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姝倒在男人的懷里，氣息急促，那雙傷痕累累的手，死死抓著他胳膊的衣衫，仿佛是怕他丟下她。

    她太絕望了。

    此刻分明還活著，卻叫人覺得她在男人的懷里一點(diǎn)點(diǎn)的碎掉。

    男人抱著落水的謝姝回到岸邊上，他抱得很小心，仿佛懷里的人就是他的全部。

    太液池的宮人都刷刷地跪了一地。

    “參見八皇子。”

    就連顧歲歲和楚同裳也不得不行禮。

    “楚同裳，你就是這么對(duì)她的？”

    南宮胤一身玄色的錦衣，自漫天大雪里慢慢地走來。

    濕淋淋的謝姝靠在他的懷里，汲取他身上的溫暖。

    大約是太痛苦了，抓著他衣衫的手指沒有一刻放松過。

    陽光揮灑到他俊美邪肆的臉上，他整個(gè)人都像是浸染了光輝的玉，疏狂的眉眼間是令人驚心動(dòng)魄的桀驁和輕狂。

    妖孽，風(fēng)流。

    八皇子。

    南宮胤。

    元帝兒子多，但最不受寵的就是他，母妃早逝，在宮中活得和透明人似的。

    八九歲就被元帝驅(qū)逐出京都，放逐到了苦寒的南疆。

    元帝不喜歡他，所以謝姝之前風(fēng)評(píng)不好，這么丑，也能被指婚給他！

    謝姝被指婚給他時(shí)，京城里的人都當(dāng)是一個(gè)笑話。

    丑女配廢物，天生一對(duì)！

    誰知道這個(gè)丑女都看不上這個(gè)廢物，拒婚要嫁楚同裳。

    南宮胤因?yàn)榫芑?，好長(zhǎng)一段時(shí)間都是京城里這些人口中的笑柄。

    楚同裳扶著顧歲歲起身，他淡漠道：“不過是一介罪人，本王如何對(duì)她都是理所當(dāng)然?！?br/>
    謝姝半瞇著眼，奄奄一息，在他的懷里顯得脆弱極了。

    這么冷漠的聲音，不是楚同裳又是誰呢？

    原來是夢(mèng)啊……只是一場(chǎng)夢(mèng)。

    她以為……見到他了。

    她垂下眼睛。

    “楚同裳！”南宮胤俊美的眉目一沉，氣勢(shì)凜冽：“你說過你要娶她為世子妃，你為什么要這樣對(duì)她？”

    世子妃……

    這更讓謝姝覺得難堪。

    謝姝拉了拉他的衣袖，虛弱喘息：“時(shí)過境遷，請(qǐng)八皇子——”

    楚同裳卻在這個(gè)時(shí)候開口了：“一句玩笑話，也值得八皇子如此為她勞師動(dòng)眾？”

    楚同裳的語氣很平緩，沒有什么情緒波動(dòng)，只有淡嘲。

    四周忽然更安靜了。

    謝姝手指僵了下，指節(jié)蜷縮，心臟狠狠地被揪住了。

    滿腦子都回蕩著一句玩笑話。

    以前他教她下棋，他們一起在樹下埋桂花酒，為她放上元節(jié)的花燈，床第之間的溫聲軟語。

    原來只是……一句玩笑話嗎？婚約是假的嗎？

    他都是騙她的嗎？

    她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把喉嚨里的話咽下去了。

    她靜靜的看著他。

    南宮胤聲音染上了冷意，他目光掃過低頭不作聲的顧歲歲。

    他抱著謝姝轉(zhuǎn)身就走。

    “好一句玩笑話！”

    “既然你不珍惜姝姝，那我來娶她！”

    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只怕是不行?！背训?，“她是楚王府的奴婢?！?br/>
    “她得留在楚王府贖罪?！?br/>
    南宮胤微頓，鳳眸里浮現(xiàn)出寒氣，“她欠你什么了？她為你試了三年的藥，連命都差點(diǎn)搭上了，你要這樣羞辱她？”

    “有我在，你休想再動(dòng)她?！?br/>
    丟下這一句話，南宮胤抱著謝姝就離開了太液池出宮了。

    楚同裳收回了眼神，帶著顧歲歲也一起離去。

    謝家的人都在牢獄里，南宮胤沒有被封王，宮里又沒有他的容身之處，所以他只能住在宮外驛站里。

    元帝十個(gè)兒子，夭折了五個(gè)，如今還剩下了五個(gè)。

    其余的四子都被封王，只有南宮胤不得帝心，每一次被召回京都只會(huì)成為幾個(gè)兄弟的笑話。

    廢物，就是他的代名詞。

    因?yàn)樗r(shí)候被他的兄弟羞辱，逼著他學(xué)狗爬，鉆褲襠。

    一上馬車，南宮胤就脫掉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謝姝的身上。

    “姝姝?！彼瞧岷诘镍P眸里溢出疼惜，甚至都不忍多看一眼她的裙擺。

    裙子濕漉漉的，上面有著淡淡的血紅。

    “我?guī)慊啬辖?，跟我走，好不好？?br/>
    “我去求父皇，我?guī)阕?，只要我南宮胤還有一口氣在，我就不會(huì)允許任何人傷害我的姝姝。”

    “只要你不覺得我是窩囊廢……我可以為了姝姝，頂天立地。”

    向來狂放不羈，風(fēng)流妖孽的南宮胤，他望著謝姝時(shí)，那神色是柔軟的，繾綣的，甚至還是虔誠(chéng)的。

    謝姝便是他的掌心寶。

    謝姝眼睛泛紅，之前都沒有過想哭的感覺。

    此刻對(duì)上他滿是熾熱和愛意的雙眼，她忍不住了，眼睛頃刻間就模糊了。

    謝姝死死的咬著嘴唇。

    “在謝姝眼里，不管是從前還是現(xiàn)在，八皇子從來不是窩囊廢。”

    “我就知道?！彼曇舻蛦?，“所有人都會(huì)嘲笑我的出身，你不會(huì)?！?br/>
    謝姝很感激他，“可是我不能和你離開京城?！?br/>
    南宮胤的眼神暗淡無光，“你還是為了楚同裳是不是？”

    “我知道我比不上他，但我——”

    “八皇子就是八皇子，永遠(yuǎn)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不需要和任何人相比。”謝姝字字珠璣。

    南宮胤心疼她，“他負(fù)了你?！?br/>
    “不重要了?！敝x姝露出了一抹疲憊的笑容。

    南宮胤心口一窒。

    馬車很快就到了醫(yī)館，謝姝本不想去，但她還是很在乎自己這條腿，她在王府里得不到好的救治，她得去看大夫。

    大腿的傷口再次惡化，傷口又開始化膿流血。

    大夫叮囑她，“這腿，姑娘得小心養(yǎng)著，不然……”

    大夫搖搖頭，不肯再繼續(xù)說下去了。

    南宮胤不方便在里面一起看診，謝姝撐著身體出去時(shí)，又恢復(fù)了那淡然的模樣。

    南宮胤以為她傷得不嚴(yán)重。

    到了楚王府的門口。

    他先跳下馬車。

    隨后，他沖她伸出骨節(jié)修長(zhǎng)的手。

    “小心?！?br/>
    謝姝不想逞強(qiáng)，抓住他的手掌，借了他的力道下馬車。

    結(jié)果。

    謝姝才站穩(wěn)，抬眼就看到了王府門口站著的人。

    楚同裳和顧歲歲只比他們先到一點(diǎn)。

    “謝姐姐，你終于回來了?！鳖櫄q歲眼睛一亮，“你的腿還疼不疼？這是阿裳陪我去城南買的糖炒栗子，很香，要吃一點(diǎn)嗎？”

    顧歲歲笑得乖巧。

    如果忽略掉今天在椒房殿發(fā)生的那一切，謝姝還真的以為顧歲歲是個(gè)天真的姑娘。

    糖炒栗子。

    只是一份普通的糖炒栗子，沒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但確實(shí)，謝姝沒有擁有過。

    更別提要繞這么遠(yuǎn)的路去……

    她很冷淡，“不用了?！?br/>
    楚同裳掀起眼皮看了她們一眼，眼神掃過謝姝身上的黑色外衣。

    他便收回了目光。

    “謝姐姐，你和八皇子……你們……”

    顧歲歲欲言又止。