的面孔笑得花枝亂顫：“這就是馮大爺?shù)拿米?？果然是有馮老板撐腰不用討好人，說話真硬氣?！毙ν暧值驼Z：“姑姑那樣掌百萬家財?shù)钠媾咏腥司磁澹@賣個餅也很有精神的小女子也很有趣呀。愛吃總比愛挑事的尖酸婦人要省心，何況她的手藝小爺還很喜歡?！?br/>
    這花石縣的人都是這脾氣嗎？李春的小情人聽著那些風(fēng)流事不但不羞澀還眼睛瞪得鈴鐺大，口口聲聲說想男人想得茶飯不思，聽得他都替她害臊；馮金山的妹子明明算個富家千金卻拋頭露面賣餅，看樣子還樂在其中。李春那脾氣也是不帶拐彎的。有趣太有趣了。

    七叔怎么運氣就那么好，在花石縣撿到一個李春呢。李春其實運氣不算好，第一次出海就遇見占城暴亂。白家的據(jù)點被圍住，海面上遠(yuǎn)遠(yuǎn)望見升起黑煙船只都不敢靠岸，七叔派他和幾個人游水上岸去打聽消息。他膽子大運氣又好，一起去五個回來他一個，可他竟然把占城管事的九叔背回來了，還揣著賬本、印鑒。

    真正叫人震撼的是去年白家從爪哇回來的船隊感染了疫病，不得進(jìn)港，只好漂在海上，最后珍珠夫人下令燒船，沒人敢動手，是李春放的火。船艙里關(guān)著的還有不少活的水手，連同滿艙珍貴香料，他帶著人駕著小船一直守著海面，逃過火想游上岸的被他一刀斃命，一個活口都沒有逃出生天。

    慘叫連同奇異的香味一直傳到岸邊，這股混合著皮肉焦香的古怪香氣海風(fēng)吹了三天三夜也沒消散，那一個月整個南泉城的人都不怎么吃肉，屠夫生意冷清異常。燒船事件讓白家臭名昭著，卻讓珍珠夫人對李春另眼相看，問七叔討他，他卻干脆又跑回占城。

    珍珠夫人本來以女子之身執(zhí)掌家業(yè)就一直閑言碎語不斷，白七正當(dāng)壯年，現(xiàn)在又把占城經(jīng)營得有聲有色，收來的烏木、迦南降真等香料一年就抵得過往年總和，補進(jìn)了疫病的虧空。

    七叔說以前九叔太溫和，總想著買賣不在仁義在，其實啊你斷我財路不是殺我父母么？現(xiàn)在有李春，帶著一群和他一樣的亡命之徒在占城橫行霸道的，據(jù)說甚至還和盤踞著呂宋的弗南斯金毛蕃人不知道怎的在海上干了一架，那可是有著鐵甲船和火器的啊?，F(xiàn)在族里擁立七叔做族長的呼聲越來越高，白琳只恨自己身體不爭氣，出不得海不能幫助珍珠夫人。

    馮金山在自己房里轉(zhuǎn)圈圈，胡須都拈斷了幾根。他本來沒有那個想法的，一來嬌嬌是老爹的心頭肉，二來說句良心不會痛的實在話，自己的妹子長相遠(yuǎn)談不上漂亮，要是想送給白小十一爺——小十一爺自己都比嬌嬌長得漂亮。

    是不是這個緣故小十一爺就不看重外貌？馮金山委實不解，小十一爺今天出去轉(zhuǎn)了一圈回來對嬌嬌十分感興趣的樣子，問了好些嬌嬌的事。難道是小十一爺真看上了嬌嬌的手藝？也是，俗話說一個好廚娘不愁沒男人追求，不見白小爺吃得一高興就分自己一半珍珠，那可是一萬銀子的貨，賣出去粗粗估計起碼要賺個一倍。可是實際做菜的那不是嬌嬌、是柳枝呀，日后穿幫怎么辦？

    馮金山把地都磨去了一層皮，最后一咬牙，白小爺看上了嬌嬌是她的福氣。估計做妻是不可能，做個妾也行，橫豎先搭上南泉白家這艘大船。

    白家那位漂亮得近于妖孽的小少爺明天就要回去了，這樣的人物沒時間到處閑逛的，柳枝把廚房事收拾了一下，就和馮嬌嬌告辭回家。馮嬌嬌正泡在熱水里，她們也不見外，就這么隔桶說話。馮嬌嬌泡的不知道是什么香湯，異香撲鼻，還來了倆個陌生的媽媽在幫她揉捏搓拿。

    “小枝你相信嗎？我真的是每天沐浴的、可她們竟然給我搓下了一層皮！”馮嬌嬌激動道。

    柳枝望了望倆個看上去就孔武有力的媽媽，又看看馮嬌嬌被熱水熏得紅紅白白的肌膚，開玩笑道：“好像要把你做菜一樣，我做紅燒肉也要這樣把豬肉翻來覆去洗幾道的?！?br/>
    倆個媽媽聽著嘴角抽抽，不知為啥下手更重了，馮嬌嬌大聲呼痛，這位小祖宗惱起來是動真格的，拍打得水花亂濺，也不管自己光著就跳出浴桶，扯過布巾圍上：“不弄了、真當(dāng)我塊豬肉??！”

    柳枝連忙安慰她：“你這么精心打扮是不是要相看人家？快弄漂亮一點，讓那好男兒拜倒在你的繡花鞋下?！?br/>
    “不是，是晚上哥哥宴請白小十一爺”馮嬌嬌說著一陣心虛“小枝對不起?！?br/>
    柳枝笑：“這有什么呀，本來我就不樂意給他做飯菜。我喜歡做飯只是每次看見小春哥吃得都很開心的樣子，又不是天生喜歡聞油鹽味道；說實話每次聞著生肉的味道都很討厭呢?！?br/>
    她拿過布巾給馮嬌嬌擦頭發(fā)：“這次有你們的幫助能打聽到小春哥的消息已經(jīng)太好了。唉，嬌嬌，他在占城呢，往南邊走老遠(yuǎn)?！?br/>
    “我聽過那個地方，那里有大象！還有很多稀奇的水果。”果然馮嬌嬌跟柳枝的關(guān)注點永遠(yuǎn)跑偏。

    倆個女孩兒說著閨房話，女孩兒的心思就像草葉上的露水，陽光下閃著迷人的光澤，但那憂愁和歡喜都短暫即逝。

    “那個白十一爺比女孩子還漂亮呢，他跟你都說了些什么了?！?br/>
    “說小春哥在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行船都要走很久很久呢?！?br/>
    “還有呢？還有呢？”馮嬌嬌好奇的追問。

    “還說那里的女的看上誰就跟誰走？”“真的??？??！”

    “真羨慕李春，聽起來真好玩。小枝，你去問問李春什么時候回來啊，讓他把你帶走，到時候我也跟著去玩兒去。”

    “那個白小十一爺感覺說話也不知道是真還是假呢，說小春哥在那邊好多女的都看上他了?！?br/>
    “他敢呢？再說了，我聽人家說那邊的女的都很黑長得像猴子一樣，李春能喜歡猴子嗎？”說著馮嬌嬌忍不住笑了起來，柳枝也被她想象的場景逗笑了。

    說著說著，兩個人就不知不覺睡著了。晚上柳枝做了一個夢，夢見李春帶了一群小猴子回來對她說“小枝，這是我們的孩子?！卑阉o嚇醒了，摸著一腦門冷汗，想起夢里的內(nèi)容柳枝又羞又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