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列車在群山之間呼嘯而過,“呃……”鄭亦風慢慢睜開眼睛,發(fā)現自己正躺在下鋪床上,頭疼欲裂,一手扶著額頭,嘴唇發(fā)干,慢慢從床鋪上爬起來,女尸塊,恐怖的男人都已經不見蹤影,一切就像從未發(fā)生過一樣。
過道上,偶爾有一兩個人走過,車廂也變得熱鬧起來,他長舒一口氣,腿像灌鉛,扶著墻面緩慢的來到洗漱間,洗了把臉,無意間抬頭看著鏡子中自己那張慘白的臉嚇了一跳,眉間就像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烏云,看上去極不舒服。
“馬上進站,C鎮(zhèn)的乘客換票下車了啊……”列車員一邊從遠處走來,一邊喊著,鄭亦風換了票,拿上行李做好下車準備,他拿出手機,給家里打了個電話,一聽說他馬上到家,鄭亦風的母親激動的說不出話:“怎么回來的那么突然?之前也不給家里說一聲?現在到哪了?媽去接你?!?br/>
“媽,不用了,自己回去就行,”鄭亦風看著緩緩??康牧熊嚨溃耙呀浀秸玖?,就問下你們在不在家。”
“在家,在家,你快點回來,媽給你做飯?!?br/>
“嗯?!睊禳c電話,鄭亦風走出車站。
C鎮(zhèn),在南方一座普通的小縣城之內,四周群山綠水環(huán)繞,居住著很多少數名族,是個充滿民族風情的地方。這里,曾被人戲稱為“彈丸之地”,隨著這幾年經濟快速發(fā)展,眼前的一切早已變得天翻地覆,鄭亦風的記憶還停留在:這就是個小破車站,周圍還是那種老式樓房建筑的時候。如今四周高樓大廈如雨后春筍般拔地而起,他嘆了口氣,隨便攔了輛出租車。
如今的C鎮(zhèn),道路四通八達,鄭亦風坐在車內,覺得有點頭暈,車行駛在這條熟悉的老路上,他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車緩緩停靠在一條路旁,鄭亦風下了車,眼前那熟悉的石子路并未改變。
步行三個多小時,眼前那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來,鄭亦風心里萬分激動忙奔了過去:“媽!你怎么上路上來了?”
母親抬起頭慈愛的看著他,兩鬢斑白了許多,額上皺紋新增不少,溫柔的笑道:“我怕你找不到路?!?br/>
鄭亦風噗嗤笑出聲:“怎么會?我都多大的人了,能照顧自己?!?br/>
“那怎么都瘦成這樣了,”母親心疼的拍拍他衣服上的灰塵,道,“你在我眼里永遠都是個孩子,快進屋,家里給你準備了你愛吃的?!闭f著伸手去拿行李。
鄭亦風一把攔住,道:“我來?!蹦赣H挽著他的胳膊,兩人笑著的朝村里走去。很久,沒有如此近親自己的家里人,那種感覺,十分微妙。
剛進村,坐在樹下納涼的村民們一見他親切的問母親:“咦?這是你家大的那個還是小的?”
母親笑得合不攏嘴道:“大的那個?!?br/>
“哎喲!都變那么高了。”
“是?。∥叶颊J不出來了!”
“阿風啊,越長越帥了,你看他皮膚好白呀,比那姑娘家都好看?!?br/>
……
母親挨個給他介紹這是誰家長輩,誰家媳婦,鄭亦風不自然的笑著一一問好。穿過那一片片綠油油的水稻田,遠處二層小洋樓建筑出現在半山腰,進了家門,父親穿著一套深色條紋短袖體恤,常年的田間勞作,曬得他皮膚黝黑,目光炯炯有神,鄭亦風注意到父親瘦了不少,微微皺眉。
只見父親拎著一壺米酒,喜笑顏開道:“喲,來得挺快?。∽?,去你外公家吃飯?!?br/>
“???”鄭亦風一愣問,“現在?”
“對啊,”父親看著他道,“聽說你回來了,親戚們都準備來看看你。”
鄭亦風聽完,倒吸一口冷氣,他最害怕的就是家庭聚會,各種話題離不開結婚,薪水,對于他這種年齡,在村里屬于大齡剩男,村里二十出頭結婚,十幾歲當爹當媽的比比皆是,想到這,他覺得天都快塌了。
父親見他沒有反應,道:“嘖!你愣在這干嘛?換衣服去啊,你看你臟的!”
居然被老爸嫌棄了……鄭亦風瞬間石化,覺得心里涼颼颼的,母親瞪了父親一眼,整理著他身上的衣服,不滿的道:“不準說我兒子!這身衣服好好的哪臟了?”
父親沒好氣的看了母親一眼道:“我懶得和你抬杠,快點過來,你外公聽說你回來了不知道有多高興?!闭f完,轉身出了家門。
鄭亦風推開自己的房間門,里面收拾的一塵不染,所有的陳設未曾變過,蘊藏心底最深的記憶,慢慢在他腦海中浮現模糊的片段。
村里德高望重的老村長今年快七十五歲了,身體十分硬朗,剛剛從山上拾柴回到家,有人便匆忙跑去找到了他,一進屋,神色慌張的喊道:“村長,鄭家大兒子回來了?!?br/>
“什么時候?”村長轉過身,穿著少數民族藍如墨色的土布衣,頭上包著帕,絡腮胡子搭在胸前,皺著眉問。
那人道:“早上那會?!?br/>
村長輕輕捶著腿道:“來就來嘛,緊張什么?”
“村長??!你最好還是去看看吧!”男人越說越激動,道,“他!他和往常不一樣啊!”
“別瞎說!”村長狠狠瞪著他,吼道,“有什么不一樣?難道他還會飛天不成?”
那人驚恐的看著村長,聲音顫抖,一字一句道:“不,不,他早上來的時候,我看到,他身上,被一層怨氣籠罩……”
“什么?!”村長一聽,連忙從凳子上跳起來,驚呼,“你沒看錯?”
“我發(fā)誓!絕對沒有看花眼,他……他會給我們帶來災難??!”那人哭出聲跪倒在地。
村長聽完,猶如晴天霹靂,腳下一輕,差點栽倒,好在那人眼疾手快連忙扶住他,村長雙目無神,喃喃自語道:“果然……還是要來了嗎?快……去找姑婆……”
那人抹去眼角的淚花,道:“姑婆……姑婆去城里買祭祀用品了,可能明天才回來啊!”
“祭祀品……”村長忽然想起來,馬上就到農歷七月半,村里將要舉行鬼祭的事,他自言自語:“七月十四,鬼祭,難道!”村長忽然眼前閃過一絲不安,催促道,“李老頭!快,扶我去鄭家!我要見那個孩子!快!”
李老頭不敢怠慢,扶著村長兩人一路小跑朝鄭家奔去。
鄭亦風一家人圍坐在一張大圓桌前,桌上,擺放著各種鄭亦風愛吃的家鄉(xiāng)菜,鄭亦風左顧右盼,沒有看到奶奶的身影,親戚們個個喜笑顏開,簡單的噓寒幾句,姨娘,姑母們對著他先是一頓夸,然后圍繞對象的問題展開討論,那場面,堪比國際辯論大賽,鄭亦風一直笑著,心里一千萬只神獸奔騰而過;唯有外公,一直愁眉緊鎖,不發(fā)一語。
正當一家人談笑間,忽然聽到門口傳來村長的叫喊:“老鄭!老鄭!”
父親好奇的站起身,眾人跟著轉過頭去,見村長和李老頭氣喘吁吁的出現在門口,母親一見李老頭,瞬間拉長了臉,父親一看村長來了,連忙出門相迎:“喲~村長,您怎么來了?快進來歇歇!”
村長擺擺手,喘了口氣道:“你家大兒子在哪?我要見他!”
父親不太友善的看了李老頭一眼,道:“阿風,你出來!”
“???”鄭亦風完全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聽到父親的召喚,呆呆的站起來朝門口走去。村長不停喘氣,一旁的姨夫遞給他一杯白開水,村長接過杯子,剛放到嘴邊,見鄭亦風站在自己眼前,與村里其他青年相比,鄭亦風顯得比較瘦弱,他臉色蒼白,眉間一抹暗淡的青色,如云似霧,似有似無。
村長見他沒有任何不妥之處,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懸在心里的大石終于落了下來,眉頭舒展笑著道:“聽說阿風回來了,就過來看看?!?br/>
“村長進屋坐!一起吃飯!”母親熱情的邀請他進屋。
村長卻擺擺手,道:“不了,我還有事,先走了?!贝彘L說著,與李老頭慢慢走遠。
母親冷哼一聲,道:“哼,吃個飯都不安生!”
父親面色鐵青,可以感覺到他內心燃燒的怒火,他回過頭對著親戚們笑道:“來來,大家吃飯,菜都冷了?!?br/>
席間,大家心事重重,氣氛顯得非常壓抑,外公悶了一口米酒,輕聲道:“好了,大家不要因為一個外人破壞心情,今天難得阿風回來,大家吃好喝好?!?br/>
母親非常氣憤,眼睛濕潤,道:“當年,我懷著阿風那會!就是這李老頭!到處嚼舌根,說我懷著一顆災星,變著法使壞,還好我命大,才……”
“哎!”父親黑著臉,怪異的看了鄭亦風一看,打斷母親的話,道:“一個婦道人家,少說話,快吃飯!”
母親注意到自己言語不妥,下意識捂住嘴巴,悶聲不吭。鄭亦風面無表情的坐在一旁,靜靜聽著,并不搭話。
姨娘見氣氛有些尷尬,連忙道:“那些不高興的事就不要提了,如今阿風也老大不小,什么時候結婚找對象才是重要的事!”
聽姨娘這么一說,親戚們連聲附和道:“對對!阿風啊,你小表弟比你還小幾歲呢!去年都結婚了,你什么時候結婚?。俊?br/>
母親想了想說:“咦?鎮(zhèn)上是不是要舉辦七夕相親活動???我看挺熱鬧!不如那天,帶阿風去吧!”
一回到這個話題,全家就像炸開了鍋,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吵得鄭亦風瞬間頭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