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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姑蘇知州邢國忠!
當林玨聽到這個消息時,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要知道姑蘇知州邢國忠是大覃朝有名的直臣,素來是只忠于皇帝的。
當然,這也與他的經歷有關,邢國忠并不是科舉出身。三十多年前,當今康輝帝南巡。被前朝賊子知道了消息,欲以謀害圣上。結果被當時還是小乞丐的邢國忠聽到了這個消息,也是膽大包天,小小的孩子竟然一直跟到了行宮。
在最后關頭揭破了前朝賊子的陰謀,還替圣上擋了一箭。就這樣,稀里糊涂的立了功?;噬弦惨恢备心钆c他,在知道他只有姓氏的情況下,賜予名字國忠。而且還給他國子監(jiān)的名額,讓他讀書習武,后來還在他屢考不中的的情況下,破例讓他做了御前侍衛(wèi)。后來,又賜婚與他,但他本領實在是不怎么樣,圣上看著他在京城難以出頭,就外放江南賜官姑蘇知州。幾乎是滿朝臣子都眼饞的肥差就這樣落到了他的手中。
看著面前信誓旦旦的奉宣,林玨的臉色原來越差,最后出聲問道:“你是如何查到這消息的?邢大人的本事再差,也有不少幕僚的,你怕是查不到這些吧!”林玨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別是有人行離間之計吧!
奉宣的臉“噌”的一聲就紅了,半晌才有些怯懦的說:“是,是世子爺身邊的海峰大哥幫的忙!”
石子煒身邊的侍衛(wèi)有二十四人,其中四人品級較高,拿的是正七品的俸祿,都是海字輩的。
林玨怒視:“誰讓你把這事告訴他的!”
這下子石子煒應該也知道了,不知還會不會同意把鋪子掛在他名下,畢竟這就相當于直接對上皇帝面前的紅人了。
奉宣見林玨大怒,也是害怕了,連忙跪下請罪:“爺先別著急,免得急壞了身子。先聽奴才解釋?!?br/>
林玨看著書案上的硯臺,恨不得就直接砸下去,平日里還挺有本事的,怎么一遇到大事,就犯了這種錯誤?比起生氣,林玨更多的是感到失望。
“爺,這時并不是我告訴海峰大哥的,而是海峰大哥主動找上我的。我跟了您那么多年,怎么會這么沒數(shù)?再者,雖說在您的示意下,我從兩年前就開始刻意交好一些三教九流,上到衙役捕快,下到船夫乞丐,可是再怎么咱也查不出這么深的事?。 狈钚挥蛇煅势饋?。
林玨不由抿緊了嘴唇,海峰絕對是在石子煒的命令之下,才把消息給自己傳過來的。那么他的意思是示威還是......?這絕逼是逼著自己去見他的節(jié)奏?。〔贿^既然這樣,那么也說明這事還有轉圜的余地。
林玨低聲叫起,問:“除了背后之人是邢大人,可還有其他的消息?”
奉宣低聲回道:“我還查到不僅是咱的百草堂,而且還有城中其它的幾家藥鋪?!?br/>
若是一家,還可以說是邢大人想賺點外快,這么多家,絕對是有人指使。在江南這地界,能指使動一五品小官的不少,但要是想要指使動邢大人,怕是沒有,那么只有京城的那幾位了!林玨悚然一驚,看來梁大人真是趟了那一趟渾水了。那就要查查到底是哪位皇子在背后了,只是自己怕是辦不到的,還真是要去一趟梁王府??!不過,要是弄好了,這次怕是不僅能守住產業(yè),把蛀蟲趕出去,還能擺明一下自己的立場。
半晌,林玨才恍惚的回過神來。看著身前垂手站著的奉宣,擺擺手示意奉宣先出去。結果奉宣非但不離開,站的還越發(fā)挺直。手也攥得緊緊的,好像在下一個重要的決定。
林玨詫異:“奉宣,有事直說就是?!?br/>
聽了這話,奉宣卻“砰”的一聲跪了下來:“爺,奴才跟了您六年有余了,也知道一些您的抱負?!?br/>
林玨伸向奉宣想要把他拉起來的手頓住了,平日里沒大沒小慣了,素來是以我自稱的,現(xiàn)在竟然稱上了奴才,林玨緩緩的縮回手:“繼續(xù)!”
奉宣磕了個頭,繼續(xù)道:“可是憑借著我們現(xiàn)在的人手,連這么簡單的事情都查不出來,怕是不行的,不僅不能幫上忙,怕是還要拖累爺。當年研墨哥離開的時候就對我和觀棋說,要想一直待在爺身邊,那就要做到一直對爺有用才好。你看,從兩年前我就特意交好三流九教,可是查點小事還好,遇到這樣的事我們就束手無策了。但是梁王世子的人就可以查出來,為什么,因為他有人,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但是我就沒有這么一條道?!?br/>
林玨的面容呆在陰影里,奉宣愣是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緒。只能咬咬牙,接著說:“爺不僅給我識字的機會,還安排護院教我習武,更是許我借閱兵書。奴才愚鈍,也知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的道理。奴才愿做你的一把刀,為您掃清您前進路上的阻礙;愿做您的一身護甲,時刻護您周全!所以,我要讓你成為我手中的一支矛,一支暗箭。奴才要個您創(chuàng)建一支最強大的暗中隊伍。我要為您拉起一支屬于您的隊伍,要能查案,能跟蹤,甚至要能暗殺!”奉宣的聲音低落下去:“而且這樣,您就不用這么為難了,您只要做您想做的事就好了?!?br/>
不到說完,奉宣的聲音已經哽咽了。林玨慢慢的坐回椅子上,幾乎是溫柔的看著奉宣。這么多年,有很多人都疼愛自己,可是只有這么一個人為自己心疼,只有他感覺到自己的不快活。
等奉宣情緒穩(wěn)定下來,林玨才開口:“我身邊的你、研墨和觀棋都是伺候了我這么些年的人?,F(xiàn)在研墨去給我打理生意了,我當然不會讓你給我做一輩子的小廝。只是按我的意思,觀棋性子軟和,怕是放出去就要鬧出事來,研墨則是要打理生意,我本來是要你做一個管家的。若是你執(zhí)意不聽,我也就依了你,只是你要考慮仔細才好?!?br/>
“爺,奴才已經考慮好了,也已經有了些章程。仗義每從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在市井之中也不少仗義之輩,我想先拉一起浪蕩子,收集一些市井流言,從中定可以收集不少有用的信息的。以后有銀子了,再做其他打算。再者說,我讀了這些年的兵書也不是沒用的。”
林玨點點頭:“既然你已經有了主意,那么就去吧!只是我要囑咐你幾點,收的人一定要捏死了,你做的可是掉腦袋的事,不忠心的人不能用。你要是需要用錢,就去百草堂去取。還有就是......”林玨閉了閉眼,半晌才睜開了眼,只是聲音也沙啞了:“把你的賣身契取回去,再去衙門消了你的奴籍。從此以后,你與我再也沒有主仆關系。若是有人問起,你就是因做事不利被逐出府的?!爆F(xiàn)在我們都太弱了,弱到不能在明面上露出一絲半點的不妥。
奉宣先是一愣,可是看著林玨目光中的信任與鼓勵,不由挺起了胸膛,一股銳氣自胸中騰起,仿佛只要有林玨的目光,他就可以無所畏懼,所向披靡。他慢慢地挺直了身子,給人的感覺不再是木訥,而是軍人般的挺拔與堅韌!
林玨滿意的笑了,身子后傾,就這樣靠在了椅背上,聲音柔和:“別怕,君以真心待我,我還君真心。我等著你給我創(chuàng)造史上最好的密探隊伍?!?br/>
奉宣張了張嘴,在林玨期待的目光中,又合上了嘴。慢慢的曲下膝蓋,額頭觸地,跪了下來。林玨心中不由也難過起來,只能安慰:“怎么,沒了賣身契我們還真沒關系了不成?這只是混淆外人的視線,自己清楚就好!別跪了,去收拾東西吧!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那么最好今天就離府!”
奉宣只感覺自己喉嚨里塞了團棉花似的,哭都哭不出來,只好重重的磕了三個頭,起身離開。走到門口,又不舍得回頭,看著昏黃的光線中,只有那一個人坐在那,微微地笑著,可是愣是自己生命中最美的風景。終于哽咽出聲:“爺,我走了,平日里誰給你駕車啊?誰伺候你???”
林玨的聲音飄忽傳來:“你帶的成九就挺好的,他也十歲了,我會沒事的!”
“恩,爺,不管以后如何,我都是你的奴才!”奉宣含淚說出這句話,狠狠心,轉身離開。林玨抬起左手,捂住了眼睛,半晌喃喃自語:“林玨,又不是以后就不得相見了,怎么還傷感起來了?”
這時的林玨和奉宣都不知道這支尚未成型的隊伍以后的赫赫威名,甚至都不會想到這支隊伍隨著大覃朝一直傳承了幾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