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不對勁?!病?”弗利安娜慘白著臉對小少年說道:“身上的傷勢全都是那些奇怪的黑色污點,而且越來越大。她們一直沉睡著,但身體逐漸地降溫,呼吸也越來越慢……我弟弟那邊?”
“丹安和城鎮(zhèn)上的學士和醫(yī)師都聚在羅南的房間沒出來。”少年低著頭說道,弗利安娜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見到了他微微顫抖的指尖,便伸手緊緊握住了他:“但他們都不知道……說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形象?!彼悬c害怕的抬起頭來,對方的手給了他一點溫度,但不足以覆蓋他心中的恐懼。
“你要勇敢,小王子?!备ダ材热崧曊f道,她蹲下身來和他平視,褐色的眼眸里有著和丹安一樣的堅毅強大的力量,直視著他:“你的姐姐應該也在為自己的生命奮斗,你不能放棄希望。諸神會為她在黑暗里指示找到光芒的路。”
撒緋點了點頭,他正要開口說什么,卻感到了一陣不對勁。
四周的溫度驟然下降,冰冷的空氣彌漫了整個角落,從他們鼻孔和嘴巴呼吸出來的氣成了白霧。
撒緋和弗利安娜驚恐地抬起頭來對視,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懼。
窗戶外僅剩的黃昏光霞驟然黑暗了起來,黑色的霧氣猶如瀑布一樣從每個隙縫和角落之間泄流而進。
外面腳步聲和喧鬧反復響起,人們的叫喊和勇士們作戰(zhàn)反擊的聲音連續(xù)的傳來,但更多是驚慌的叫聲和逃跑的腳步。
“快!”弗利安娜從靴子的側邊拔出了匕首,拉著撒緋退到了伊利迪亞和百葉特的房間的門口,守在走廊外的士兵們的叫喊聲驀然響起,他們大叫而驚呼著被什么攻擊了;從窗外滲透而進的黑影越來越多,它們覆蓋了整個地板如潮水一樣蔓延,吞噬著走廊和墻壁;忽然一個士兵被甩進了他們的方向,他慘叫著被飛摔而砸在門檻上,頓時頭腦開裂,頹然倒在弗利安娜和撒緋的腳前。
少年拔出了長劍,吞了吞口水準備和弗利安娜并肩而戰(zhàn),他們死死地盯著如水一樣浸漫到腳前的黑色之影。
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直到背抵在了門上而無處可逃;其實他們可以打開窗子而跳出去,但身后卻是銀月騎士和小公主沉睡的地方,兩人壓根兒都沒想到離開?!病?br/>
忽然那影子停止了延伸,在離他們幾步之外的距離停了上來,撒緋只感覺弗利安娜抓住自己的手一緊,兩人屏息專注地看著眼前的那片黑暗,少年正要開口,但猛然一陣冷風刮來,弗利安娜被高高舉起,尖叫著被拖出了窗外。
“弗利安娜!”撒緋撲向前想要拉住她,卻只來得及觸碰到她的指尖,他眼睜睜看到她被什么拖住了腳,狠狠往遠處甩去!
弗利安娜的身體在墜在地上的時候發(fā)出了極重的悶響,仿佛是骨骼迸裂折斷的聲音,她面朝下的趴在了地上,深紅的血從她的體下逐漸滲出擴大。
撒緋看得全身簌簌發(fā)抖,他又驚又怒,卻以更堅定的姿態(tài)站在了門房之前;在突破害怕和恐懼的極限之后,他發(fā)現(xiàn)了面對死亡的唯一方法是以勇氣抵抗它。
“來吧!黑暗之中的膽怯之徒!”他牙齒打顫地說道,握緊了手中隨著他發(fā)抖的武器:“我不會讓你跨入這房間一步的!”
就算死也要守住這扇門,他在黑影猛然撲向自己之前說道。
伊利迪亞覺得自己在反反復復地沉浮,她的身體不斷地墜下或漂浮。
她能感覺有一股強大的風擁抱著她,在無時間無空間之中來回推動著她。那感覺熟悉又溫暖,像是在幼時母后或王兄的懷抱里,也像是在最暖和的海水中蕩漾。
她在一片草地中醒來。
青翠欲滴的嬌嫩草葉觸著她的臉頰,陽光如雨絲一樣灑落下來,滴在草地上似乎發(fā)出了叮咚的清脆聲音。她艱難地支撐身來,發(fā)現(xiàn)自己是在一片樹林之中,但周圍的樹木稀疏,隱約可見不遠處的平原和布滿銀雪的山巒;畫面有點熟悉,她在無數(shù)的夢中看過這些地平線上的丘陵起伏延伸的曲線,一如在十年前的童年一樣,曾在房間的窗戶上探出頭看著狩獵的兄長們沿著山巒的那條線從遠處策馬歸來。
她是在獅心城,但是……白色城堡在哪里?她茫然地站起身來打量著四處尋找著。
驀然身后有馬蹄聲從草叢和林間中傳來,她閃身躲進了一棵樹后,探頭看去,只見兩人策馬慢慢接近。
兩匹白馬高大英俊,伊利迪亞一看就認出為首的神馬是和沙克拉迪斯一樣甚至更加美麗強壯的坐騎,它全身都散發(fā)著淡淡的銀光,長長的鬢毛是淺金色的,四蹄上也是同樣泛著陽光般的色彩,它的同伴看起來更加溫順柔和,同樣的白色皮毛沒有一絲污染,雪白如云的身體就連地上的泥土也染不上半分。
一男一女在馬背上攜手而來,右邊的男子俊美而強壯,有著高大挺拔的身姿,和瀟灑高貴的氣質(zhì),他的金發(fā)被陽光照耀的燦爛明亮,噙著溫柔的笑容,輪廓分明而柔美,一雙眼眸非常好認,有著透澈天空的碧藍和海洋的深邃。
在他旁邊的少女看起來同樣出色美麗,但多了分靈動和活潑,她漂亮的綠色眼睛猶如深林中寧靜的幽潭,轉目眨眼之間都似乎閃動著熠熠的光輝,她似乎一直都在笑,臉頰上的酒窩忽隱忽現(xiàn),一頭長長的卷發(fā)用玫瑰花的花冠固定成發(fā)辮,潔白色的花瓣隨著她輕盈歪頭或回首而簌簌掉落在她的身上。
兩人一身樸素長袍,但怎么都掩蓋不了散發(fā)著的貴氣和風姿,他們有說有笑地慢慢在剛剛伊利迪亞躺著的地方停了下來,開始打量著四處。
“只可惜了這些樹?!迸游⑽Ⅴ久颊f道:“但視線是極好的,蘭塞洛特?!?br/>
“就在這里,雪蕾妮緹?!蹦贻p的男子笑著仰頭看著四處,陽光落在了他的半張臉上,伊利迪亞忍不住去觸摸自己的臉頰。他們竟然如此相像。
“我會在這里建筑一座聚集所有北陸的光芒的城堡,愿它能如一座燈塔,照耀著所有忠誠而勇敢的人們的道路,從四面八方而來,到這里現(xiàn)實他們的夢想?!彼埋R把女子扶了下來,牽著她的手走到一處:“這里會有一座高塔,凡是你的視線可以眺望的地方,都會有白玫瑰盛怒綻放,會有孩子們嬉鬧玩耍的笑聲,正義而勇敢的勇士們來回奔馳,以及銀色的號角吹響的聲音?!?br/>
他輕輕撫著她的秀發(fā):“他們會跪倒在我們子女和子孫的腳下,不再為了懼怕或強迫而行禮,而是帶著敬愛和仰慕的眼光成為我們的臣民。我們會讓他們過上美滿幸福的和平生活,讓每一個在我們的國度生活的人們都可以自由而自在的過每一天。”
“你會是個很好的君主,我的陛下?!毖├倌菥煄е奈⑿φf道,但聲音里卻有一絲哀傷:“但我不會是你的王后,你的隨從們不會答應?!?br/>
“噢,讓他們?nèi)ヒ姽?,雪蕾?!碧m塞洛特輕笑道:“我的王后只會是你,沒有任何女子配得上白玫瑰王冠,我以你最愛的花朵做了徽章,在每一個士兵的護盾上,每一張驕傲飄揚的旗幟上,以及每一個有蘭卡斯特姓氏的領土上。”
“我只是個來自南邊的荒蕪土地的漁家女,陛下?!毖├傥兆×怂麚崦约耗橆a的手,輕聲說道:“沒有高貴的血脈,也沒有可以支撐你的王國的政治聯(lián)盟。我只有一顆勇敢而忠于你的心,它或許足夠我們打贏所有的戰(zhàn)爭,但用來奠定在戰(zhàn)爭結束之后的統(tǒng)治,那是遠遠不夠的。你我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br/>
“但是如果沒有你,也不會有今天的勝利,更不會有眾神祝福的蘭卡斯特王族,沒有你和我出生入死,我怎么都不可能戰(zhàn)勝哈達哎利之龍、塞洛斯·英絲、或任何人的。”年輕的國王打斷了她的言論,皺眉說道:“我不可能娶另外的女子,雪蕾妮緹,你是知道的?!?br/>
外面有一陣的沉默,伊利迪亞也進入了暫時的思考。
她知道自己或許現(xiàn)在就在夢境或幻境之中,而眼前的這兩個人其中的男子就是她隔了六百多位祖輩的祖先,開創(chuàng)王朝的英勇者蘭塞洛特。他的語氣和自己多么的相似,同樣的堅定和勇敢。好似沒有什么阻礙著他迎娶自己深愛的女子,但小公主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歷史上的第一任王后是季奈布拉·格利維斯,鄰國尤瑟法王國的唯一公主,在他們結婚之后,兩國也并和為一,國土開拓到西南方的亞爾西娜山巒,也就是如今希塞蘭王子扎營的地方。
而這位看來一直伴隨在英勇者蘭塞洛特身邊和他打戰(zhàn)統(tǒng)一北陸的女騎士,在歷史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除了……利昂山谷東南邊的海。
包圍西西利群島和同向東邊的未知大地的那片海洋,叫做“寧靜之海”。
伊利迪亞不由自主地往那方向望去。
那片駛向新的希望和夢想的無邊無際的藍色的世界,在古語中,寧靜的發(fā)音是“雪蕾妮緹”。
溫柔而平和的名字,像是某個人朝那方向喃喃低語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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